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唐人開始做好事了？做好事了！

    這些傳聞在華州城內(nèi)悄然傳開了，楊仲回來之后也是數(shù)次聽聞了，終于他打算親自去探求一下真相。登上城頭之后發(fā)現(xiàn)所謂的真相便是下唐的水師每日都會派出艦船來華州城外叫囂，用那些最令人無法忍受的辭藻來叫罵，別說是這些熱血方剛的年輕將士們了，就連楊仲都忍不住想要抄起家伙就上去砍人。

    不過在這些表面之外楊仲還是發(fā)現(xiàn)了不尋常之處，那便是下唐竟然開始清理河道了。說是“清理”這也不過是楊仲自己對他們的行為下的暫時定義，那些一船一船的下唐兵在湟水的河道上來回忙碌，他們將原本河道內(nèi)的淤泥全部挖出來，同時填埋到了河道拐彎的狹窄處。這些動作一開始是看不出來的，在進(jìn)行了一個月之后，工程終于是初具規(guī)模了。

    “這些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是因為之前尸體污染了河水么？雖然并州百姓也是飲用湟水的水，可也用不著這么大戰(zhàn)旗鼓的。難不成是打算引海水來漫城么？”

    楊仲再次仔細(xì)查看湟水這一段的地理位置，湟水自從京師出來之后地勢便開始逐步走低，這就是說京城是最源頭的位置，而其他的那些城池則分別分布在湟水下游的兩岸。要是想讓海水倒灌，的確是需要抬高下游的地勢，可是這是一項非常浩大的工程，可不是這些小兵們折騰幾天就能完成的。

    那些填埋的彎道處的淤泥的確是抬高了這里的地勢，但是對于水面寬闊的湟水來說僅僅這么一處高企并沒有什么作用的。楊仲料想自己都能猜測出來的事兒下唐不會不知道的，唯一能確定的便是他們這么做一定是沒安好心的。

    不能放任他們這么干下去，還是要給他們一點(diǎn)厲害嘗嘗！楊仲于是命令顧鴻煊帶兵出城去小小打擊一番，當(dāng)然城頭的羽箭攻擊也是不能少的。這回楊仲進(jìn)京回來可是帶來了不少的軍械物資足夠他們好好打上一戰(zhàn)了，無奈的是梁朝的水師都困在了渡州城，京城沒有多余的艦船能供廣遠(yuǎn)軍使用。

    話說回來，就算是真的有艦船給我，我也未必能用得起來??！楊仲嘆息一聲，他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的這支軍隊是陸軍，不是水師。

    顧鴻煊在心里也是這般的嘀咕的，這一點(diǎn)楊仲自己都知道卻還要自己出來開戰(zhàn)，開戰(zhàn)？真的是笑話。顧鴻煊站在城外看著水面上耀武揚(yáng)威的下唐水師也是無可奈何，能做的便是組織軍隊在岸邊朝著艦船射箭，當(dāng)然了，下唐水師也不會是坐以待斃的，他們立刻就還以更加密集的羽箭攻擊。

    兩軍你來我往的折騰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日日都是上演這樣的隔靴搔癢的戲碼，別說是將士們了，就連大梁的朝廷都看厭倦了。于是就有人開始上書彈劾楊仲浪費(fèi)軍力、徒勞無功；有的說的就更加過分了，他們甚至認(rèn)為楊仲根本就是里通外國已經(jīng)同下唐達(dá)成了某種協(xié)定，不然怎么會任由下唐水師光明正大的駐軍在并州。

    看到這些上書，梁帝一開始選擇了視而不見，還是相信楊仲相信廣遠(yuǎn)軍。但是事情總是架不住反復(fù)出現(xiàn)，三人成虎，梁帝的這種做法非但沒有將此事翻過反而更加激起了朝廷內(nèi)大臣們的反對，越來越多的大臣們上書要求梁帝撤掉楊仲的軍職而是換做神殺突騎外出迎敵。

    梁帝草草看了一眼這些上書，臉上露出一個不屑一顧的笑容，然后對身邊的內(nèi)侍吩咐道：“去請澹臺將軍入宮。”

    未及，澹臺文沽一身軍裝的出現(xiàn)在梁帝的面前，為了行禮方便，他特意摘除了那些笨重的鎧甲。

    “末將澹臺文沽叩見皇上！”

    “起來吧，來，同朕下一盤棋。”

    澹臺文沽坐在了梁帝的對面，面對著棋盤，他有些想不通梁帝是打算做什么。下棋倒是難不倒澹臺文沽，雖然他的棋技比不上三弟但是對付一般的棋局還是沒有問題的。

    澹臺文沽撿拾起一枚白子，手停在空中良久一直沒有落下，棋面如今完全是黑子的天下了，不論是守是攻，對于白子來說都是難以下手，一旦落子便會引發(fā)另一處的危險。

    這是一盤死局！澹臺文沽立刻就做出了判斷，心中不由得焦躁起來，此時若是有澹臺鐮鼬在身邊或許自己就有了方寸。同梁帝下棋澹臺文沽是第一次，不過父親曾經(jīng)提及面對這種情形，認(rèn)輸也是一條路，保存皇家的顏面、討得皇上的歡心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棋局的勝負(fù)根本就是無關(guān)緊要的。

    澹臺文沽最終還是將這一枚白子落下了，他這么一落，梁帝高興了，立刻伸出手臂將一枚黑子落在了一個關(guān)鍵節(jié)點(diǎn)上，這么一來，一整面的白子便悉數(shù)都被困死了。澹臺文沽打定了主意要認(rèn)輸?shù)?，他不過是覺得一枚棋子都不落下就認(rèn)輸不免有些刻意逢迎的意味，卻不料自己這么一落子倒是直接成全了梁帝。

    “哈哈哈，文沽啊，說到下棋你可是遠(yuǎn)遠(yuǎn)不及你的父親的?！绷旱鄣拿加铋g都是笑意，這么一來澹臺文沽原本懸著的心也是放松不少。說到這里梁帝話鋒一轉(zhuǎn)“說到用兵，你也是不如你父親的?！?br/>
    “末將的確不如父親，若不是父親被逆黨殺害，他還會是神殺突騎的指揮使，這樣一來下唐人也不敢如此造次了?！?br/>
    “哦？下唐人的行徑你怎么看？”

    “他們的目標(biāo)就是奪取華州城，重新將京城的南出路口給封鎖了。狼子野心，朝廷內(nèi)誰人不知？”

    “那么你認(rèn)為楊仲做的如何呢？”

    “末將認(rèn)同楊將軍的做法，畢竟是將門之后，固守城池沒有讓華州再次落入敵人手上，但是正是他此番的做法才讓下唐敢于這般的囂張?zhí)翎??！?br/>
    “那么若是換做你，你該當(dāng)如何？”

    “我朝的水師盡數(shù)都困在了渡州，眼下我們沒有水師能同下唐抗衡，但是這并不是意味著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家門口肆意妄為。末將認(rèn)為可以挑選出水性足夠好的一批將士，讓他們趁著夜色潛入到下唐艦船的水底，在每一艘艦船底部都鑿出一些空隙來，空隙一定要盡可能的大，讓這些艦船在一夜之間全部沉沒。”

    梁帝挑眉看著澹臺文沽，良久之后沉吟道：“乍一聽你這計劃倒是有幾分可行性。你覺得下唐不會料想到我們這一招么？”

    “自然會！不過有賴于廣遠(yuǎn)軍的表現(xiàn)，下唐已經(jīng)開始松懈戒心了。這不就是我們行動的機(jī)會么？”

    “文沽啊，華州是京城的門戶，它的重要就不用朕在強(qiáng)調(diào)了。守住華州便是至關(guān)重要的一步，楊仲做的沒有錯，朕絲毫不認(rèn)為他做錯了，況且你自己也說了正是由于廣遠(yuǎn)軍的表現(xiàn)才會有你偷襲的機(jī)會。朕今日就給你這個機(jī)會！”

    梁帝一言落地，澹臺文沽立刻起身下跪道：“末將一定不辱使命！”

    回到府邸的澹臺文沽非常的振奮，他立刻召集了神殺突騎的所有中層將領(lǐng)來參會，這其中就包括了原先金甲衛(wèi)的歐鷺洋和楊靖。澹臺文沽將自己的這一番謀劃同眾人一說，要求他們給出相應(yīng)的執(zhí)行計劃。

    眾人在府中密談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方才散去。澹臺文沽對于自己的安排頗為滿意，甚至已經(jīng)開始想象著自己大功告成之后梁帝的封賞。想到這里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兩個弟弟，對啊，也不能讓他們閑著。

    面對大哥重新啟用自己，澹臺秋安自然是高興極了，他想要立刻出發(fā)，若不是澹臺文沽摁著他就真的一鼓作氣跑到軍營去了。搞定了二弟之后，澹臺文沽最后來后院見了三弟，澹臺鐮鼬還是那般淡淡的，不喜不怒。自然澹臺文沽沒有將所有的事兒都和盤托出，他只不過是為保萬一再來詢問一些細(xì)節(jié)。

    “大哥，沈千汲此人可不信。”

    澹臺文沽沒有料到自己想要的一點(diǎn)都沒有聽見，倒是聽見了這么一句話。誠然，鼓噪朝廷聲勢來討伐楊仲為自己出山找到合理借口這么一招的確是沈千汲提議的，但是此事澹臺文沽誰都沒有告訴，竟然被三弟給直接拆穿了，不由得臉頰一熱。

    “我是來問你此次行動的，你扯到哪里去了？”

    “若是一件事的源頭就有問題，那么大哥這件事如何能成功呢？”

    “一派胡言！我看你是悶在這里太久了，腦子都已經(jīng)有些不清楚了！”

    澹臺文沽不打算再同三弟理論了，他一直都感覺自己在澹臺鐮鼬面前沒有秘密，這種感覺真的是很糟糕。摔門而出的同時，澹臺鐮鼬帶著無限惋惜的眼神看著自己大哥離去的方向，最終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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