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被迫又一次回到了起點

    一天夜里，我夢見自己與金子、女兒正在廣場上玩耍。夢中的我很開心，夢中是一幅和諧、美滿的三口之家的幸福生活……

    我的夢是被老五攪黃的。

    老五緊急推醒了我，神色慌慌張張。老五說：“大勇，我出事了，老板讓我連夜跑路，我是特地來向你告別的?！?br/>
    雖然我平時就有預(yù)感，老五有這一天是遲早的事，但我還是吃了一驚?？赡芪覂?nèi)心深處真心不希望老五出事吧，畢竟我的近況是老五給的，再說我們還是老鄉(xiāng)。

    “出什么事了？”我焦急地問。

    “什么事沒時間說了，我得連夜走，可能要過好長時間才能回到永康。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少說話，多做事，不要同他們出去活動?！崩衔逭嬲\的告別詞讓我喉嚨堵堵的，很難受。

    我還想說什么，老五拍拍我的肩，像個幽靈消失在門后，留下一個呆若木雞的我坐在床上。我突然感到身后的墻壁“轟”的一聲倒塌了，一種無助的感覺瞬間襲擊了我。

    生活就是如此殘忍，天黑得像不會再天亮了。

    那一夜，我沒再睡去，準確地說是沒法入睡。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李總的電話，李總讓我在房間里等著，不許出門，他派人來找我。我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我的經(jīng)驗與經(jīng)歷無法告訴我未來之事。

    十幾分鐘后，我聽到了敲門聲。

    開門后，一個陌生人站在我的面前。我沒問他是誰，不用問，這肯定是李總派來的。來人問我是不是大勇，我說是的。

    “李總讓我來帶你離開永康。”來人說。

    “為什么？”我問。

    “你是聰明人，我就同你直說了吧。你與老五是同鄉(xiāng)，老五的底細只有你知道，李總怕你到時會扛不住?！?br/>
    “扛不??？什么事扛不住？”

    “還能有什么事？在公安局呀?！?br/>
    “哦……”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李總說你辦事有能力，是個人才，他也不舍得讓你離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眮砣苏f。

    “老五他們究竟犯了什么事？”我問，因為我還是想知道事情的經(jīng)過。

    “這個你就不要問了，知道得越少對你越有好處，你趕快收拾一下行李隨我出城吧?！眮砣舜咂鹞襾?。

    話已經(jīng)說到這份兒上了，我還能問什么，還能有第二種選擇嗎？我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與來人下了樓。樓下停著那輛我非常熟悉的黑色桑塔納，只是車上空空的，沒有老五，也沒有六子，沒有了往日熱熱鬧鬧的擁擠。

    我心里不是滋味，很不是滋味！

    上了車，來人問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我想都沒想就說去義烏，好像義烏就是我的老家，是我堅實的后方，是我療傷的港灣。

    出了城，半路上，那人停下車，順手把我扔在半道上，他說還有事不能帶我去義烏了，讓我自己攔輛中巴車去。我沒有意見，我寧愿自己去，也不愿意坐在那個令人壓抑的車里，與一個令人壓抑的家伙對峙著令人壓抑的沉默。我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變絡(luò)流行語就是，“不是哥不明白，是這世界變化得太快”。

    時隔兩個月后，我又回到了義烏，回到了我生命中的第二故鄉(xiāng)。別人的故鄉(xiāng)都有根，但我的故鄉(xiāng)沒有根，我更像是一葉浮萍，孤零零地飄浮是我的生活。

    走出汽車客運站時，我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下來，不是累，是沒方向。我該去哪里？是啊，我該去哪里？人潮擁擠中，我看到無數(shù)忙碌的身影在尋找著自己的幸福，我也像他們一樣不停地在找，但我與他們不同的是，我找著找著總是失去方向，失去可以落腳的地方，總是一次次被迫回到起點。

    還是先找個旅館住下吧，我對自己說。

    在旅館里，我住了三天。三天里，我跑了好幾個地方，不是找工作，而是租房子。短期內(nèi)我不會再找工作，我還能找到什么如意工作？不能。人就是這樣，“能上不能下”，總是不能接受低于曾經(jīng)擁有過的生活、待遇、職權(quán)等等，這也是很多曾經(jīng)輝煌過的成功人士一旦失敗就會走上絕路的原因。

    我也是這樣，我已經(jīng)拿過三千的月薪，一千的月薪在我眼中已經(jīng)代表了一種倒退，這是我心理上不能接受的。事實上，我要去找也只能找到一千月薪的工作，所以我斷了再去找工作的念頭。既然不找工作，那就得找個安身之所吧。

    我身上已經(jīng)積累了一些錢，短時間內(nèi)生活是不會有任何問題的。下一步該如何走我沒想好，但我會去想，天天時時去想。除了睡覺，我所有的時間都可以用來想“下一步”。我找到了房子，在出租房中放開想，想得信馬由韁，想得轟轟烈烈。

    一個苦苦追問明天的人其實是幸福的，追得苦是種動力，追得苦是筆財富。

    秋天轉(zhuǎn)眼就過完了。

    冬天轉(zhuǎn)眼就來臨了。

    我想起了一個叫雪萊的英國人，因為他說過的一句話，“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interes,canspringfarbehind?

    interes,canspringfarbehind?

    interes,canspringfarbehind?

    ……

    我承認，理論上是這樣的。我承認這個英國人沒有騙我們，但我不承認每個人的生活在冬天之后都是春天。比如我，一次次重復(fù)地過著漫長的冬季，過完一個又是一個，我生命中的春天與我總是擦肩而過。

    出租房里很冷，但冷不過我的心。彷徨無助的我，在出租房內(nèi)睡久了醒來后，就怕照鏡子，很是害怕一不小心就照出個小老頭來。

    我逼著自己上街去走走，去曬曬太陽。我走到街上，吧是什么玩意兒？對新鮮事物一吧，想瞧個究竟。令我怦然心動的是，我看見了兩大排電腦，那種興奮勁兒無異于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電腦我多多少少知道點，早就想觸及了，只是潛意識地感覺電腦這東西太深奧了，估計很難學(xué)會。那種渴望與膜拜之心就這么糾纏了我好長吧看到了那么多臺電腦，我能不怦然心動嗎？

    我現(xiàn)在小有成就，主要歸功于四個方面：一是義烏的商業(yè)環(huán)境、強大的市場銷售力讓產(chǎn)品不失時機地流向全世界每個角落；二是我對機會的嗅覺以及對“人”這一資源的良好把握，比如永康那位陳老板，比如付成，比如后來的國外客戶；三是我吃苦耐勞的精神，“打不死就站著活”的頑固拼勁，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收獲；四是日漸，而這吧。吧老板面前問：“你這里是學(xué)電腦的吧？”

    老板說：“不是，是玩電腦的。”

    “玩電腦？怎么玩？電腦上有什么好玩的？”我一連問了老板三個問題，三個土得掉渣的問題。

    “電腦上好玩的東西多著去了，可以QQ聊天，可以玩游戲，可以看新聞……”老板邊玩著游戲邊解釋道。

    “我沒學(xué)過電腦，我可以玩不？”我又問。

    “這東西不用學(xué)，玩玩就會了。上聊聊天呀，說不定還能泡個女人呢。”老板說。

    “聊天？怎么聊？”我的興趣越來越大，我覺得自己已經(jīng)離不開這里了。

    “你看到電腦桌面上的這只企鵝后，點擊進去，就可以聊天了?！崩习暹呎f邊對著電腦指給我看。

    “但我不會打字啊?！蔽矣X得這是個問題，所以問了一句。

    “拼音你會吧？”

    “那倒是會?！?br/>
    “會拼音就可以了呀，不一定要會五筆?！?br/>
    “那你幫我開臺電腦，我要玩?！?br/>
    “你先付10元押金，下機后多退少補，每小時3元?！崩习逭f。

    “可以?！蔽艺f完給了老板10元錢。

    “10號機空的，你去玩?！崩习逯噶酥?0號機。

    我坐在10號機前，笨拙地用鼠標一次次地點擊著小企鵝，都是提示“密碼錯誤”。我當時不知道企鵝上的那個QQ號是別人的，我自己必須要有個QQ號，然后還必須輸入密碼。我哪知道這些呀，我純粹是一個電腦盲。

    弄了半天，也沒弄個啥結(jié)果出來，我急了。

    我左顧右盼，看到邊上有個小伙子正在QQ上與人聊得起勁，我靈機一動對他說：“兄弟，你可以教我聊天不？”

    那家伙給我來了一句：“你沒看我正忙呀？”

    我受了白眼，憋著氣還不能發(fā)作，只好氣鼓鼓地用鼠標又點擊了無數(shù)次企鵝，不行，還是不行！我郁悶極了，我想這樣肯定不行。

    我又對邊上那小伙子說：“兄弟，你教我玩這個企鵝聊天，我給你10元錢如何？”

    聽說有錢掙，那小伙子來興趣了，他問我說的是不是真的。我說：“當然是真的，不信我可以先給你錢呀?！?br/>
    小伙子說：“那行，你先給我錢，錢給我，我就教你?！?br/>
    我給了他10元錢后，小伙子開始坐在我電腦旁教我了。

    “這個QQ號是你的嗎？密碼多少？”小伙子指著企鵝問我。

    “什么QQ號？我不知道呀，這上面原先就有的，而且我也沒有你說的什么密碼?！蔽艺f。

    “沒有QQ號你怎么玩?。靠烊フ依习逡粋€來?！?br/>
    我聽他這么一說，趕緊起身問老板要來了一個QQ號與密碼，小伙子教我如何把號碼與密碼輸入進去，然后還幫我改了密碼，又手把友，如何切換鍵盤使用拼音輸入法……

    那天之后，我覺得人生開始豐富起來，掙錢的事暫時被我拋到了腦后。

    日子一上與天南海北的男男女女絡(luò)語言，打絡(luò)是虛擬的，與人聊天說的都是實話……綜合這些因素，我除了打字的速度練得快了些，其他沒什么收獲，更別談泡到女人了。試想，哪個女人會傻不拉嘰地喜歡上我這個離過婚的人？

    直到友對我說她很忙，沒時間同我聊天。我問她忙什么，她說她在發(fā)帖子。我又問她是不是要結(jié)婚了，她對我的話顯然感到莫名其妙，接連敲了幾個問號過來。我說你都在發(fā)喜帖了還不是結(jié)婚？她這才反應(yīng)過來哈哈大笑，站論壇的鏈接地址過來。我點擊之后，看到了很多喜歡文學(xué)的人聚在這里發(fā)表自己寫的文字。

    之后的日子，我迷上了這個論壇。前面說過，我有顆不死的藝術(shù)心，這當中就包括文學(xué)，發(fā)自內(nèi)心深處的喜愛。

    1999年的冬吧”相依相伴的。

    1999年的冬天，我繼續(xù)了1998的失敗人生，沉迷于一個虛幻的文學(xué)夢中。我的生活中只有兩項內(nèi)容：一是吃飯睡覺，二是在出租房內(nèi)吧去敲打出來發(fā)帖子。

    我就像一個吸毒者，活在自我感覺良好的氤氳中……

    過了臘月二十三就是小年了，我還獨自一個人在義烏吧生活。我打電話告訴母親說，今年不回家過年了。母親哭了，哭得很傷心。我聽見父親在電話那頭吼著母親：“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不回來過年我們還省點心?！蔽液苊靼赘赣H的心，父親這話說得明顯言不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