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知微遙遙望著他,看著他帶笑唇角和不帶笑意的眼神,忽覺幾個時辰前的井口吃葡萄的甜美調(diào)笑,遙遠似在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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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般對峙模樣,倒更像那年靜齋自己無意中救了韶寧,落花樓頭一墜,他策馬而來仰頭冷冷相看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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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的目光緩緩落在他伸來的手上,他固執(zhí)的保持著那個姿勢——像是明明知道她未必肯遞出那孩子,卻一心想要知道,她肯不肯為他讓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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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半晌她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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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殿下,”她道,“我相信你看見了井口的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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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緩緩收回手,有點失神的注視著自己掌心,笑了笑,道:“還沒謝你提醒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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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不是這個意思?!兵P知微平靜的道,“我的意思是,既然當初我下決心提醒你,我自然明白,對你來說,這孩子不能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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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目光閃了閃,并沒有露出喜色,他的神情,明明是在等她說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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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暗暗嘆息——普天之下,最了解她的,確實還是寧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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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有些事,計劃中和真正面臨的時候,感覺是不一樣的?!彼\懇的看著寧弈,“比如這個孩子,當我沒有見過他,當他還只是慶妃腹中一個陌生而虛幻的存在的時候,我可以猶豫再三后決定提醒你,給你機會除去他,但是當這孩子真正抱在我手中,弱小無依的靠在我懷里時,我便不得不想起他的無辜,不得不想起對我有恩的茵兒臨終托付時的眼神……殿下,我再狠再辣,那是對敵人,而我,畢竟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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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不再繼續(xù)說下去——除非天性惡毒,否則所有女子,都無法親手殺害一個無辜嬰兒,何況說到底,她和慶妃并無仇恨,這樣扼殺別人的新生兒,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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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也曾做過母親——她曾把小小的顧知曉抱在懷里,看她長大到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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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也曾滿懷溫柔和喜悅,細細嗅她的乳香,而當她如今失去她,她也曾無數(shù)次在那些凄清的夜里寂寥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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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知曉不過是她的養(yǎng)女,而慶妃是懷胎十月的親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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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知道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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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在巷頭暗影里靜靜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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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要提醒你一句?!彼岷偷牡?,“事情做太絕也是不成的,你知道慶妃那人,不是簡單角色,一旦活下來,知道失去了這個孩子,她會瘋狂的對付你,你倒不如將這孩子鉗制在手,只要她知道他還活著,便永遠不會和你為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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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和她經(jīng)此一事,已經(jīng)注定為敵?!睂庌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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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既然注定為敵,不如在手中多個可以制衡她的砝碼?!兵P知微打量著他的神情,突然道,“剛才在底下,沒有找到慶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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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默然,不否認就是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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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半晌他道:“你決定不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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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默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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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深巷里恢復(fù)了寂靜,那是一種沉重而蕭瑟的寂靜,仿若實質(zhì)的墻,厚厚的橫亙于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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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半晌寧弈深深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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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還從未見過他有這種舉動,印象中寧弈看似散漫疏離,其實殺伐決斷,她和他相處這么久,就沒見他真為什么事猶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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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隨即她聽見寧弈道:“你交給我,我答應(yīng)你,不傷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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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靜靜的看著他,她的眼神里并沒有表現(xiàn)出不信任,卻有幾分審視的意味,半晌她道,“為什么就不放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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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是想把他送到草原吧?”寧弈道,“就如你不放心把他交給我一樣,我也不放心草原,太遠,變數(shù)太多,赫連錚為人又疏曠,一旦被慶妃知道什么,以她狠辣細密的手腕,赫連錚未必防得住,實話說,普天之下,能夠始終不為人所趁的,除了你我,我誰也不相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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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默然,她不得不承認寧弈的顧慮有道理,草原天高皇帝遠,真要出了什么事,連她也無法顧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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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你打算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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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孩子絕不能接觸所有擁有權(quán)勢和地位的地方?!睂庌臄嗳坏?,“草原王庭也不能,你放心,我既答應(yīng)你留他性命,必然不會反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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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揚起眸子,看著寧弈眼睛,他坦坦蕩蕩看著她,烏黑如墨玉的眸瞳里,找不著陰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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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又低頭看看手中的孩子,他睡得香甜,輕輕的吧嗒著嘴,散發(fā)出清甜的乳香,鳳知微伸手輕輕逗了一下他粉嫩的臉頰,感覺到嬰兒飽滿而有彈性的肌膚,滑潤柔軟,心底也不禁泛起一絲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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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種感覺剛剛泛起,她心中突然掠過一絲模糊的念頭,像電光一閃,來去剎那,等她凝眉想去思索到底剛才一瞬間想到什么的時候,已經(jīng)無論如何捕捉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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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只好將那念頭放在一邊,仔仔細細看那孩子,輕軟的一小包,份量卻重逾千鈞,她眼中觸及那包裹里明黃的一角,心中一震,忽然想起那年大雪,在寧安宮讀娘的遺書,那遺書最終焚毀在火中,其中字字句句卻深刻在她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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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果娘在,定然會讓她保住這個孩子,以此鉗制慶妃和寧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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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是天盛帝最后的子嗣,有這么一個皇子存在,天家的皇權(quán)承繼才會有更大變數(shù),只要稍微頭腦清醒的人,都應(yīng)該明白,如果是寧弈這樣一個城府深沉翻云覆雨的成年皇子得登大位,對于她將來要做的事,阻力會增加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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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從來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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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否則不會有井口思索****之后,才悄然勒刻下的淺淺皇廟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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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立過的誓言,千般的糾纏,人生里無數(shù)猶豫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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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一生的決斷心狠,在這人面前,終究不得不悄然輾轉(zh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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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閉上眼,在心中發(fā)出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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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娘,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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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答應(yīng)你,會努力實踐那年在你墳前血寫的誓言,但是請允許我,保留一點心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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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讓我放棄這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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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讓我可以,再次嘗試信他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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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再度睜開眼睛時,她的眼神里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注視著寧弈,淺淺一笑,她什么都沒說,便將懷里的孩子交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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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接過孩子時姿態(tài)平穩(wěn),但眼神里也有了淡淡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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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有他知道,這個簡單動作對于鳳知微的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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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有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女子,她一生沒有單純的信任,她的過往和抉擇,讓她無法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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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將那小小嬰兒抱在懷里的瞬間,他的手顫了顫,揚起的笑意,卻是如常寧靜的,和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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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想,也許她不知道他此刻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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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正如她想,也許他不知道她此刻的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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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對他們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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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刻才是一生里,心最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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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卻都以為,對方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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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將那孩子交給寧弈后,鳳知微看著寧弈用自己披風小心的包裹住他,上馬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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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隊黑衣人已經(jīng)將韶寧手下全殲,現(xiàn)在正動作利落的收拾尸體,兩個一組,將尸體扔上一輛不知何時駛來的漆黑的馬車,再悄無聲息的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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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到了明日,韶寧那些手下,就會無聲的消失于這個世間,無人知道他們的來歷,亦無人知道他們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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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是鳳知微第一次親眼看見皇家兄妹的暗處博弈,兇猛而決斷,真刀子出入的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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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既有朝堂上潛伏暗藏的謀算,也有真刀真槍的鮮血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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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人命不過是皇家犧牲品,毫無顧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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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每個皇子手下都有一批豢養(yǎng)的死士,每個皇子成長至今,都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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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心中有微微的凜然,覺得這初夏夜的風也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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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在巷子里凝立不動,看寧弈背影遠去,心中模模糊糊想著慶妃去了哪里,而先前那在皇廟墻頭逼走自己,讓自己“誤打誤撞”撞上這一場殺機的人,到底是誰?和這事有什么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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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看著寧弈手下極其熟練的填平地道,連那破缸都小心放回原處,想了一會兒,決定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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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沿著老路回去,其實她和寧弈府邸是在一個方向,不過她估計寧弈此刻應(yīng)該去安排那個孩子的去向,所以特意沒有和寧弈一起走,讓他自己安排,也有避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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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越過重重墻頭屋脊,飛掠得風聲虎虎,心中總有輕微的陰霾郁悶難散,她奔得近乎發(fā)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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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后她突然看見前方有黑影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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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種飛掠的身姿,遠遠看來有幾分熟悉,鳳知微皺了皺眉,下意識的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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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人輕功極好,她遠遠的跟著,眼看著前方一棵樹遮擋著,也是一個隱蔽的巷角,隨即那人突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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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剛怔了怔,便聽見一聲輕微的“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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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聲音太熟悉了,平均每陣子她都會聽上十七八遍,已經(jīng)完全養(yǎng)成了敏感,一聽見這聲音就知道會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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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知怎的,聽見這聲音她的心便沉了沉,像是某種內(nèi)心隱秘的希冀和美好,突然被利刃割斷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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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種莫名的預(yù)感讓她停了下來,停在墻頭,一瞬間不想再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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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似乎只要一上前,有什么就會在眼前剎那崩毀,再也收拾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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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在墻頭猶豫了那么一霎,隨即她想轉(zhuǎn)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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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遠遠的前方巷角,卻已經(jīng)轉(zhuǎn)過一個人來,身后還跟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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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寧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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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的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他懷中的包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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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隨即她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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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月光陰冷的落下來,慘慘的青色,那層千年土埋過的青玉般的色澤底,是一片殷殷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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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血色里明光一閃,屬于金屬利器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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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柄短刀,插在那嬰兒的當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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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孩子微微的張著嘴,似乎前一瞬間還在啼哭,睜得大大的眼睛里,光澤已散,像是僵木的算盤珠子,泛著死死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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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臉頰還是那般薄嫩柔軟,卻已失了先前的紅潤,只剩一片凄凄的白,在月色里,白紙般的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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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小的生命,結(jié)束在初生后不久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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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死于母腹,不死于催產(chǎn)婆子的手,死于那人的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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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死于她剛剛的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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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月光下鳳知微的臉色,和那死去的孩子一般的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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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緊緊的盯著那小尸體,再將目光緩緩轉(zhuǎn)向?qū)庌?,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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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可置信的不是這決然的殺戮,而是某種明知的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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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也在低著頭,看不清他的神情,他似乎也在打量那小小尸體,半晌長嘆一聲,將那血跡殷然的一團,交給了身后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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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隨即他似乎吩咐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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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緊緊盯著他的嘴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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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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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別讓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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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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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一瞬間她凝定如木雕,當真失去了所有的呼吸和動作,寂然如死,以至于寧弈明明從她不遠處墻角下走過,也沒能發(fā)現(xiàn)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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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三人的腳步聲輕緩從深巷里走過,身后落下一滴淡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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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良久之后鳳知微睜開眼,眼睛也鮮紅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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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獨立墻頭月下,衣袂微涼的揚起,遮住了她的眼,她神容蒼白如雪,眼神崩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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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崩毀的不是死亡本身,崩毀的是人生里最后一次鼓足勇氣付出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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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次冒險的信任,她期盼并相信不曾托付錯,然而現(xiàn)實那般森涼的告訴她,她再次錯了,愚蠢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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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天知道經(jīng)歷過那年大雪,她這一次的選擇,何其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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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是決然的放棄,那是傾覆的抉擇,那意味著她要付出更多的艱辛來能完成自己的血寫的誓言,甚至意味著她內(nèi)心深處的矛盾和猶豫,意味著終有一日,也許她真的會為心深處那塊漸漸被打動的柔軟,而中途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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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而天意或是命運的黑手,容不得她退縮哪怕小小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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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現(xiàn)實如此嚴苛,總在她最沉溺溫情的那一刻,給她狠狠一擊,要讓帶著血色的醍醐灌頂,教會她,心軟便是滅頂,退讓如此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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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在墻頭,慢慢的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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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以手抱膝,將臉深深埋在膝頭,故意撥亂的發(fā)傾瀉下來,在月光里泛出黑而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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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要好好想想這一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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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要好好想想前路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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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孩子的死,她不意外,卻蒼涼,蒼涼的是那樣的欺瞞,她寧可寧弈那般直接的告訴她,這個皇子必須要殺,她也許會無奈,但也會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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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有誰比她更懂皇家的傾軋和你死我活,懂得寧弈這一路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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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選擇將那孩子交給他,有信任,也有試探,想看這個曾口口聲聲對她說愿意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是否在事到臨頭,愿意給她一點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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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后她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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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人不能在同一處錯上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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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鳳知微不能那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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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為她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她自己,她此刻身后有更多的人,將命運系于她身,她一個心軟,一個抉擇的錯誤,傾毀的將是無數(shù)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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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到了此刻,她理解了寧弈當初對她說過的話——既然已經(jīng)走到這一步,再容不得退后,為上位者,自有他的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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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是生死博弈場,她心軟,他卻決然,那最終換來的,就是全盤的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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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月下墻頭,晚香玉幽然芬芳,她在氤氳的香氣里,默默將自己凝成化石,再在很久很久之后,悄然站起,一步步,行向和他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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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月光拉長背影,各自占領(lǐng)一處悠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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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是一生里最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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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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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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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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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熙十六年十一月,朝廷下發(fā)明旨,原禮部尚書魏知,調(diào)任江淮道布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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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圣旨一下,滿朝恭賀,布政使固然是封疆大吏,但任哪個地方的布政使那區(qū)別也很大,江淮作為天盛第一道,地位舉足輕重,天下十三道,只有江淮的布政使,是當朝一品,魏知第一次出任地方大員,便落在江淮道,這等榮寵,羨煞了滿朝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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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接了旨,速度很快的便準備出京,江淮離帝京很近,她卻好像山高水遠路途難及一樣,把府邸里所有能帶的都整理打包準備帶了去,東西箱籠浩浩蕩蕩,讓人以為她這么一去便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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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臨行前她去皇廟向公主辭行,韶寧開廟相迎,鳳知微看她氣色似乎不太好,有些枯瘦憔悴,臉側(cè)竟然生著淡淡的斑,鳳知微和宗宸久了,也通醫(yī)理,雖然不方便把脈,但看她姿態(tài)氣色,便覺得似乎韶寧有病在身,而且有點像是****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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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心底疑惑,以前韶寧十分光艷,又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按說再不可能有這類病癥,莫非寺內(nèi)苦寒,她補養(yǎng)不夠所以得???又想她無辜破身,心氣郁結(jié),是不是故意糟踐了自己?但感覺韶寧也不是這種人,好端端的,怎么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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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現(xiàn)在她對韶寧,也有點摸不透了,現(xiàn)在的韶寧已經(jīng)不是當年那個嬌蠻霸道任性的小公主,她恍惚而淡漠,似乎安于皇廟生涯,竟然也不吵著要嫁她了,倒是前不久她去見天盛帝,老皇帝還曾暗示,等修行滿兩年,就找個理由還俗,把韶寧賜給她,并警告了她,不可在江淮布政使任上另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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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不過苦笑而已——這幸虧她是女子,萬一是男子,韶寧又改變主意不肯嫁了,是不是就要獨身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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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韶寧在皇廟后院招待了她,揮退了所有下人,一方白石桌幾樣小菜兩壺清酒,鳳知微看著那小菜又苦笑——全是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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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發(fā)現(xiàn)倒讓她放了點心,最起碼韶寧個性中的放縱恣肆還在,沒有完全變成一個陌生到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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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人沒說什么話,一直默默喝酒,鳳知微覺得,大概那夜接慶妃卻功敗垂成讓韶寧意氣消沉,韶寧一向心高氣傲,又對那個皇弟抱了極大希望,小心翼翼費盡心思等了十個月等到最后,在以為大功告成時卻被寧弈橫戈一擊,也難怪這驕傲的皇家公主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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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心里還有一份不安,來自于慶妃——這個女人明明當晚地下密室產(chǎn)子,卻能在寧弈眼皮子底下莫名失蹤,然后,她居然又回了宮!還是天盛帝的寵妃,失去的孩子,對外說是意外流產(chǎn),也不知皇帝知道幾分真相,之后也沒見慶妃對寧弈做出什么事來,是因為寧弈勢力過于雄厚慶妃撼動不得,還是有別的原因,連鳳知微也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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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在那就著酒慢慢想心事,對面韶寧也心神不屬一杯接著一杯干喝酒,等到鳳知微回過神來勸阻,韶寧已經(jīng)喝多了,鳳知微過來扶她,韶寧紅暈上臉,軟軟依在她身上,很聽話的任她扶回房,鳳知微蹲下身給她除鞋襪,韶寧卻突然扯住她的手,就勢一傾身,便倒在了鳳知微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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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倒下來時還不忘記扯住她衣襟,雙手攥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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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一僵,心中暗暗叫苦,這位可別借酒裝瘋想要吃了自己,趕緊伸手去抹她的手,韶寧卻不讓,她不知何時已經(jīng)烏發(fā)散開,滿頭青絲傾瀉于枕上,原本有些憔悴的臉色因為酒氣上涌,暈紅如桃花,一雙眼睛盈盈流波,往昔煞氣都不見,只剩了此刻十分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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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看著那樣一張臉神情蕩漾的晃在自己面前,心里就覺得崩潰,上次謹身殿里那一幕刺激已經(jīng)夠大了,再來這么一回,她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控制不住甩手而去,只好加了幾分力氣,一邊捋韶寧的手一邊低聲道:“公主……您喝多了,這是在清修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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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這么一說,韶寧突然激憤起來,狠狠一偏頭,呸了一聲道:“什么清修之地,什么玉闕金宮……不過這個牢籠到另一個牢籠,不過一個理由套著另一個理由!還是當年大哥說得對……永無自由皇家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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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將火熱的臉靠著鳳知微手臂,整個人柔若無骨的纏在了鳳知微臂上,嘴里輕聲低喃著什么,她說得太模糊,鳳知微不敢傾下身子去聽,以免她誤會自己是要俯身相就,只顧著抽自己的手臂,韶寧卻緊緊的抓住她,像溺水的人抓住可供攀援的浮木,鳳知微給她拉得身子往下一歪,隱約聽見一句“你給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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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給她一個什么?鳳知微皺起眉,這話有點奇怪,她小心的雙手撐著膝蓋,拉開點距離去聽,韶寧卻始終沒有說清楚,只是反反復(fù)復(fù)在說:“你給我一個……給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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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句話有個現(xiàn)成的答案可以填空,比如給她一個銷魂旖旎之夜,但鳳知微直覺不是這樣的,以韶寧的身份,這樣的話她不可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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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眼看著韶寧臉頰帶赤,酒醉之下拉扯得沒個分寸,鳳知微害怕路之彥襲胸之事重演,嘆了口氣,伸手在韶寧后頸一拍,韶寧應(yīng)聲軟倒,鳳知微將她放好,給她蓋上被子,負手看了陣子,嘆了口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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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邁步出皇廟,看看天邊陰霾的天色,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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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魏府后門邊一排箱籠正在裝車,她不打算大張旗鼓的出京赴任,按說應(yīng)該明日出京,屆時一定有大批人來相送,勞師動眾的又惹人注意,還不如提前一天悄悄走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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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然她也有一份不可言說的心思——她怕寧弈相送,寧弈最近在江淮和帝京之間往來奔波,一直忙于京淮運河疏浚事宜,兩人各有各的忙碌,相見的場合多半都在朝堂等公開場合,相見一笑并一揖,一切如常,這樣的如常看在別人眼里最合適不過的事,每次卻似乎沙礫一般磨著她的心,事到如今,當她已經(jīng)下了某種決心,這種相見便成了折磨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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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省點心吧,別再沉溺于不該有的溫情了,她在十一月初冬的蒙蒙細雨里揚起臉,只覺得觸面的雨如此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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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輛烏蓬青綢簾馬車輕快的趕了來,車簾一掀,現(xiàn)出宗宸笑吟吟的臉,道:“咱們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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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嗯”了一聲,悄無聲息上了車,一路出京,自京郊神風渡口棄車乘船,一路沿江下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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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外面不知何時飄起細雨,十一月的帝京已經(jīng)有了冬的寒意,她披著油衣,看著箱籠上船,突然指了指不遠處一葉自在漂流的小舟,道:“其實雨中乘這樣的船,才叫有韻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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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宗宸在她身后笑道:“那成,你去和那舟子商量下坐那船,我們的大船慢慢開著等你便是,反正你出來得早,不怕誤了上任時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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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這么無聊么?”鳳知微笑了笑,上了船,她嫌船艙里悶氣,一直呆在船頭,看江水橫波遼闊,在夕陽下閃爍粼粼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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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行了一陣子,便注意到那一葉扁舟,一直都在自己大船附近,看那模樣,似乎走的是一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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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心中存了一份警惕,便多注意了幾分,那船看來普通,只是船頭上栓著一截紅布,仔細看卻是一方手織的汗巾,繡著肥大的魚兒,大紅大綠,很有些漁家的拙樸味道,被風灌得鼓鼓的,很鮮亮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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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披著蓑衣的舟子感覺十分靈敏,突然傾身回頭對她看了看,拎起一串柳條魚道:“下江淮么?這是本地有名的白條魚,肉細味美,公子可要嘗一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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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也不待她回答,隨手便拋了上來,鳳知微接了,道了謝,宗宸習慣性用銀針去試,鳳知微趕緊擋住,那舟子卻很散漫的樣子,把赤腳在江水里拍打,激蕩起一簇一簇波浪,似乎心情愉悅,張開嘴便要唱,鳳知微以為這人必然要唱什么“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足”之類的歌兒,不想那人開口唱道:“過大江,翻白浪,浪里浪出個花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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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噗”的一聲笑了出來,覺得這人天真拙樸,灑脫不羈,很有意思,她一路混跡官場,謹言慎行城府深藏,內(nèi)心深處對奔放恣肆的人,卻自有一份向往,含笑倚了船頭聽他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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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人唱得起勁,身子一仰一合,忽然江面上一陣大風,大船微微晃了晃,帶動水面一陣動蕩,那小舟此時離大船極近,水面一起波浪,小舟頓時不穩(wěn),而那唱得起勁的家伙正好一個幅度稍大的后仰身,只聽“哎呀”一聲,小舟頭上頓時不見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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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眨了眨眼睛才反應(yīng)過來,這樂極忘形的家伙唱到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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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忍不住又是一笑,卻也不擔心,哪有舟子落水淹死的道理,凝目在水面上看了看,卻沒找到人影,又等了一會,還是沒有人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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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下她有點發(fā)怔了,怎么回事?這人下水的時候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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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宗宸也一直在船頭看著,本來和鳳知微一樣不急不忙,這下也有點愣,隨即揮揮手,立即有精熟水性的屬下躍入水中,過了陣子卻都游上來,報說四面尋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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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啊”的一聲道:“難不成真的抽筋了?玩水者死于水的事情也是有的,說到底這人落水還是咱們害的,我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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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別去了。”宗宸阻止,“小心有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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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人在船頭又等了一陣,水下搜索的人卻始終沒有找到船夫,這下鳳知微也有些心急了,忽然聽見一陣呼喊,轉(zhuǎn)頭一看,遠遠的岸上似乎有個牽著孩子的****,對著那船揮手,似乎在叫那船快些回來,細雨蒙蒙里那****看不清容貌也聽不清聲音,只有頭上一方紅巾顯眼,看來和那船頭綁著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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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糟了?!兵P知微道,“這是人家的夫人吧?可不要真出了什么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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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宗宸看她一眼,半晌苦笑道:“我不會水……不過我可以陪你下船看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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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并不擔心鳳知微安全,此時屬下還在周圍水域,船頭很多護衛(wèi),那舟子很明顯不會武功,那小船結(jié)構(gòu)簡單也不能有什么機關(guān),以鳳知微的武功和審慎,絕不可能在這種情形下被人所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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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一笑,道:“今兒才知道你不會水,你不用下去了,在船頭幫我看著,我下去看看?!闭f著身子一縱,白鳥一般掠下船身,橫波渡越,落在了那船的船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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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剛剛在船頭站穩(wěn),俯身去看那船下水面,思考著要不要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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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原本空蕩蕩的船艙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將她拽進了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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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來嘮叨幾句,親們都知道,最后一卷,按照事先的招呼,是要開始虐的,難免要有些波折,估計有的親要暴走要撓墻要對某些不合意的情節(jié)不滿意神馬的,在此我強調(diào)一下,我是個非淡定糾結(jié)狂,從來都很重視讀者評論,很容易情緒受影響,所以在全文沒結(jié)束真相沒出全之前,請親們不要急著砸,收尾階段本就千頭萬緒繁雜糾結(jié),再被讀者影響情緒,我很難保證凰權(quán)能順利進行,你們可以批評我不夠淡定,但我就是這德行,從第一本書燕傾開始,我就是這個請求——結(jié)局階段,輕拿輕放,否則我不敢保證是否會出現(xiàn)爛尾,結(jié)束了如果還有什么不滿,那愛咋說咋說,謝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