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對?!?br/>
張顯沒想到他一說顧遇就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了,他愣了一瞬,很快回道:
“來了,今天一早就來了。”
“我看她真挺想買那輛255,先前就問了我遇哥你過來的時間,算好日子今天一早就來了?!?br/>
遲疑了下,張顯沒提陸嬌去別家看過車的事,他遇哥他知道,要讓他知道人家已經貨比三家過,估計直接一句愛哪兒買哪兒買,更不可能便宜了。
“她說她預算不超過五千,別的車笨重不適合她大哥,所以想找大哥你再談談價......”
不超過五千。
直接還了他五百的價。
還挺敢開口。
不過人能兩次到店里,說明她確實要買車,在街上說的那番話多半是在糊弄那小子。
當然,也不一定完全是。
至少人當時確實被他那副扮相嚇得不輕。
“哦?!?br/>
顧遇微揚揚眉梢,須臾,他斂神,似有若無的應了一聲,往店里走去。
“遇哥,那,那輛255要便宜點賣她嗎?”張顯鬧不明白顧遇的態(tài)度,趕緊追上去問道。
“你覺得呢?”顧遇淡淡瞥張顯一眼。
“店里什么規(guī)矩?”
張顯頓時訕訕,店里什么規(guī)矩,可以送東西,送服務,價格堅決不談,最多也就摸個幾十塊錢的零頭。
張顯當然知道這個,只是當時顧遇打破原則開口就便宜一百,他心里多少有點陸嬌是特殊的感覺,現在看來,他遇哥還是他遇哥,不管多漂亮,也不為所動。
“我知道了?!?br/>
張顯回一聲,想了想,又問:“那遇哥你答應便宜的那一百還作數嗎?”
顧遇聞言頓一瞬,片刻,他道:“我說過的話當然作數?!?br/>
“只要她買!”
顧遇說完就拿了鑰匙去開保險柜了,張顯想跟上去,身后,顧齊一把攬住了他肩膀。
“我哥答應給人便宜一百塊錢買255?還是個女的?”
“來,你和說說那美女長什么樣?”
——
陸嬌不知道她和顧遇擦肩而過了一次,到處打聽不到顧遇消息,還被張顯撞個正著,她不好在附近繼續(xù)逛下去,她去邊上的農貿市場買了點菜,坐車回去了。
到家的時候剛上午十點多,房門關著,靜悄悄的。
陸嬌以為家里沒人,推開門,卻見邊麗芳坐在木椅上,聽到動靜,邊麗芳偏過了頭:
“回來啦?妮妮和小俊去找你了,路上沒遇到?”
“小俊和妮妮去找我了?我沒有遇到,什么時候去的?”
“我出去找找......”
陸嬌說著,進屋把手里拎著的幾袋子肉菜放在邊上案桌上,就要出門,卻被邊麗芳喊住了:
“不用去找,他們沒在書店看到你人自己會回來?!?br/>
“嬌嬌,你過來坐,大姨有點事問你?!?br/>
邊麗芳聲音嗡嗡的,帶著濃重的鼻音,陸嬌一愣,先前背著光,她又聽到葉小俊和葉妮去找她的事著急,沒注意,這會兒走近了才發(fā)現,邊麗芳眼眶通紅,眼里有哭過的血絲。
“大姨,你怎么了?”
陸嬌遲疑一瞬,走向邊麗芳,順著她手指的位置坐在了她對面的竹編椅凳上。
邊麗芳看向陸嬌,張了張嘴,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吸口氣把話說了出來:“早上你媽給我來了個電話?!?br/>
“她已經到那邊,安頓下來了?”
陸嬌緊緊手掌掌心,輕扯了扯唇角,問道。
她以為大姨是從陸正海那邊聽到了什么消息,卻沒想到是邊麗蘭打了電話回來。
多少有些意外。
邊麗蘭那個人愛面子,更怕被大姨數落,前世她和陸正海離婚,二嫁被騙,一直到逃債帶著她來余暨,實在瞞不住了才把這事告訴大姨。
“你還管她安頓下來沒有!”
“她都不顧你......”
邊麗芳氣得脫口道,看著陸嬌乖巧沉靜的臉,她到嘴要出口的話終究不忍說出來,只又問陸嬌:
“他們離婚這么大個事,嬌嬌你怎么沒和大姨說呢?”
邊麗芳實在氣不過,陸嬌六個月大,她就帶到身邊養(yǎng)著,一直到上小學了,才送回海市。
對她來說,陸嬌就是她親閨女,捧在手心的寶貝。
她都不能去想,在前面那一個月里,陸嬌經歷高考落榜,又遭爸媽離婚拋棄,一個人是怎么挺過來的。
實際前些天陸嬌突然過來,邊麗芳就感覺不對勁,但她以為孩子是因為高考落榜心情不好過來散心的。
這還是她當初聽到消息主動和妹妹邊麗蘭提的,要把孩子接來余暨玩一段。
前前后后相差時間也不過十來天,她沒多想,只在第二天給妹妹打了個電話去,家里座機沒打通,她聯系的陸正海。
陸正海當時聽到她說孩子在余暨,他哦了一聲,說一句有事就掛了電話。
邊麗芳當時氣得差點把電話摔了,但陸正海因為陸嬌是女兒,不喜歡的關系,對孩子一直是不怎么關心的態(tài)度,她也沒意識到不對。
怕陸嬌傷心,她都沒告訴給孩子聽。
今天早上,她去廠辦那邊接到那通越洋電話,她整個人都懵了。
兩口子離婚了,兩個人都沒要女兒,把人改了年齡直接分出去了。
甚至她那個一輩子只顧自己的妹妹已經出國了......
會給她打這么一通電話,還是因為她思來想去,總覺得那天她走,孩子表現太過平靜懂事了,她怕孩子犯傻出事,想讓她去海市看看,或者把人接過來這邊住一段。
邊麗芳怒氣沖頂,當場和邊麗蘭吵了起來。
“你媽那個不靠譜的,自私自利,一輩子都只想著自己.......”
邊麗芳想到邊麗蘭和她吵架的那番話,忍不住當著陸嬌的面罵起來,邊罵邊哭。
“大姨,你別生氣,這事都過去了?!?br/>
看邊麗芳氣得臉色脹紅,胸口起伏不停,陸嬌怕她氣出個好歹,趕緊起身去給她順背,寬撫道。
“大姨你也知道的,這些年他們感情一直就不好,這樣離婚分開,各自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其實不是一件壞事。”
“我馬上就滿十八了,也長大了,會照顧好自己。”
“我也沒有想瞞著你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和你們說?!?br/>
“什么十八了,還有三個月才滿呢!”
“再說十八怎么了,沒嫁人之前他們就該管你!”
邊麗芳吸一下鼻子,氣道,經過陸嬌一番打岔,她總算平靜下來一些,到底更關心陸嬌以后,她緩了緩,從口袋里摸出手絹擦一把眼,又問陸嬌:
“先前我和你媽說過,讓你復讀,她走之前給你安排了沒有?”
邊麗芳先前太憤怒了,一通越洋電話只說了一分鐘事情,別的時間都用來吵架了,什么都沒顧得上問。
她現在冷靜下來,又后悔,沒有給陸嬌爭取一些東西。
“還有生活費,上大學的學費,這些他們和你怎么說的?”
“安排了,生活費學費都一次給了我自己保管,還有家里那套房子,他們也過戶給了我?!碧崞饛妥x的事,陸嬌微愣了愣,她猶豫片刻,說了實話。
“房子本來就該給你的?!?br/>
邊麗芳聽到兩口子好歹給女兒未來安排過,她歇了馬上買票去海市找陸正海算賬的心思,她算了算時間。
“還有十幾天就要開學了,你一個人回海市我不放心,到時候我讓你姨爹請假送你去那邊,辦寄宿,一個月放假再來接你過來......”
“大姨,我不打算復讀了?!标憢纱驍噙咞惙?,道。
“我想留在余暨?!?br/>
“不打算復讀了?”
邊麗芳愣住,旋即,她慌道:“不復讀怎么行,你還這么小,不讀書能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做啊,我先前成績出來的時候,大姨你不也和我說過嗎,人不是只有讀書這一條路?!?br/>
“海市那邊,媽她已經出國了,我爸也有了新家庭,再過幾個月,他兒子都要出生了,我不想回去了,沒意思?!?br/>
陸嬌說著,頓了頓,片刻,像是決定下來什么,她抬頭:
“大姨,你給我介紹個對象吧?!?br/>
“什么?”
邊麗芳驚得張了張嘴,人坐不住的直起身。
“你讓我介紹什么?”
“介紹對象,大姨,我想找個對象。”
陸嬌也是剛才被提醒了,離開學還有十幾天,而再有三個月,也就是她滿十八不久,顧遇就要被算計娶那女人。
這是她一定要阻止的事。
但她現在連見顧遇一面都困難,對那女人的具體信息,她也不知道。
她必須盡快,盡可能的更靠近顧遇,去了解他現在的事情更多。
相親,是比在車行那邊蹲守苦等,更快更直接的方式。
況且,從私心來講,她并不想看到自己的男人這輩子還在和除她以外的女人不停相看。
哪怕知道那些都不會成,她心里也會像塞了一團棉花,感覺膈應。
照時間推,這個時候,二嬸那邊已經在給顧遇安排相看了,大姨應該也是媒人之一。
陸嬌輕抿抿嘴,看向邊麗芳:
“大姨,我在海市有一套房子,還有他們給我的那筆生活費,那筆生活費拿出一部分做嫁妝都很豐厚了,我條件不算差,大姨你幫我找個好的,我就嫁這邊,我想離你們近些。”
“不行,我不同意!”邊麗蘭芳也沒想就道。
“嬌嬌,你這么小,介紹什么對象呢?”邊麗芳心里快急死了,她現在感覺這孩子被刺激到了。
看看這都什么想法啊。
不復讀了,要介紹個對象......
“我還有三個月就十八了,成年了,身份證上二十,都夠結婚年齡了,不小了?!?br/>
陸嬌知道邊麗芳不會輕易同意,她也沒慌,不緊不慢的說道,隨即又看著邊麗芳,有些撒嬌的語氣:
“大姨你十七的時候,已經和姨爹去海島生活了.....”
“那能一樣嗎?我和你姨爹那是你姥爺和他爹定下的娃娃親,當時那情況,我要不和你姨爹結婚,就得下鄉(xiāng),那他得打一輩子光棍兒了!”邊麗芳瞪眼打斷陸嬌。
“嬌嬌啊,當時情況和現在不一樣的,我們那會兒是沒辦法的?!?br/>
邊麗芳苦口婆心的勸陸嬌。
陸嬌知道大姨都是為她好,可她也沒辦法,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顧遇被血親算計,出賣,最后失去一切鋃鐺入獄。
陸嬌緊了緊手,她面上笑道:“可我覺得大姨和姨爹這樣很好啊?!?br/>
“大姨,我認真的?!?br/>
陸嬌看向邊麗芳,鄭重道。
“我想要個家。”
我想有個家......
陸嬌說出這話本來是為了讓邊麗芳同意,但當她話出口,她眼前突然浮現出上輩子那個被邊麗蘭陸萬海像踢皮球一樣各種嫌棄,最后絕望犯傻割腕的自己。
窄小的浴缸放滿水,手腕伸進去,兩指寬的水果刀一刀劃下去,血噴濺出來,染紅那一缸水,她以為迎接她的是解脫,結果卻是一場長達十年,困獸一樣的噩夢。
她思緒有些飄遠,聲音也低啞起來。
“他們離婚的時候,每個人都不要我,為了這個,還打了起來,家里能摔的東西都摔了,我當時就想,我要是自己有個家就好了......”
邊麗芳頓時說不出話來,她抬手擦了擦眼,好半天才道:“你讓我想想,讓我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