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的春很是愜意,不會覺得冷,也不會太熱。
這會兒在竹林里又有涼亭遮陰,倒是覺得有幾分涼意了。
姜萱坐在石凳上,懶洋洋的不想動彈。她讓碧荷和松柳都去玩,自己則坐著放空思緒打發(fā)時間。
可這少年……
她偏頭看了眼,正專心致志吃點心的少年,心情有些微妙。
這少年倒是自來熟,還喜歡說些似是而非有些曖昧的話語。要不是這張面皮俊的有些出人意料,必定要被當作登徒子好好教訓一番。
“你家的庖廚手藝是真的好?!?br/>
姜萱沉默了下,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便又只是笑笑。
以身份來講,他是外男,自己本不該和他親近。只是此處又無外人,仿佛說些話倒也沒什么。
姜萱托著腮,在心中對自己這樣說。她卻是清楚的很,她哪里是覺得這又沒什么,分明是覺得這少年長得俊美非凡,那眉眼的每一寸都是恰好迎合著她的喜好。
那眉所是再濃一點,就要顯得憨;要是再淺些,人又要顯得有幾分女氣。而他的唇略薄,卻因愛笑,倒少了幾分涼薄。
姜萱喜歡皮膚白的男人,她總覺著皮膚深一點的男人性子要兇。姜延波的膚色不算深,卻白的有些過于輕浮,像是涂了脂粉,平庸且粗俗。
姜萱想,這世上怎么能有人無論任何地方都恰恰符合她的喜好。
她不說話,少年便哄著她說話。偶爾她隨意應(yīng)付一兩句,他便很是歡顏。來往數(shù)次,姜萱也覺得抱歉。
松濤苑里,除了幾個在外院做事的護院和小廝,也就只有丑奴進的了內(nèi)院來。姜萱也不會找丑奴閑聊,交代的都是瑣碎。這回和這少年相對,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她摳著手指,神情很是沉郁。
“你為什么不開心?”
姜萱被近在咫尺的聲音嚇了一跳,這少年是什么時候走到她近前來的,她竟半點反應(yīng)都沒有。
她這人一向警醒,尋常人都近不得身,可偏偏今日走神的厲害。
“沒?!彼f,又想到,這少年好是好,就是話有些多。只是人要是不會說話,便又顯得無趣。
“你嫌我話多?”
這讓姜萱該如何回答。她的性情算不上有多好,卻也不會無緣無故的發(fā)脾氣。通常只有在身體不適時,她才易怒。而此刻,微風和煦,她的心情自然壞不起來。心情不壞,也就做不到對陌生人惡語相向。
“我不善言辭,的確不知道該說什么好?!?br/>
少年蹲在她面前,鴉羽一般的長發(fā)透著柔順的光澤,姜萱的手指有些癢癢。她的發(fā)質(zhì)就是極好的,碧荷常常感慨說因為這些年養(yǎng)得好,還說她天生麗質(zhì),如她們這般即便再細心的調(diào)養(yǎng),頭發(fā)也不會如緞子一般鮮亮。
姜萱有些走神,也未曾注意到少年看向她的眼神略帶著幾分微妙。
“娘子我們回來了!”是松柳。
姜萱下意識起身,剛要開口,忽然感覺發(fā)上被什么東西輕輕一觸碰。
他的動作又輕又快,讓她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手中的一柄金釵就到了他的手里。
“你這是做什么?”姜萱有些惱。
少年嬉笑了聲,從發(fā)髻上拔下一枚玉簪,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的歸我,我的歸你。”
也不讓姜萱反駁,按照原來的位置又給她插了回去。
姜萱下意識伸手扶,觸手溫潤,是塊上等的玉。簪頭做蓮形,倒是宜男宜女。
“你叫什么?你不告訴我,我也要去打聽看看的。我相信,整個建康必定找不到第二個比你還要貌美的女子?!彼嶂^,瞇著眼睛朝她笑。
姜萱的心不知為何忽然就軟了,“姜。我姓姜?!?br/>
“那我就喚你阿姜,你就喚我無念。”他晃晃手中的金釵,笑嘻嘻的說:“你的婢女要過來了,我要繼續(xù)留著,必定要被當成登徒子給趕走的。我就先走一步……”
他話未說完,人便如來時一樣,輕手輕腳的消失在了竹林中。
姜萱回頭,也只看到一片衣角。
“娘子。”松柳小跑過來,“你看?!?br/>
她手里捧著兩個松塔,在姜萱眼前晃了晃。
“拿回去擺在盆景里,多好看啊?!?br/>
一茗寺之行,主仆三人都很滿意。
姜萱是因為認識了個美少年,心情頗為愉快。雖然那少年拿走了她的金釵,卻也無傷大雅。那釵里面有個小機關(guān),故而是請了口風緊的匠人打造,且還是丑奴跑商時找的應(yīng)天府工匠。上面又無標記,圖紙也已經(jīng)毀去,無人能夠用這釵找到她頭上來。
她心中稍定,這才隨著二人回府。
姜萱是玩的開懷,有的人卻郁悶的要吐血。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姜若。
因為被劉嬤嬤看管著,她也不能出府,除了巴掌大小的地方,還能去哪兒散心?
她要出門,先要請劉徐嬤嬤,又或者找老夫人說去。
劉嬤嬤卻是這樣說的:“老夫人請我來,是因為娘子的禮儀不夠規(guī)范。作為綏安伯府的貴女,行事需要端方優(yōu)雅。娘子尚未學成,如何能出門。要是丟了綏安伯府的臉面,老夫人來責怪,卻是我的不是?!?br/>
氣得姜若暗地里直罵她,說她是個沒兒沒女的老妖婆,將來死了連個辦喪的人都沒有。
鶯鶯聽著,眉心皺了皺,卻未曾言語。
自打上一回大夫人和娘子發(fā)了一回火,娘子就不敢亂跑了。只是,在沒外人時,性子卻愈發(fā)的乖張了。
她們這做奴婢的,哪里敢做娘子的主。偏偏大夫人還要覺得,是她們把娘子給帶壞了,要把她們都發(fā)賣了。
鶯鶯又害怕又是氣憤,生怕步了杜鵑的后塵。她可是聽說,老夫人心腸狠,把杜鵑賣到那種地方去了。
等姜若罵完,鶯鶯才遞上溫茶,“府里的花開的正好,不如婢子陪娘子出門散散心?”
姜若聽完,不無可無的點了點頭。
“將那條百蝶的裙子拿來,還要配那件水紅的褙子?!?br/>
鶯鶯應(yīng)了,心里剛要松口氣,卻聽她說:“鶯鶯?!?br/>
她心里一緊,忙道:“婢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