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親愛的,我的寶貝!今天我將要遠行。我要去往另一個世界,那里也許還有苦難,也許沒有。
但你都不會在那里。孩子!你將孤身一人,你將只剩自己!我痛恨這世間的無情,它對許多人寬容,卻獨對你太過殘忍。
但我又什么都做不到,只能,還將你留在人間!孩子!請留下來!請走下去!
這世間也許艱難,艱險,困厄!可是,可是又有什么能比得上活著呢?
我別無所求,只希望,只祈禱,只奢求,你再勇敢一點,再堅強一點,再堅持一些。
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然而,一個從此以后無父無母無依無靠柔弱自卑的未成年少女,你又讓她如何能好好的呢?
可憐的嬌花,她終窒息,不堪人世重負,無法穿透陰影堪破黑暗得見光明。
于是,墜落,夭折!暴雨之后,一滴雨水從枝頭綠葉滑落,殘落的,也有一只折翼的蝴蝶!
水珠滴落在水泥路上積攢的水洼里,波紋擴散,細小的回音在微觀世界里猶如鐘鳴鼓震。
昏暗的室內(nèi),倒在地板上的少女醒了。
“啊……”微弱的喘息從少女唇間溢出,她的身體帶著輕微的抽搐,那是一種神奇的生死重組結合融合間的反應,在這顫栗和抽搐中,她的脖頸微不可見的在思維控制下左右偏轉了一絲絲角度,同時,一雙仿佛剛從深睡迷霧中醒來的雙眸在一開始的迷糊后迎來了震驚和詫異。
地面,是的,是地面!光線!昏暗卻真實的溫和無害的光線!還有,
“呃!”控制僵硬的身體側翻了一圈,又極為緩慢的一點點手腳并用從地上爬起來,少女皺著眉呻吟了一聲,站起來后視線更為寬闊了,幾乎一眼就可以掃盡眼前所處的環(huán)境。
一處狹小的住所,陳舊,簡陋,以及,看得見的貧窮!她一手垂在身側,一手虛撫在右腹部,轉著腳步環(huán)視一圈后,將目光投向了窗邊。
老舊的玻璃窗外,一眼可見的,是藍天,還有各型各色的建筑物??粗筒皇鞘裁锤呒壍牡胤?,甚至可以說得上一聲原始。
但,盯著那窗外的藍天,少女緩緩的踏出了一步。這具身體還處于剛剛重啟的階段,她甚至有些不能完美的控制四肢,但這都不要緊。
眸光落在窗外,那藍天算不上多么透澈干凈,甚至隱約還有著霧或者霾,然而,那也確確實實,是不帶戰(zhàn)火,是平靜寧和,是可以安心下來小憩一場或者品嘗一頓美食的天空了!
難以置信!她心想!難以置信!她還會活著!又難以置信!她會看到一個即使簡陋,即使落后,即使原始,但確確實實,是不需要再無助,再絕望,再緊繃混亂,再被黑暗和鮮血淌滿的世界了!
“和平~”一串奇異的音符從少女唇間溢出,她的唇角慢慢擴大,冰冷青白的臉上,一雙黑亮的眼睛露出淺淡而純澈的笑意。
“和平!”這一次,她吐出的是字正腔圓的漢字發(fā)音,眉梢輕挑,她彎起月牙一般的笑容。
“啊~”果然!她永遠是那該死的幸運兒??!當然,幸運只是一時的,而現(xiàn)實永恒。
半個小時后,拖著饑餓與病痛交加的殘軀將整個小小的一居室翻找了一遍卻無果的少女頹喪的坐在了客廳的老舊沙發(fā)上。
沙發(fā)真的很舊,是這具身體的祖母從外面撿回來的,老人家一個人一路慢騰騰的拖回來,用舊衣服和布料重新做了罩面,又在高低不平的第四只腳下墊了紙片,沈星然一開始還不喜歡,因為又是別人不要撿回來的舊東西,但少女后來還是一回家就躺在了這張沙發(fā)上,暖暖的,即使是舊物,也是屬于這個家的,帶著煙火氣息的沙發(fā)。
就連死后,記憶的碎片里,也有一張白發(fā)蒼蒼佝僂著身體的老人坐在沙發(fā)上縫縫補補的場景。
但可惜,沒有物質,單純的溫情并不足以支撐人心,起碼,沈星然沒有支撐下去。
而她呢,接手這具身體和身份的少女長嘆一口氣,揉了揉一抽一抽的太陽穴。
她是真的想象不到,這個家里,這個名叫沈星然去掉頭尾和她也算同名的少女身上,竟然居然,只,找到了可憐的兩塊錢五毛錢!
嚯!如此看來,果然是四舍五入后絕望到一無所有的自殺啊!兩塊五能干什么呢?
在一座十八線的小城市里,如果放在十年前,還可以買到一碗炒面,但也只能飽餐一頓罷了,味道還勉強。
而現(xiàn)在,慢吞吞行走在夕陽中的少女腦子里估摸了一下,也就夠買一杯豆?jié){一根油條,大概剛剛好!
在前主的記憶里回味了一下這個世界的佳肴和美味,少女的眸光幾經(jīng)搜尋,終于,她的目光滑過一家網(wǎng)吧,那里一群少男少女正說說笑笑的往網(wǎng)吧大門里走,她站在馬路對面,還隔著幾十米遠,但慶幸這具身體并非四眼,而那遠處的斜對面,一群青春洋溢張揚的少年們,又太引人注目。
真好,沈星然彎起了唇???,她就是個幸運兒!李煥和一群小伙伴又溜出來嗨,其實他本人并不怎么熱衷電玩,而且網(wǎng)吧這種地方,收拾得再好那空氣也不流通,但他腿還沒好利索,球是還碰不了的,在家里閑得蛋疼,也自然不可能好不容易放假還再一頭扎進學習的苦海里,于是便喊上三兩小友,出來閑逛打發(fā)時間。
一群人先去了商業(yè)中心的電玩城玩了一圈,出來后走不遠到了常光顧的網(wǎng)咖,有說有笑正打算進去呢,聽到一聲喊。
“班長!”正和好基友炫耀著自己上次輝煌戰(zhàn)績的寸頭少年一下子就反射性的止住了話頭朝著聲音方向偏了過去。
其他人也都相繼扭頭。馬路正對面,站著一個校服女生。那是他們學校的校服,寬松又毫無時尚感的土爆了的深藍色休閑運動裝,除了規(guī)定的每周一升旗儀式或重大的活動場合必須要穿外,其他時候,基本上是沒幾個學生樂意穿這種丑不拉幾的校服的。
。起碼他們班上,常年穿著校服的女生,只有那一個。事實也是如此,這條街道并不寬,所以少男少女們能很清晰的看到對面的女孩是什么樣。
消瘦的,灰撲撲的,不久之前因為唯一的親人去世一下子成為孤兒上過報還在全校募捐過的可憐少女!
貌似,是叫沈星然來著?少男少女們還無措著怎么會遇到對方,而且這個一直沉默的可以說是從來和他們沒什么交集的少女還主動來打招呼,真的,感覺有點奇怪啊。
這時綠燈終于亮了,只見那撐著寬大的校服的少女走下了馬路,她走得很慢,兩只手都揣在校服外套的兜里,說實話今年四月的天氣十分反常,以往這個月份確實還需要穿上一件薄外套,但這幾天卻已經(jīng)熱得必須要開空調了,他們穿著短袖T恤站在陰影處都覺得熱得不行,對方居然一身長褲和長袖外套,可真是讓人看著都覺得出汗。
不過等走近了,一群少年人的注意力就從那密不透風的穿著上轉移到了少女的臉上。
少女還是一如往常的厚厚的齊劉海的打扮,臉瘦無肉,皮膚微黃,然而那雙以往灰撲撲的眼睛,卻好似被拭去了塵埃,居然透出了光亮!
而且還不止是有了光亮,看人的時候居然不是以前那種閃閃躲躲總是回避他人目光的姿態(tài)了,就連背脊,都感覺似乎變得挺直了!
氣質上的變化太過明顯,而且絕不是強撐的刻意的表演,一時之間,眾人心里納悶的同時還不禁有些忐忑。
沈星然在他們印象中就是可憐人的代名詞,對方悲慘的身世和自卑敏感沉郁孤僻的性格更是讓所有人在面對她時都不由得小心翼翼。
這樣一個可憐人,突然一反常態(tài)的主動和他們說起話,說實話,他們現(xiàn)在連氣都不敢喘大,真的是怕打個噴嚏都會傷害到這可憐又敏感的女生。
被喊住的是班長程源,此刻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生,更是只覺得一顆心都提起來了,他放柔了聲音,滿帶小心和關懷的問道:“沈,沈同學?。∵@么巧~你是有什么事嗎?”問這話的時候他腦子里已經(jīng)高速運轉,猜測女生喊住他是為了什么。
但可惜,他和這位有名的貧困生有限的一次交集還是在其祖母過世學校組織探望以及后續(xù)組織募捐時他跟著班主任打過幾次下手,但那都是上學期的事了,他想不出,這突然遇到,對方找他什么事。
不過也不用他耗費腦細胞再想,對面的女生已經(jīng)露出一個慘淡的苦笑,對他,也包括他身邊這群閑錢不少的小伙伴,道:“我實在沒有其他的辦法的,也找不到能幫我的人,你們,能幫我叫個救護車,送我去醫(yī)院嗎?”
“順便,能幫我再聯(lián)系一下班主任嗎?”說完,女生終于堅持不住了,她的身體晃了一下,下一秒,直直倒下。
程源和一干小伙伴:“誒誒......”喂!什么鬼啊,說暈就暈?
鵝滴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