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從朱希言房中出來,走在回錄事房的路上,雖然得了二公子的夸獎,但他腦中卻一直有個疑問:朱希言貴為刺史府的公子,府內肯定有飽讀詩書的西席先生,即便府內沒有,署衙里有學問的大有人在,為何偏偏來問我呢?
數(shù)日后,王浩正在房內做事,忽然門外走進一人,向屋內眾人拱手道:“諸位哥哥,高某新到,這廂有禮了!”
王浩聞言扭頭一看,不禁愣住了:這不正是前幾日在清陽湖邊見過的副指揮使高彥的公子高志遠么?
“日后還請各位兄臺多多照拂,今晚散衙,清州宴小酌,眾錄事同僚都去,不去可就是不給我高某人面子喲。”高志遠滿面春風道。
“哈哈哈哈!高公子見外了不是?日后大家同為錄事,就不要這般客氣啦!”一聽說有飯局,何永勝那副長著嬰兒肥的臉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哈哈!永勝兄!好久不見,今晚不醉不歸!”高志遠似乎與何永勝很熟。
“高公子您客氣!田某一定去,一定去!”田敏起身略帶恭維的笑道。
“喲!這位兄臺不就是前幾日在清陽湖邊偶遇的么?以后可要多多照顧小弟,今晚不見不散哦?!备咧具h笑嘻嘻的對王浩道。
王浩心想:這廝目中無人、調戲民女,仗著有個帶兵的老爹,就可以為所欲為,不正是清州的高衙內么?不過不到萬不得已也犯不著得罪他。于是起身哈哈一笑:“高公子將門虎子,果然豪爽,王某定當前往!”
“好!那高某多謝各位賞光!”
說罷高志遠又去隔壁房間邀客去了。
“哎,你們可知這高志遠為何來州署做錄事?”待高志遠走后,何永勝神秘兮兮的問。
“他父親是堂堂副指揮使,想要這樣的職位還不是他父親跟使君一句話的事?對于我們這些人來說,這差事可是幾輩子修來的造化喲!”田敏感慨道。
“王兄可曾知否?”何永勝看王浩沒說話,覺得這關子賣的火候還不夠。
“估計高公子是想謀個一官半職做做吧?先從錄事干起,日后再走他老爹的路子提拔上去?”王浩并未多想,隨口道。
何永勝見這關子賣的差不多了,便呵呵一笑:“二位有所不知啊,高大公子怎會看上這小小的錄事?再說以他家的條件也犯不著謀個官差,這年頭可都是苦差事哇!”
“那是為何?”田敏訝然。
王浩也覺得反常,便側耳細聽。
何永勝壓低聲音道:“他是看上了咱的千金大小姐,想近水樓臺,沒事獻殷勤來了!”
聽到這,王浩腦子里頓時“轟”的一聲:可惡!原來這小子竟是沖著朱靈兒來的?。?br/>
“哼!就他這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我的眼睛?這小子表面上人模狗樣、謙謙君子,暗地里一肚子花花腸子——萬花樓的???!我對他了解得很吶!”何永勝洋洋得意道。
“哦?這下可有好戲看嘍!”田敏有些幸災樂禍道,“聽說清州城里對朱大小姐傾心的公子哥可不少哇,不知道這位高公子能否入得了大小姐的法眼呢?”
王浩努力平復心情,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恨恨道:草包一個!看上才怪??!
傍晚散衙后,王浩和何永勝、田敏一道去了清州宴酒樓。
清州宴酒樓位于清州城的西南角,在清州餐飲界頗有盛名,除了菜品精致考究外,更因它的雅間獨具風格,與別處不同。清州城的西南角有座人工湖,占地百余畝,清州人稱之為“南湖”,與護城河相通,亦是武備坊和負責城內消防的武侯鋪取水之處。
湖邊桃紅柳綠,湖中荷葉連連,景色十分怡人。湖的東北角停靠著十余艘大大小小的畫舫,清州宴的雅間就設于畫舫中,時人稱之為“船宴”。因這里環(huán)境清幽,私密性又好,因此頗受達官貴人的青睞。
眾人報了高公子的名字,在店小二的帶領下,沿著湖邊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來到一艘大船前。入了船艙,只見艙內燈火通明,陳設華麗,一張長方形的條桌,可容納十余人就座。
須臾間,一眾錄事都到齊了。高公子和校尉金逵上前招呼眾人落座,大家滿滿當當?shù)淖?,何永勝緊挨著高志遠,金校尉坐在最下首。
小二很快將精美的菜肴傳上來,金逵給眾人斟滿酒,在高公子的盛情勸飲下,何永勝領頭,大伙兒開始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暢敘同袍之誼,一時船艙里好不熱鬧。
王浩無心美酒佳肴,只是禮節(jié)性的與眾錄事應酬。
“王兄!”王浩正望著何永勝與一名錄事斗酒,耳畔忽然響起高志遠的聲音。
“哦,高公子!”王浩見高志遠端著酒杯立于身旁,忙端杯起身。
“王兄,高某前幾日一時魯莽,任性而為,事后深感自責,想家父有微功于清州,我怎可辱沒門庭?聽聞王兄出自書院,是署內人盡皆知的才子,日后還請王兄多多教誨,高某先干為敬!”高志遠說得言辭懇切,干得爽快利索,完全看不出當日那副欺男霸女的囂張模樣。
“高公子嚴重了!”王浩見他一副虛偽的樣子,恨不得踢上一腳,口中卻道,“高公子知錯即改,可見氣度恢宏、雅量高志,日后定成大器,光耀門楣!”
“過獎過獎!哈哈哈哈!”高志遠大笑離去。
這頓酒席一直喝了兩個時辰方結束,何永勝不勝酒力還要逞強,早已醉得不省人事,高志遠安排馬車將他送回,眾錄事向高公子道謝后盡興散去。
王浩回到住處,見到林升,便將高志遠來署衙作錄事的事說了。
“這高公子平日為人如何?”王浩問。
林升想了想道:“說來奇怪,這位爺平日里吃喝玩樂、飛鷹走犬,一副浪蕩公子模樣,不過此人卻暗藏心機,還有另外一面?!?br/>
“哦?林兄為何這般說?”王浩頓時警覺起來。
“某日高將軍差人喚我去內堂,我經過一處庭院,見院門緊閉,里面卻傳來刀劍碰撞聲,我料必定是有人在習劍?!绷稚貞浀馈?br/>
“你也知道,我們習武之人天生就對武術感興趣,當時我十分好奇,忍不住輕輕一躍,從院墻的空窗處瞥了一眼,原來是金逵等人陪著高公子練劍,雖只看了一眼,但我卻敢斷定,高公子是個劍術高手!”
“啊?”王浩大吃一驚,“竟有此事?”
“千真萬確,所以這高公子我也看不透?!?br/>
“如此深藏不露,看來真是小瞧了他?!?br/>
“是的!賢弟日后在州署與他共事還需多加小心,不管怎樣,這五祖拳還要勤加練習才是?!蓖鹾葡肓讼胗值溃骸傲曂炅恕遄嫒?,我即刻傳授你‘七星劍法’!”
“多謝林兄!小弟近來于武藝上確有松弛,明日起定要好生練習!”王浩立時暗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