夢輕將人放下,拔下發(fā)簪迅速割破自己手臂上的靜脈,鮮紅的血滑落在蕭亦霆暗紫的唇邊。
可是此刻,他連吞咽的能力都沒有了,但夢輕不甘心,掰著他的下巴敲開他的嘴也得往里灌。
上官羲沖進(jìn)來,一把將她拉開迅速點(diǎn)了她的穴道讓血止住。
“別攔我!”夢輕擺脫他繼續(xù)向外擠著手臂上的血。
“沒用的!”上官羲再次將她拉開,用力扳住她的肩膀盯著她已經(jīng)有些蒼白的臉勸道:“母蠱死了,中蠱的人必定會死,你再這樣下去你也得死?!?br/>
夢輕瞠大雙眸,目光有些空洞,“不會的,他是蕭亦霆,是讓人聞風(fēng)喪膽的安寧王,怎么可能死了!”
上官羲手臂用力,將她狠狠禁錮在懷里,這樣的她刺痛了他的心。
漸漸地,夢輕的身子軟在他的懷里,下巴抵著他的肩膀喃喃的問:“上官羲,你告訴我,一定有辦法救他的,是嗎?一定有辦法的吧?”
上官羲望向躺在床上的人,重重地閉了閉眼卻沒有說話。
半晌,等不到他的聲音,夢輕苦澀一笑,退離他的懷抱。
落寞絕望的背影刺得上官羲心疼。
他走上前,指尖搭在蕭亦霆的脈搏上,只一瞬,青凝的氣息迅速沿著指尖蔓延。
上官羲眼睫輕抖,指尖用力按下,青凝的氣息成倍的向他身體里涌來,這感覺,就好像沙漠中忽然得到了一場暴雨,激動地連他的唇都在跟著顫抖。
一只手從后伸了過來,與蕭亦霆冰冷的大掌握在一起。
上官羲猛然收手退離床邊,盯著自己的指尖,短短的一探,讓他蒼白近乎透明的指尖瞬間染了幾分血色。
夢輕沒有注意他的手指變化,只以為他找到了救治的辦法。
“怎么樣?你快說話???”
上官羲避開她快步離開了房間,他要想想,想想……
房間里再次恢復(fù)了一片肅然,仿佛到了寒冬臘月,靜的讓人心底發(fā)寒。
她落座在床邊,取了一縷發(fā)絲放在蕭亦霆的鼻尖,隨著他的呼吸,發(fā)絲輕輕地晃動。
據(jù)說呼吸是直接有大腦中樞神經(jīng)支配的,而判斷一個人是否死亡首先要判斷這個人是不是已經(jīng)達(dá)到腦死亡,只要大腦意識尚在,都可以救活。
他還能呼吸,雖然很微弱,至少說明他的大腦功能尚在,只好在……
她握住他的手,將赤煉的力量源源不斷的輸入,將凝固的傷口再次劃開,滴滴的血從他的唇邊滲入。
不知是天氣參透人心,還是人心影響了天氣,本來晴朗的天空此刻卻烏云密布,有人為情殤,有人為命傷,有人則為私欲怨天尤人……
冷宮里,一坨泥巴被狠狠丟在地上摔的稀爛。
“貴人息怒。”萍兒趕緊端來清水。
孟瑾瑟將手伸出,目光落在那沾滿的泥巴上氣的一把掀翻水盆,該死的孟瑾瑜喜歡什么不好,竟然喜歡這東西。
萍兒早已習(xí)慣了主子的脾氣,從門口的小李子手中接過第二盆水放下,提醒道:“貴人,夫人來了,給您帶來了東西?!?br/>
孟瑾瑟冷哼一聲,還不是為了搜刮她的寶物,難怪當(dāng)初皇后不給,有多少也不夠母親她搜刮的。
林媚娘聽到腳步聲趕緊將手里的玉鐲放下,恭恭敬敬的上前:“臣婦給貴人請安?!?br/>
“娘,這里又沒有外人,何必多禮?!泵翔焐险f著,舉動卻半點(diǎn)都沒有攙扶的意思,直接靠在軟榻上坐下。
林媚娘笑著道:“要的要的,你如今是貴人了,禮數(shù)上是少不得的,不過呢……”目光又在放下的玉鐲上掃過。
孟瑾瑟嗤笑一聲,“行了,喜歡就拿著吧,不過……我要的東西呢?”
林媚娘趕緊伸手把那通體翠綠的鐲子套在手上,嘴上卻說:“女兒真是貼心,娘怎么會忘了你的吩咐,在這呢。”
她將帶來的一個包裹打開,里面有一個藍(lán)色的錦盒,打開后,錦盒里躺著一把精致細(xì)膩的梅樁壺,單是外觀就像一件藝術(shù)品。
那種名為嫉妒的感覺瞬間蟄紅了孟瑾瑟的眼,恨不得將面前的這把壺摔爛。
拿在掌心里,看了一圈壺身,除了一行題詩,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落款,只希望這把壺能取悅皇上,滅了那濺人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多謝母親了,且回吧,我還要去給皇上請安?!泵翔さ?。
聽到女兒這么說,林媚娘自然不會多呆,臨了前囑咐她一定要快點(diǎn)生個孩子,如今大梁沒有太子,孟瑾瑜那個短命的死了就是對她最大的福氣。
本是為她好的話,卻堵的孟瑾瑟心頭焦灼,她如今就是宮里最大的笑話,別說生孩子,皇上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
蕭亦衡何嘗不想試試,他曾幾次留宿后宮,每當(dāng)那些妃嬪靠近他時,總會想起那張倔強(qiáng)冰冷的臉。
他有時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那個女人有什么好值得他惦念不忘!
“皇上,孟貴人求見?!迸藰s喜稟報。
蕭亦衡本能的想拒絕,但想到那個狠心的女人,最終允了孟瑾瑟的覲見。
淺碧色的衣裙讓久批奏折的蕭亦衡目光舒適了不少,加上她恰到好處的神情的確讓蕭亦衡生不出半絲反感來。
“何事?”
孟瑾瑟笑容越發(fā)甜美,“臣妾知道皇上喜歡紫砂壺,本想學(xué)著做一把,無奈臣妾過于笨拙,所以便尋了這把壺獻(xiàn)給皇上,望皇上能喜歡?!?br/>
聽到“紫砂壺”這三個字,蕭亦衡的心猛然一顫,苦笑自己的思念竟然半點(diǎn)都沒有減少。
見皇上沒有反對,潘榮喜立馬將壺遞過去。
看著上面盤根錯節(jié)的紋路,那個女人的一顰一笑又涌入腦海,這壺……很像她做的。
翻過壺底,上面刻了兩排蠅頭小楷的題詩:
不經(jīng)一番寒徹骨,
哪得梅花撲鼻香。
好一個“寒徹骨”,是在諷刺他給的冷落嗎?
他將壺蓋拿開,指腹在壺身里細(xì)細(xì)的摸索著。
忽然,他瞳孔微縮,對著下面道:“愛妃心意朕心領(lǐng)了,上次朕說晉一晉你的位份,本想等著你過生日,明天便讓內(nèi)務(wù)府備上,搬到千明宮去吧。”
孟瑾瑟望向上首,心里有些激動卻不敢表現(xiàn)出來,皇上的意思是不是讓她伺候了?
然而,她的想法尚未落下,便聽上面的人道:“退下吧?!?br/>
三個字如一盆冷水澆下,呵呵,就算是晉了位份又能怎么樣,皇上還不是不待見她!
孟瑾瑟不敢再觸碰皇上的眉頭,壓住心里的火迅速離開了御書房。
潘榮喜也不想皇上終日這樣,借著為皇上添茶的功夫小聲勸道:“皇上,這容嬪也是個蕙質(zhì)蘭心的,若是您實(shí)在思念皇后,當(dāng)做紓解也是好的?!?br/>
“哐當(dāng)——”
那把梅樁壺瞬間摔碎在白玉地面上,嚇得潘榮喜瞬間跪地,狠狠朝自己臉上扇著巴掌。
“奴才該死,奴才逾越了,奴才該死……”
蕭亦衡繞過書案蹲在地上將碎片撿起,如他所想的一樣,壺的里面有落款,上面寫著:申酉年六月,夢淡影輕!
夢淡影輕,夢淡影輕……
猛然,他抓住了什么,拔腿便往外跑。
潘榮喜的手僵在空中,被皇上怪異的舉動驚得回不過神來。
這……這是怎么了?
“皇上,皇上您等等奴才。”
蕭亦衡連龍袍都未換,帶上一行禁衛(wèi)軍一路策馬揚(yáng)鞭直奔曲家窯廠。
焦糊的身體依舊躺在水晶棺里面,蕭亦衡眼眸深邃的盯著那具尸體,淡淡道:“拿刀來?!?br/>
潘榮喜上氣不接下氣的最近來便聽到這句,不敢過問,趕緊從侍衛(wèi)手中接了把刀遞上:“皇上,這里練功有些狹窄,不然出去……”
他話音還未落,皇上已經(jīng)一刀落在那尸體上。
潘榮喜驚得眼珠子恨不得掉出來,難道皇上氣不過要將皇后娘娘的尸體大卸八塊?
沒一會兒,蕭亦衡的刀已經(jīng)將那尸體上層的焦糊處理掉,露出里面烏黑的骨骼。
“呵……呵呵……哈哈哈哈……”
震耳的笑聲從冰室里發(fā)出,門外的侍衛(wèi)都以為皇上瘋了,就連潘榮喜也這么認(rèn)為,嚇得讓人趕緊請大夫。
只有蕭亦衡知道,他沒瘋,只是被這個女人騙的好慘!
好,好你個孟瑾瑜,竟然給他來了招偷龍轉(zhuǎn)鳳!
他的女人他最熟悉不過,就連肋骨的排列他都清清楚楚,孟瑾瑜天生少了兩根肋骨,而面前的這具尸體卻是一根都不少!
“來人,給朕擬旨,皇后任性私訪民間,即可追查下落!”
大雨終于落下,瞬間在地上砸出片片水花,街上的行人跑的跑躲得躲。
上官羲不由得后退一步,仿佛雨水會從窗外飛入淋在他身上一樣。
看著指尖再次退成蒼白的顏色,他那冰藍(lán)色的眸子劃過濃濃的哀傷。
終于,他深深的閉了閉眼,為自己下了最后的決心,這才走出房間。
推開門,夢輕正虛弱的趴伏在蕭亦霆的身上,臉色已然蒼白一片。
上官羲快步上前,一把將人提了起來:“我說的話你記不住是不是?就算你給他喝光你全身的血,也于事無補(bǔ)!”
因?yàn)槭а^多,夢輕的目光變得呆滯迷離,如同喝醉酒了一般。
“上官羲,他回不來了,回不回來了……”
聽著她越來越弱的聲音,上官羲的心撕裂般的疼著,終究是敗給了她,不論從前,還是現(xiàn)在。
“有。”
很輕的一個字,輕的讓夢輕以為是出現(xiàn)了幻覺。
他將她按在一旁的椅子上,聲音再次鄭重:“需要你配合,待會兒你坐到我身后,將赤煉的功力輸入我體內(nèi),再經(jīng)我傳送到他的體內(nèi)。”
夢輕不解,但只要能救活蕭亦霆,她什么都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