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條徜徉的火蛇纏繞在“紅土山”上,其前端的蛇信不停在吞吞吐吐,將一切可疑的行跡和蹤影帶回其神經中樞,并時刻等待著大腦下一步的指令。
迫于戰(zhàn)斗的壓力,那位為首的將軍早已無奈放棄了他那形影不離的戰(zhàn)馬,此刻,他與士兵們一起,艱難地攀爬在猙獰的血紅土地上。在火光的映射下,腳下土壤的顏色顯得更加明艷,但在將軍看來,這片地方似乎正不停地提醒著自己,未來血腥而坎坷的道路。
克萊因?尼古拉斯將軍停下腳步,稍微清點著上山的火把數(shù)目,相比來時少了許多。他回首環(huán)視身旁前行的軍隊,而在這其中,許多熟悉而年輕的面孔卻已然不復存在。他不知道在未來的某時,能否重見這些親愛的部下們――也許是另外一種形態(tài)。
“安德魯,你這家伙?!彪m說,此次追隨自己前來的部下們,大多都有了相當?shù)挠X悟,但隨軍法師無一幸免的結果,如同一柄匕首,兇狠地插在他的心頭。那漫山遍野、形態(tài)各異的骨架,猶如白色浪潮一般不停拍打著士兵的防線,在巴爾金和李德默契的配合和指揮下,那些不知疲倦的戰(zhàn)斗傀儡們兇殘地剿滅著己方的有生力量。
在付出如此的損失之后,克萊因將軍對阿克圖洛斯?蒙斯克皇帝的怨恨便更深了一分。
即使如此,結局依舊遺憾。
“就因為我只效忠帝國,你就要讓你無辜的臣民們陪葬么,阿克圖洛斯?”克萊因咬牙切齒,那頂頭盔逝而不見,而將軍象征的帝國領徽也在死斗中,被巴爾金與那黑鎧亡靈合力,劈去一半,剩下左側半枚孤零零地掛在那兒,搖搖欲墜。
不過,王命當中最為重要的事情并非消滅巴爾金他們,而是帶回那位名叫卡博雷的家伙。
至于帶回的方式,按照那位阿克圖洛斯陛下的說法:“活要見人,死要見尸?!?br/>
正因如此,戮戰(zhàn)之后,克萊因依舊能在帝國幾大強者合力圍攻中,保留相當數(shù)量的軍隊,也足以證明克萊因將軍不負其名。
他抬頭望著沉沉的夜空,無星無月,一片死寂。
能夠聽到的,只有群狼嘯天的長嚎。
很快,克萊因將軍為以信賴的斥候們便帶回前方的情報:“將軍,在叢林深處發(fā)現(xiàn)大量的魔狼,不過這些狼群暫時并沒有對我方行軍造成困擾?!睕]有過于依靠法師,這是克萊因用兵的特點,但也正因如此,才能讓他的部隊即便在這樣的困境下,仍舊保留相當高效的指揮節(jié)奏。
將軍擺擺手,讓面前的斥候帶去他的指令:“全軍戒備,但不要停下,保持現(xiàn)在的速度?!?br/>
“另外,外出分散的斥候們三人成組,小組之間相互保持距離。這些畜生總是欺軟怕硬,當我們人多的時候,它們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不過,會不會又是安德魯這老狐貍搞的鬼?”克萊因將軍遲疑自語著,從象牙塔出去的這些人,滿肚子的壞水。死人都被拉起來榨取剩余價值了,何況那老不死的東西還活著。
在將軍視野之中,眾多的火把將四周的黑暗點亮,而他內心的不安卻依舊存在,揮散不去的陰霾如同更廣闊的未知暗處??巳R因將軍感覺自己正在被窺視著,而四周,只有叢林的深處那點點猩紅的光點。
……
“恩萊科中尉,你們怎么會在這?”卡博雷跳下樹枝,他站在中尉的面前問道。
“是巴爾金將軍和安德魯大法師的授意?!倍魅R科中尉沒有失去禮節(jié),他接著簡單地講過程訴說了一遍。雖說卡博雷并不明白為何如此,而且,從這兩位前治安官口中說出來的內容,卻再次擊中某人內心的記憶,只不過,在諸葛不久前的鼓舞下,卡博雷那短暫的封閉癥總算緩解了許多。
“慢著?!敝T葛走上前,在雙的幫助下散去了身前的黑霧,黑發(fā)少年讓自己暴露在眾人的視野當中。
對于恩萊科和弗萊德而言,少爺和他身旁另一位男子在黑暗中,一時半會還真的無法區(qū)分清楚。
魔狼們已經離去,向導的任務則交到卡博雷和少女雙的身上,而關于名叫諸葛氏的家伙,中尉們則抱著警惕的態(tài)度。
因為,法師總是無法輕易贏取人們的信任感――雖然,在大多數(shù)的情況下,人們總會被法術這種神奇的事物所折服。至于雙么,女生只要長得好看,哪有這些限制?
黑發(fā)少年將卡博雷拉至自己的身后,他的身上正閃耀著奇異微弱的光芒,而手里則握著一顆正在啟動的藍色星陣。諸葛望著兩人驚異的面孔,進一步說道:“憑什么讓我們相信你?”
而對方看起來早有準備,恩萊科中尉從胸口處掏出一個物件,他遞至卡博雷的面前,卻轉頭對諸葛氏說:“巴爾金將軍曾交代,只要將這個交給少爺,看過之后他自然會明白?!?br/>
這是一份由羊皮紙制成的卷軸,其散發(fā)一股濃厚的泥麥發(fā)酵氣味。當聽聞巴爾金大叔的名字之時,少年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顫抖,他深呼吸著,在平復心情之后方才繼續(xù)自己的動作。
卡博雷解開封扎在上頭的牛皮繩,并順著旋轉的痕跡,慢慢將紙張攤開。他太過于謹慎,以至于不時用手在自己的衣角上搓著,拭去其中滲出的汗水。
羊皮紙的上頭,沒有太多的文字,而是一些文字和符號簡單的組合,但其中的內容對于卡博雷而言,卻早已銘記于心。
卡博雷將羊皮紙交到諸葛的手中,黑發(fā)少年接過紙張,與少女雙一同認真地看了起來――這是一份關于泥麥燒酒的制作配方,而落款扭扭曲曲的,和其本人的形象差距甚遠。藍發(fā)少年苦笑著,他說:“原料的配比,和倉庫失竊的材料數(shù)量,是等同的?!?br/>
接著他有些無奈地感嘆道:“身為一個‘賊’,有必要在順手牽羊的時候,對‘贓物’如此斤斤計較么?”
“帝國軍隊就在周圍?!鄙倥鋈怀雎?,打斷了面前幾人的討論,她接著說,“他們已經注意到我的選民了。”
“這里的地形我不熟,有沒有什么建議?”黑發(fā)少年打量著卡博雷和雙,問道。
少女搖頭,她解釋說:“我沒有離開過灰羽幽林,對外面的事情不太清楚?!?br/>
而卡博雷則是直接了解的說:“不知道?!?br/>
不過,恩萊科中尉則是上前一步,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黑發(fā)少年朝著對方點點頭。
中尉說:“福安特郡和北地交界,其實,在翻過這座山之后,便離開了神圣密斯拉帝國的國境,那里是崇拜班恩主神的領地,雖說多年來對方與帝國之間摩擦不斷,但帝國軍隊也不敢輕易向那里派出部隊。只是……”
“只是什么?”諸葛追問著。
“只要我們私自進入那里,便會被帝國以叛國罪認定?!备トR德少尉接著說明著。
“我還以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叛國?”黑發(fā)少年搖了搖頭,不可思議地驚呼著,他說,“你們現(xiàn)在所處的境地和叛國有什么區(qū)別?”
“帝國沒有公布!”少尉不服氣地爭辯著。
“好的,那你留下吧。”時間不等人,諸葛沒有半點興趣陪這個粗線條浪費時間,他接著說,“既然你們選擇跟隨那位巴爾金將軍,那么事實上等同于叛國了,這個道理你們都懂,所以,別浪費時間。畢竟,人活著才有希望!”
在從前任治安官口中得到路線情報之后,黑發(fā)少年便有了主意。
“雙,準備‘極光術’?!敝T葛說道。
“什么?這不是要暴露我們的位置么?”恩萊科中尉與弗萊德少尉大驚失色,而少女也滿臉不解地望著諸葛,但只有卡博雷滿臉平靜,不知道他是不是仍然沉浸在那張羊皮紙里。
黑發(fā)少年嘆了口氣,他神色堅定,口氣不容置疑地說道:“不想死的話就照做,要聽解釋就跟上來!至少在沒找到那個人之前,我絕對不會死在這里!”
少女不再猶豫,將早已備好的法術拋至空中。
醒目的白色極光在“紅土山”的上空猛烈釋放著自己的光能,雖不能像太陽一般耀眼地普照大地,卻給予五人足夠的視野快速移動。
這道極光同時映在克萊因?尼古拉斯將軍的眼前,猶自出現(xiàn)的異象對他而言,如同一根救命的稻草。緊接著,極光之下,一片火海在叢林之中熊熊燃燒,并借著那略顯輕柔地風力,開始向周圍蔓延著。
“哼,只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笨巳R因將軍望著這彌漫的火勢繼續(xù)思考著,“北地是他們唯一的去處,只要趕在他們之前抓住他們,一切都是徒勞!”
他高聲招呼斥候們,將命令傳達下去:“全軍主力兵分兩路,輕裝部隊突破那片火海,一旦發(fā)現(xiàn)目標立刻發(fā)動攻擊,拖住他們,生死不論?!?br/>
“其余兵力跟我走,從另一條路包抄過去?!笨巳R因的話語忽然停頓了下,他補充說道,“注意對方的功能性法術陷阱,移動時注意分散?!?br/>
將軍麾下的士兵們訓練有素,按照克萊因的命令不折不扣快速執(zhí)行著。
在移動中,少女與諸葛同行,她不時將選民視野中的情報反饋給黑發(fā)少年,而少年卻笑著說:“果然如此。”
在少女不解的眼神中,諸葛一邊給兩人加持著法術,一邊解釋著:“卡博雷原本便經過獵人生存訓練,叢林是他的主場。而那兩位軍人從身體素質上看,也都是上等的老兵,在極光術的幫助下,他們整體的移動速度是有足夠的保證的?!?br/>
“何況,在火海的背后,那片大范圍的遲緩法術還在等著那些急忙追逐的尖兵們。”
雙反問道:“那么我們一起從那條路走不也一樣么?”
“不一樣。”黑發(fā)少年繼續(xù)解釋道,“如果對方拼盡全力趕往一個方向,那么法術的效果就會因對方的人數(shù)而受到影響,一旦陷阱效力不足以拖住所有人,我們的人就會暴露在流矢的威脅之下,要知道,極光術對雙方的效果都是一樣的。”
“現(xiàn)在,我們無法承受任何的損失。所以,在另外的方向,必須有人去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在黑發(fā)少年等人身后的遠處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響,諸葛聳了聳肩,他用盡全身的力量將兩顆藍色星陣投向少女和自己,臉上滿溢著蒼白,但他還是堅持自然的神情,說:“兩支部隊之間的距離已經足夠遠,是時候追上那幾個肌肉男了。”
輕盈至極的效果充實著體內的感官,在腦內魔法知識儲備的引導下,諸葛氏很快便掌握了飛行的技巧,在清風的幫助下,又再一次提升了前進的速度。
底下,“紅土山”的景色快速向后倒退著,在不遠的前方,三個身影躲藏在暗處,但卻瞞不過空中飛翔的鳥兒。
不論是帝國,還是北地,夜晚的月亮是最讓人寧靜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