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小溪飽滿的額頭前,喬文瀚留下一個淺淺的吻,和剛才久別重逢的深吻相比,顯得更為純粹。
“不可以還給我!”
仿佛是看到安小溪眉間的些許愁緒和為難,喬文瀚搶先一步,把那張合約書強行塞到了安小溪的手里。
“ok?”
反問,再確定一次。喬文瀚像孩子一樣認真。
安小溪無力再說什么,既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夢寐以求的歐洲百年酒莊,就這樣輕易地納入囊中,以喬文瀚的任性買賣方式。
安小溪仰面,嘆氣。
“那我現(xiàn)在可以走了嗎?”
喬文瀚看到安小溪收了合約書,眼神仿佛活了過來。這是安小溪釋放的信號,和他重回與好的信號。
“我送你……”
喬文瀚還抓著安小溪的手,沒有想要松開的意思。
“不用了,你今天也怪累的,讓張叔派個司機來接你,別開車了……我自己打車走?!?br/>
短短幾句話,喬文瀚又看了過去那個為他操心,體貼他,照顧他的安小溪,一時間,有股暖流涌上心頭,說不清道不明,他覺得那就叫“愛”。
安小溪頭也不回地走了,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向著前一個路口,打車。
一直到她坐上車離開,喬文瀚才打電話給了喬公館。
命運喜歡開玩笑,也喜歡捉弄人,身處其中的人們就像棋子,看不到整盤棋盤,只能邊走邊看,盲目而勇敢。
……
“睡覺了?”
蘇晨風的信息發(fā)出了很久,安小溪那邊都沒有顯示已讀,更不可能回復。
看看墻上的時鐘,不過才十點半,蘇晨風知道,平日里安小溪這個時候還沒休息,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打了電話過去,沒人接聽。
“不用回電話了,就問問你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沒事就好?!?br/>
發(fā)完這條,蘇晨風繼續(xù)了夜間場的拍攝。已經(jīng)半個多月沒見到安小溪了,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安小溪沒有男朋友,或者找了其他人,都是他可以接受的程度。但唯獨喬文瀚,他放不下。
李奧那邊不停地給他發(fā)來消息,要約他見面,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要怎樣處理這兩個家族之間的混亂關系。
然而,蘇晨風是專業(yè)演員,一進入片場,他變身為聰穎偵探,破解一個又一個謎題,還收獲了真愛。
拿著劇本,準備和女主角對戲,蘇晨風突然想,要是生活也像劇本一樣就完美了。他是人生的主角,他不會有無力感,更有強大的決心去解決重重困難并抱得美人歸。
然而,生活是復雜的,愛情是復雜的,比最深刻的劇本都要難纏。
“剛剛睡了,怎么了?”
安小溪回復信息已經(jīng)是一個小時之后,蘇晨風進片場不會帶手機,完美錯過。
……
“?。。。?!”
凌晨兩點,海景公寓的豪華臥房內(nèi),一個光著上身的男人被噩夢驚得發(fā)出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坐起,揉頭發(fā),昏黃的燈光照在他的背上。
細密的汗珠,后脖子下一條細線紋身,似乎把他的后背切成了兩半。
走到大大的落地窗前,一把掀開厚厚的遮光窗簾,海邊的燈光熹微,只有樓下的路燈和遠方的燈塔在發(fā)出亮光。
李奧從家里密道逃走后,獨自在這海報公寓生活了很久。
三十年來,他背負了太多。
母親的死,父親的死,家族的破滅,歷歷在目。
他隱姓埋名,他白手起家,他忍辱負重,他終于在三十歲重新躋身頂級商業(yè)圈,開始他的復仇者計劃。
在雪莉的婚禮上,他注意到安小溪,多年來習慣于打聽喬家的一切消息。順藤摸瓜,竟然發(fā)現(xiàn)這個小姑娘可能是自己的親妹妹。
知道真相的他,松了口氣。
了解妹妹和喬家的緣分后,李奧笑了。這是上天的安排,讓他們里應外合,把喬家上下一網(wǎng)打盡,把曾經(jīng)屬于他們的東西,奪回來。
一飲而盡,加冰的伏特加,來自俄羅斯的烈酒,刺激著這個年輕男人的喉嚨,燒灼著他的心臟。
關掉空調(diào),熱浪襲來,像桑拿房一樣蒸著李奧的身體,熏烤著他的野心。
點燃一根煙,吞云吐霧,讓尼古丁散發(fā)幸福的因子治愈他孤獨多年的心。
無妻無子,無家無室,無人問津,無依無靠。
只身走在人世間的男人,獨孤求敗。有了妹妹,他的生活有了一絲生氣。這世界,不是只剩下他一個人。
坐在意大利進口的頭層小牛皮座椅上。
一支煙接著一支煙,一直坐到天明。
……
“喂!你什么時候才肯接我電話?”
喬文瀚帶著一車的禮物和一大束花,來到安小館。
一身的風流倜儻,搞得安小溪在眾人面前很難為情,只好趕緊交代了今天的重要事情,和喬文瀚到不遠處的咖啡館去“詳談”。
安小溪喝了一口熱摩卡,喬文瀚點的冰摩卡,一冷一熱,就像站在對立面的兩人。
“有什么事嗎?”
“沒事我就不能找你?”
喬文瀚反問,帶著不羈的笑意。
“不能?!?br/>
喬文瀚覺得脖子上的動脈在奔騰,有些火大。
“不要得寸進尺?!?br/>
喬文瀚喝了一口咖啡,看向窗外,又轉(zhuǎn)頭看向安小溪,眼神像在警告,也有一絲久違的寵溺。
“沒事,我就走了,店里還忙著。”
安小溪把椅子往后一拖,準備要站起來。
“站??!”
“安小溪,你是不是覺得我現(xiàn)在喜歡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喬文瀚的字典里,為所欲為四個字只屬于自己?!?br/>
喬文瀚輕聲低吼,安小溪索性坐回座位,和他說個清楚。
“哦。那你繼續(xù)為所欲為,我先失陪?!?br/>
喬文瀚感到心頭一陣絞痛,心臟快要爆炸了。
捂著心口,抬起他標志性的冷漠眸子,看著安小溪,每一個毛孔,都在責怪安小溪的不懂事。
“心痛嗎?”
安小溪淡淡地說,帶著淺笑。
“希望你好好感受一下心痛的感覺,我,還有之前的那十多位,可是感受得夠夠的!還有……”
安小溪掏出那張酒莊的合約書,“嘭”的一聲拍在了桌子上。
還給了喬文瀚,這無疑是給喬文瀚已經(jīng)痛得不行的心臟一記重擊。
“喬總,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想了好久,酒莊還是交給更需要它的人,我不是那個最佳人選。和以前不一樣了,我想要的東西,我自己會買?!?br/>
喬文瀚的瑪莎拉蒂后座,還放著滿滿的禮物。
花大價錢買來的高定禮服,珠寶,包包。所有女生看到都移不開眼的魔法寶貝,突然在安小溪面前就失去了所有的法力。
經(jīng)過一系列的事情,安小溪的愛情觀成長了,可惜喬文瀚還沒有。
“你……給我站?。 ?br/>
喬文瀚壓著胸口,面色也有些微微發(fā)白。只是安小溪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以為他只是上次手術的心悸。
喬文瀚這個貴公子,向來對于健康問題十分謹慎,甚至在安小溪看來是小題大做,無病呻吟。
“謝謝您的咖啡,今天不AA了,算是你約我出來的誤工費。”
安小溪就要走,喬文瀚的臉色變得鐵青,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用最后一絲力氣,扯了安小溪的衣角。
像一個圓滾滾的土豆,從椅子上跌了下來。
咣當一聲,咖啡店內(nèi)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這一片來。
安小溪低頭一看,喬文瀚的嘴唇已經(jīng)發(fā)紫,是窒息的癥狀。
“喂!你別嚇我!喬文瀚?。。?!喬文瀚?。。 ?br/>
大聲叫著喬文瀚的名字,維持喬文瀚的意識。趕緊撥打了急救電話。
但喬文瀚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弱,一手緊緊扣在胸前,另一只手緊緊拉著安小溪。
“對不起!我不知道……哎,喬文瀚!你怎么變得這么弱了,不是天下無敵喬文瀚嗎?”
安小溪輕輕拍打喬文瀚的臉旁,喬文瀚緊閉的雙眼和嘴唇,沒有給她更多積極的回答。
慌了神,安小溪的不安感爆炸。
想要懲罰這個花花公子,想要奚落他,嘲諷他,就像他過去對她做的那些事情一樣。
可沒想到,喬文瀚的身體已經(jīng)虛弱到了這個地步,經(jīng)受不住來自她的打擊。
面對外人的千軍萬馬,他可以咬牙應對。來自安小溪的敵意和仇視,他無法順利消化。
一旦陷入愛情,人就有了致命弱點,同時患上不治之癥,解藥和毒藥都在對方手里,只要一句話,就能瞬間死掉。
由遠及近,救護車的聲音近了。
上一次喬文瀚心臟受傷,安小溪焦急地等著救護車,心如刀絞。這一次,她再次體會到了同樣的心痛感。
對他的感情,沒有變。可以克制,甚至通過冷嘲熱諷來打擊對方,都不是本意。
讓他好好活著,笑著,才是安小溪的最大心愿。
喬文瀚的鼻息徹底停了,安小溪的眼淚順著粉粉的臉頰,滴落下來。
“對不起……”
陪喬文瀚上救護車,急救醫(yī)生開始了心臟復蘇急救,安小溪在一旁,無助又無力。
她沉底被生活打敗了。
到底要怎樣做才好?
她要怎樣面對喬文瀚才好?
沒有答案。
沒日沒夜的工作不是答案,逃避不是答案,傷害對方也不是答案。
愛情或許就是一道無解的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