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朋友,既然邀我進來卻為何不出來相見?”
在這空無的房間里,塵風如果想盡快找到這里的主人,這怕是唯一的方法,不過這方法也當真管用,一個讓人覺得溫暖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回蕩起來。
“我不就在你的面前嗎?”
此話一出,如風一般吹散了周遭的幽暗,在下一刻,這里甚至比外面還要光亮,但是當塵風看到面前那人的時候,他開始覺得,自己還是在那一片幽暗中的好,至少他不會知道什么是怪物。
一個只有一半身體的人,不是怪物是什么?
他的左邊身體完好的坐在椅子上,他的左手還在撫摸著一只小貓,但是,他的右邊身體,卻完全消失了,一根根血管一樣的經絡與他寬座旁邊的一個巨大肉卵連接,肉卵顏色粉紅,一道道黑紅不一的經脈盤繞其上,其中更有涌動之勢。
“很恐怖吧。”那人向塵風問道,他居然是笑著問道,這樣的人,居然還可以笑,他的半張臉已經看不出那人的俊丑,但是當他的半張嘴張合的時候,塵風甚至都可以感覺到那人愈合的傷口再一次撕裂時的疼痛。
塵風向前走了一步,他剛要開口,那人手下的小貓忽然“嗷”的叫了一聲,那聲音,如虎。
“滿兒,乖?!蹦侨藢χ秦埼⑿χf了一句,滿兒立刻安靜了下來,而塵風也這才有心思去看一眼滿兒。
滿兒身體不大,就如一只剛生出不久的幼貓,通體雪白,眉心有一深藍色菱形印記,滿兒的四只貓爪和一條尾巴是深紅色,就像是從血泊里趟出來之后一樣。它的眼睛是黑色的,整個瞳孔都是黑色的,如夜一般的黑暗,如夜一半的死寂。
“它叫滿兒?”塵風看著小貓微笑著問道。
那人也笑了一下,道:“你來這里應該不是來看我的寵物的吧,你來是為了什么?”
塵風倒退了一步,抱拳道:“晚輩前來是為了尋回我一位朋友丟失的東西。”
那人問道:“東西,什么東西?”
塵風道:“靈芝火丸。”
聽到這四個字,那人的臉抽搐了一下,而滿兒卻忽然撲了上來,它的身形原本很小,但是一離開那人的手心立刻打了幾十倍,貓,在這一刻成了虎,鋒利的爪牙,強健的身體,沒有變的,就是它那在血中趟出的四爪和尾巴,以及那夜一樣的眼睛。
后退用力,身體后傾,猛的發(fā)力,滿兒如箭一般的竄向塵風,塵風從未想過,這樣的生靈,居然會有這樣的速度,此刻他想躲怕也來不及了,但是,他會躲嗎?
噔……
如珠落鼓面般的聲音,塵風只伸出了一根手指,點在了滿兒眉心的那一點印記之上,滿兒便不動了。
其實這一點并不只是一點,雖然塵風找不到貓兒身上的氣脈,但是天靈之處卻也要照別處更加的脆弱,也更容易讓力量傳播,只一點,卻是讓滿兒的全身隨之震動,滿兒雖然此刻看起來并未動,但是它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處關節(jié),都在劇烈的顫動著,而造成這些的,只有一點。
“以閣下如此造詣,為何還要追求那些無謂的東西呢?”那人邊說邊找回滿兒,滿兒又變回了那只不怎么安分的小貓。
塵風收力微笑道:“既然前輩指導那東西無用,卻為何還要去搶呢?”
“你看我這個樣子,我又如何可以動呢?”那人看著自己的右邊身子,苦笑了一下。
塵風道:“前輩可以與天地靈氣所孕育的靈卵融合,有那么一兩個出色的弟子也不是不可能的?!?br/>
塵風說的沒有錯,他雖然沒有見過這人,但是他身上所散發(fā)出的氣塵風卻遇到過,盡管他已經不記得是在什么地方,但是那種感覺他卻不會忘記,這種感覺就如同一個酒鬼,只要喝過一種好酒,今后無論過了多少年月,只要他再河道那酒,甚至只要嗅到那酒的問道,他就會立刻知道是那酒沒錯。
那人苦笑道:“你說的很對,我的確曾經打過那珍寶的主意,但是那也只是以前,為了那一刻火丸,我失去了自己最愛的弟子,失去了全部的功力,甚至失去了我原本擁有的一切,現在的我,就算有那顆火丸又有什么用?!蹦侨祟D了一下,又道:“還記得死在那個女孩手下的小二嗎?”
塵風的瞳孔忽然一縮,驚問道:“前輩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淡笑了一下,道:“不要老是前輩前輩的叫著,叫我小山,至于你們的事,是滿兒告訴我的?!闭f著他低頭看了一眼,滿兒正在舔舐著他的手背呢。
沒錯,是滿兒,那只小貓,而當初死在小舞劍下的小二就是小山最得意的弟子,他去人界也是為了那顆靈藥,塵風有,所以塵風不覺得那要稀奇,但是那藥畢竟是融合了無數靈芝鮮血凝聚而成的珍藥,盡管此刻只有三分之一,但是任何一個人,甚至是神,只要得到那藥,力量都會提升到無法想象的境界。
所以那天才會有那么多的武林中人去和小舞搶奪靈芝火丸,甚至連云族的高手也對那寶貝心存覬覦,所以任平兒才會受傷,但是可以傷她的人,到底是誰呢?
塵風向左右看了看,這里除了那張小山坐著的椅子之外沒有一件多余的事物,但是這里并不顯得空蕩,因為這里懸浮著那顆靈卵,據說盤古也是自那靈卵孕育而出,現在那靈卵之中又在孕育著什么?
“你是在看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下那顆靈芝火丸嗎?”小山忽然笑著問道。
塵風無法否定,他也不需要否定。
“看來今日我紫月派就要覆滅了啊?!?br/>
小山在哀嘆著,盡管他是在笑的,但是他的笑中,卻也盡是悲意。
塵風忽然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小山撫摸著伏在寬椅上的滿兒,淡淡道:“我知道我說什么你也不回信,因為你認定那顆珍藥就在我這里,所以你一定會找到他,但是這里,這間小屋,他與我的命脈相連,如果你拆了這里,我也就會死,紫月派自然就會自今日覆滅。”
塵風搖了下頭道:“我是問,你口中的紫月派是什么意思,難道這里不是蜀山?”
小山淡笑道:“這里是蜀山沒錯,但是這里也是紫月派,你能御劍而來,想必和昆侖一脈極有淵源,昆侖之地承自于天,所以他們的力量皆是極其陽剛,但是你知道嗎?蜀山之處為天地極陰饑寒之地,這里甚至會幾年都見不到太陽,但是陰寒之地的力量卻未必非要陰寒。蜀山一脈分作兩派,我便是紫月派的掌門,只是這里我一個人而已,我這里女子……”
“你說什么!”塵風打斷她的話,大聲驚問。
小山笑了一下,道:“你難道沒有看出來,我是個女子嗎?還有,上次死在那女孩手中的小二,你難道就沒有發(fā)現,她是沒有喉結的?”
塵風的心動了一下,一個女子,居然會淪落成這般模樣,她追求的到底是什么?難道只是力量?
塵風微轉過身體,盡量不去看那女子,他怕自己會心疼,那種男人天生都會有的憐惜的疼。
小山微微一笑,接著道:“彎霞派那里講究陰陽調和,所以那里有女,亦有男,只是……”
塵風還是沒有看小山,而是閉著眼睛問道:“只是什么?”
小山道:“你自己看過就會知道。”
塵風趕忙點了下頭,然后抱拳道:“告辭?!北泔L一樣的離開了這里,或者說是避開了屋里那個女人。
走出那小屋,塵風長長的呼了口氣,他想回頭去看一眼小山,但是他還是沒有,那樣的女人,難道只是讓人覺得恐怖嗎?難道就沒有人會去憐惜她,也許正是因為沒有別人的憐惜,她才會淪落成那般模樣吧。
塵風一直低著頭走到了虹橋之上,手中的劍已經被他握的咯咯直響,他只想回頭,他只想再看一眼那可憐的女人,但是最后他還是沒有,他只是低頭走過了虹橋,朝小山口中的彎霞一派走去。
門前的青石似乎也是人有意放上去的,它的大小剛好足夠兩個人并肩而坐,不過此刻只有一個人會坐在這里,那就是孤日,也許他喜歡笑,也許天大的事他都可以不屑一顧,但是被人冷落的感覺始終不好,在那屋子當中,龍浩天的眼中只有他的師妹,小舞的眼中只有她的師傅,有誰會看到他?
也許安靜一會對他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一個人在安靜的時候可以去想很多自己在別的時候無法去想或者來不及想的事。對于他來說,這樣的事實在很多,最重要的一件,就是他要復興龍族,盡管龍族所剩下的生命已經不足十條。
“不對,還有!”孤日忽然大叫出聲,眼中,盡是驚喜的神色。
任平兒躺在那張屋子里唯一的床上輕聲喘息著,她的傷已經足夠一個普通人死上十次的,她可以活著,完全是因為小舞身體里那也融合著血靈芝的血液。盡管每一次小舞都沒有直接以血施救,但是凝結著血氣的真氣,甚至比直接用血救治更加耗費元神。所以小舞每為任平兒施功一次,自身就會受到影響,所以那次任平兒才會打了小舞一個耳光,她不是怨,是疼。
“師妹,打傷你的到底什么人?”龍浩天坐在任平兒身邊小聲問道,他的聲音里有著從未有過的溫柔。
任平兒想說什么,但是卻沒有,只是緩緩的搖了幾下頭便閉起了眼睛。
龍浩天轉身盯著小舞,眼中竟是一種兇意。
小舞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說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就殺了你。但是小舞卻依舊沒有張口,她搖了下頭,眼中盡是堅定。
“哈哈哈……”
龍浩天忽然仰天大笑,然后徑直向門外走去。
孤日坐在青石之上,聽到身后有人聲,立刻回頭看去,看到是龍浩天從小屋走出,便立刻站起身,恭敬的道:“師傅怎么不在小屋中多呆一會?”
龍浩天搖頭道:“這些年了,她的脾氣始終是那樣,只要她不想說的事,就算是天王老子,呸!天王老子算個屁,就算是師祖他老人家也別想知道?!?br/>
孤日并不想問那人是誰,因為在這里,可以讓龍浩天生這么大氣的,只有任平兒一個。
龍浩天又發(fā)了陣牢騷,然后轉身又向小屋中走去,因為他還是放心不下他的好師妹。盡管他的師妹每一那么好。
“師父!”孤日忽然叫住龍浩天,龍浩天轉身問道:“有什么事?”
孤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求師傅叫我武功?!?br/>
龍浩天打了個哈欠道:“你是學刀的,我怎么教你?”
孤日連磕了三個響頭道:“求師傅無論如何都要教我?!?br/>
龍浩天長長嘆了口氣,道:“也許你真的可以將刀與劍的精華融為一體,好吧,但是你要記住,不可以用你的力量為惡?!?br/>
孤日立刻點頭答應,龍浩天扶起孤日,道:“你的身體里有著龍王幾萬年的修為,我現在就教你如何將那力量與自己的力量融合,也免得你得物無所用?!?br/>
孤日滿臉笑容的答應了。
這里沒有虹橋,這里不需要橋,因為這里的一切都是相連的,一種冥冥之中的鏈接,沒有人知道自己下一步會踏在什么地方,也沒有人會去想,因為這里的人,不需要走路。
這里的人腳下都似乎踏著什么,像是一團氣,只是那氣可以凝而不散。那是支撐自己在這里地位的墊腳石。
“彎霞派?”塵風御劍在半空飛行,口中喃喃說道。
“什么人!”一個腳下踏著淡紫色氣云的人大聲問道。
塵風飛到那人面前,拱手道:“在下佐,在下無刃,想見貴派掌門一面。”
那人忽然大笑,笑聲極大,只是笑道最后,那笑有些不再像笑,更像是某種暗號。片刻之后,方圓可以目及之處的人全部趕了過來,一百多人瞬間將塵風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塵風向周圍看去,這里的確有男有女,這里應該是一個很正常的地方,但是塵風卻覺得這里是那樣的不舒服。
“是你要見我們掌門?”一個女子問道。
塵風帶著三分敬畏道:“沒錯?!?br/>
“你是昆侖的人?”一個男子又問道。
塵風搖頭道:“在下不是昆侖之人,在下只是一個普通的修行之人?!?br/>
“看我的,和合打法!”
那男子忽然手引法訣,他腳下一團紅云陡然上升,如一條紅龍一般盤繞在那人周身。而與此同時,適才那女子也與那男子一同引起法訣,她腳下的藍氣也已如飛龍般縈繞而起。
那一男一女雙指同時向前一指,兩條飛龍登時飛出,在半空盤繞糾纏著向塵風飛去。
其勢如箭。
絲……
塵風抱拳道:“得罪了,不知現在是否可以領我去見你們掌門了?!?br/>
那一男一女還站在那里,他們放肆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因為他們不相信,居然可以有人如此簡單的破解了他們苦修二十余年的一招,那人甚至都沒有出劍,只是橫劍一擋,自己的絕招就被沖散了。
“你們又在逞強,我早就教導你們,千萬不可以執(zhí)技逞兇,不然最后吃虧的只會是自己?!?br/>
一個聲音幽幽傳來,塵風向那聲音尋去,眼見一個腳踏深黑氣云的人緩緩飄來,那人想必就是紫月派的掌門了。
“剛才見閣下出手,不知少俠師承何處?”那人飄到塵風面前微笑著問道,而當塵風看到那人的時候,他甚至開始覺得,還是小山比較正常一點,至少小山還算一個真正的女人,但是這個人,真的讓人無法琢磨。
凸起的胸口,纖細的腰身,白玉一樣的皮膚都是在向人炫耀這個人的美麗,但是臉上些許的胡渣,真的讓人有一種想吐的感覺,那感覺就像吃一盤自己最喜歡的菜,吃到興起的時候卻忽然發(fā)現菜里居然有一只蒼蠅一般。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陰陽調和嗎?
塵風用了許久才讓自己平靜下來,才讓自己敢去正視面前那個人,:“在下無刃,今日前來只為一件事?!?br/>
那人微笑了一下,扭動了幾下腰身,嬌聲道:“什么事???”
說真的,那人的聲音很甜,但是她那滿臉的胡渣配上這聲音,真的讓人有種想去自殺的感覺。
塵風閉起眼睛,拱手道:“靈芝火丸?!?br/>
那人臉色一變,道:“什么靈芝火丸,我不知道?!闭f完轉身便要離開。
塵風一把抓住那人的手,道:“你這里的人雖然多,但是想要在你們這里找到那么一樣東西未必就是件難事?!?br/>
那人搖了下頭,道:“我南宮紫活到今年四百七十九歲,還沒有人敢和我這般說話?!?br/>
說著,她的手已經動了起來,手拈蘭花,環(huán)繞胸前,一個太極光環(huán)已然呈現。
“太極手印,看來蜀山之上也有人懂得神族妙法?!眽m風身體凌空,剛才還在腳下的劍已經到了他的手中,只是那件還沒有出鞘。
南宮紫微微一笑道:“看來閣下當真是深藏不露,不過,今日我就要看看你的底子?!?br/>
南宮紫的聲音開始有些強硬,她手中的法印也已成形。
周圍所有的弟子沒有一個敢喘口大氣,或者發(fā)出太大的聲響,盡管他們只看到那個面具人出了一招,但是他們卻可以猜到那人的實力,甚至他們都未必猜得到,以塵風的力量,總人是在天界,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何況是這云族。
所有的人都自己覺得向后退去,因為他們更知道自己師傅這一招的威力,他們誰都不想死。
而就在她想要出手的時候,塵風卻忽然說道:“住手?!?br/>
南宮紫雙手翻開,太極光環(huán)立刻散掉,:“為什么?”
塵風微笑道:“我不想殺人?!?br/>
南宮紫道:“我敗了?!?br/>
塵風道:“現在前輩可以告訴我靈芝火丸的所在了吧。”
南宮紫微笑道:“隨我來吧。”
輕盈的身影飄然一動,南宮紫的身影已經在十丈之外了,塵風搖頭微笑,心道:“這個人,要是沒有那些胡子,也未必就那么難看?!彪S后,塵風也隨之而去,只留下那一群還渾然錯愕的徒弟,他們到現在也都還沒有看出他們的師傅是如何敗的,也許他們永遠都不會明白,高手過招,未必就需要短兵相接,有時只是一股氣勢酒一足夠。
南宮紫停在一朵云彩之前,塵風也追了上來,還未站穩(wěn)腳跟的塵風便已急著問道:“靈芝火丸在什么地方?”
南宮紫淡笑道:“其實我根本就沒有見過什么靈芝火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