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白衣,垂手而立,面容倒是清俊,可惜表情僵硬,眼珠一動不動,跟那人偶鑲嵌的玻璃眼一樣,要不是轉(zhuǎn)動了一下,林瑯還真當(dāng)他是個傀儡什么的。眉心一豎半指長的血線,更添了幾分詭異。
青牛停步,疑惑地審視,回頭詢問林瑯的意見。
“啾?”林瑯還自嗨著,熱情地打聲招呼,沒得到回應(yīng)。細(xì)細(xì)觀察,只覺得這人既無人氣,也無仙氣和妖氣,難道是個魔頭?不由心中打鼓,急促地“啾啾”叫起來。
青牛聽出了警報意味,掉頭便要跑,孰知身后又是一個白衣人阻住了去路。
“……”兩人居然一模一樣!這是分身/之術(shù)?
林瑯驚疑之中,兩個白衣人同時動了,竟是雙雙要來擒他。
青牛見勢不妙,牛頭一擺,后蹄一撅,將兩人一個挑破了肚子,另一個踢飛了出去。那人腹部現(xiàn)出一個大洞,卻毫不變色,并不理會青牛,表情冷漠地徑直來抓林瑯。
這人的傷口竟沒流血!恐怕非但不是人,還不是活物!林瑯看得驚心,苦于被捆仙索綁著,逃也逃不掉,又兼翅膀沒毛,即便解開束縛也飛不走,只能使出唯一的殺手锏,噴火。
鳳凰真火一出,那白衣人駭然飛退,被燒傷處露出鮮紅血肉。大約有了忌憚,他停在原地不再妄動,似乎在思考對策。另一人卻沒看到前車之鑒,貿(mào)然沖上,又被真火給燒著了,只得退開滅火。
“啾啾啾……啾?!”哼哼,讓你們欺負(fù)鳥!
林瑯得意地狂笑一番,忽然卡了殼。
白衣人又來了!
這回連著來了十余個人,將他團(tuán)團(tuán)圍住了。均是同樣的外貌氣息,同樣的懼怕真火,簡直像一條流水線出來的充氣娃娃。絕不是什么分身!林瑯這下子夠嗆,顧得了前顧不了后。腳下忽然一個趔趄,才發(fā)覺其中一人扯下了捆仙索。
那人張口吐出一道白煙,粘附在捆仙索上,金索掙扎似的收緊一下,軟了下來。林瑯發(fā)覺腳下束縛解開,立即一口真火趕開了白衣人,張翅撲騰。然而……
“啾啾啾!”林瑯撲空兩下才想起來——
這鳳凰翅膀禿了,壓根飛不起來啊啊啊!這下豈不是要被摔死!
悲憤的鳳鳴劃破天宇,嘹亮尖銳。下方云層像那受了沖擊的海浪,翻涌沸騰起來,霞光如火山噴發(fā),將自由落體的鳳凰托起,又分出一股洪流,襲向緊追不舍的白衣人。
得救了?
林瑯驚魂未定,耳畔全是嘰嘰喳喳的鳥叫聲,發(fā)現(xiàn)托住他的竟是密密麻麻的各色飛鳥,心想難道是傻鳥發(fā)現(xiàn)他不見找來了?然而并沒見巨鳥的身影,又犯愁得很。
這些飛鳥再多也沒多大用處啊。那些白衣人跟捕獵機(jī)器似的,隨手一拍一捏,便死了許多無辜鳥兒??罩杏鸾q紛飛,鳥兒的尸身如雨掉落,林瑯看著莫名心痛,一股怒氣沖冠,昂首長唳一聲。
遠(yuǎn)方似乎傳來一聲回應(yīng),飛襲的眾鳥紛紛退散,擁到了鳳凰身邊。
林瑯喜出望外。莫非真引來了救兵?
鳥兒噤聲了。白衣人像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全都停下了攻擊,整齊劃一地看向一個地方。
靜得詭異。
林瑯只覺得那遠(yuǎn)道而來的氣息頗有些熟悉,歡喜地“啾啾”呼喚。直至那團(tuán)金光到了眼前,才訕訕閉了嘴。
“我當(dāng)是何人召喚百鳥?!蹦墙鸸獯篪B說。語氣中頗有些不悅。
“啾?”林瑯歪著腦袋看去,這跟佛祖一樣煥發(fā)金光的鳥兒,似乎也是只鳳凰,只是九頭九……嗯?怎的是八尾!
莫非……這是九頭鳥?然而眼前這個卻和前世的諸多傳說大不同啊……
“呵,沒想到這一代天鳳如此之丑?!蹦蔷蓬^鳳中間的巨頭嘲笑著他,其余八頭如蛇扭動,飛快啄向白衣人,竟將他們一口一個吞了。
林瑯被他挑了刺,原本想對罵幾句,卻見它如此生猛,頓時縮了回去。好吧好吧,看在它吃了惡人的份上,就不計(jì)較這番挖苦了。
吃完了白衣人,九頭鳥意猶未盡,直勾勾看著鳳凰,眼里冒出異樣的光彩:“不如吃了你,興許我便能恢復(fù)九尾……”
說著說著,竟然雙眼冒了紅光撲襲而來。
眾鳥立即駭然飛散,林瑯身下沒了依托,往下掉去,驚叫連連。
“啾啾啾!”
——這蠢鳥,以為吃啥補(bǔ)啥嗎連同類也吃?!
林瑯也怒了,并不著急抵抗攻擊,只是憋足了氣,等那九頭鳥叼住了他,要把他往嘴里送時,朝著里頭噴了長長一口火焰。
哼,看勞資烤熟你的鳥舌!
九頭鳥慘叫一聲,把他當(dāng)做燙口山芋吐了出去??攘藥卓跓煟砩嫌鹈瓘?,金光收起,華羽漸漸變了黑色,泛起了黑氣。
“啾?”看起來這九頭鳥……要黑化?
林瑯墜落之中,見那九頭鳳凰惱羞成怒,變成了黑鳥再次撲下,一副兇相,嚇得努力收縮羽毛,只盼能減少些空氣阻力,下降得更快一些。最后如愿地屁股著地撞上了——
咦,這地面怎么毛茸茸的,還會上升。
“九風(fēng)——!”
身下傳來一聲怒吼,原來……這是巨鳥的背!
那九頭鳳凰見了巨鳥便著慌,原本收了翅膀追著林瑯下墜,此時猛地一張翅膀,旋即借著風(fēng)力飛升直上,竟逃之夭夭而去。
林瑯只能跺爪發(fā)泄:“……”
——算你跑的快,哼!
巨鳥落在一處山巔,這才把鳳凰放下。
林瑯小禿翅叉著腰:“啾啾啾!”
——怎么這時候才找來!還讓那混蛋跑了!
巨鳥頗有些生氣地道:“你跟蹤本座?不能飛逞什么能!”
“啾……”林瑯委屈死了。他怎么給忘了,這傻鳥聽不懂他的獨(dú)門鳥語。
巨鳥見他精神萎靡,又有些心疼,月輪眼珠一轉(zhuǎn),又哼哼道:“下次要出來,便直接說?!?br/>
“啾!”林瑯惱火地踢了它一爪。
——說了你能聽懂喔?!
結(jié)果自然沒踢動,反而自己摔了個屁股墩。
巨鳥湊近來,鉤喙在他背上撓癢似的輕輕梳理一道羽毛,討好道:“踢著疼不疼?”
看著林瑯瞇眼一臉享受,又正色道:“想親便親,動什么爪子?!?br/>
“啾!”誰要親你?。?br/>
林瑯在他肚子上狠狠一啄,弄了一嘴的毛,抬眼看巨鳥瞳孔一縮,流露出些許戾氣,頓時明白這回是真啄得狠,把它惹怒了,趕緊趴下,抱頭,隱蔽。
隱……隱個屁啊,這山頂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林瑯靈機(jī)一動,哧溜鉆進(jìn)了巨鳥的翅膀下,埋在它厚實(shí)的羽毛中,扭著脖子,往它腋下拱拱拱。
我撓撓撓!看你還生氣不!
巨鳥剛要張開翅膀把他拎出來揍一揍,身軀猛地一顫,又緊緊合攏了,努力憋著氣。直到林瑯被憋得慌,擠了腦袋出來喘氣,巨鳥這才放松下來,眼里的兇意沒了,滿是寵溺。
“呵呵,小東西倒是會討尊座喜歡?!蔽L(fēng)拂過耳邊,動聽的女聲低吟道。
林瑯覺得頭上似乎落了個什么東西,甩甩腦袋,一只蝴蝶翩然飛過。
“這是風(fēng)鳶。”巨鳥道。
又煞有介事地對蝴蝶道:“我媳婦。”
“啾?。 边@自作主張的傻鳥啊啊??!
林瑯這下窘得不行,又聽蝴蝶點(diǎn)評道:“變丑了?!睔鈵赖煤?,又鉆回了翅膀去,連腦袋也不愿見人了。
“哼!吃的拿來,不礙你眼,這便走了!”巨鳥不高興道。
“我這好吃的可不少,不知小鳥兒口味,尊座不如來我殿中走走,讓它自己挑?”
林瑯聽著有吃的,小腦袋又拱了出來,用期盼的小眼神朝著巨鳥啾啾叫。
去去去!快說去!
巨鳥這回會意了,道:“也好,本座與你千年未見了?!?br/>
巨鳥載著鳳凰騰空而起,狂風(fēng)吹得林瑯幾乎睜不開眼,小蝴蝶卻是絲毫不受影響,環(huán)繞在前領(lǐng)路。
林瑯努力把身體埋在巨鳥的羽毛中,聽得下方轟隆,便伸頭往下看。只見遼闊海域之間一座巨大島嶼散著煙霧,其中一道裂縫在漸漸擴(kuò)大,從棗核狀裂開成了桃核狀,忽然從天一座大山降落,堵在那裂縫處。
一座山不夠,第二座山又轟隆落地。接著是第三座,直把那島嶼全占滿了,無處可落,這才停下。
“仙界動手了。”蝴蝶道,似乎有些欣喜。
“哼,不過是堵得一時?!本搌B哼道。
“小黑鳥兒,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吶!”身后有個老者聲音追上來道。
林瑯一聽便知是那綁他的老道,立即憤怒地朝他叫罵。只可惜他的鳥語無人能懂,罵得甚是無趣,沒一會便累得收聲了。
這老頭不知何時找回了青牛,漫步云中與飛翔的巨鳥平行著,賊溜溜偷看鳳凰一眼,笑嘿嘿道:“小黑鳥兒,老道與你做個買賣如何?你若助我將這禍亂之地埋了,老道便十日不去偷你的小禿鳥兒,怎樣?”
巨鳥不說話。只有林瑯“啾啾”抗議。這可惡的老道,遲早勞資要把你剃成禿頭和尚!
“唔,五十日?”
“……”
“百日!若不同意,老道便天天擾著你二鳥世界!”
林瑯:“……”
巨鳥終于開口道:“土埋水掩,終非長久之計(jì)?!闭f完傾身一側(cè),與蝴蝶飛入了一座迷霧籠罩的巨大海島,將老道的呼喊拋在了風(fēng)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