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未知的問題,似乎不是短時間內(nèi),三言兩句可以說清楚的。
一群人待在珊瑚礁的上方,兩兩相望的發(fā)著呆,好像更奇怪?
但是到底該從何說起呢?一時半刻間,每個人都被自己心里騷動的無數(shù)問句影響著,滿腦子的混亂,竟找不到該從哪里收拾起。
“我想,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這個……也需要喂食、清洗的吧?”
印暄不愧是保父,當大家目光著重在清魚的所做所為時,他的重點是放在初生的島魚是否健康、會不會饑餓、需不需要洗澡上。
“話說,島魚要怎么分頭尾?”非眠執(zhí)著在奇怪的事情上。
“我抱了才知道?!毖樢郧鞍延啄牦w的清魚抱在懷里后,它會自動用頭部的那部份貼近自己懷里,等到長大后,島魚就能自然的分出頭尾。
“話說,不用讓它變成小孩子模樣嗎?那不是比較好養(yǎng)?”
白嵌突如其來的發(fā)言,震的在場除了那位王之外,全部呆愣的看向他。
印暄常年的面無表情也在此時難以維持,有些語無倫次的開口,“變、變成小孩子?它怎么變?這是特殊品種的島魚,不是能量體,會變才正常吧?”
“君上,你說反了,不會變才正常?!北税⒆约阂彩悄芰矿w,他能縮小成十五公分的q版模樣,和化身成正常體形,而島魚……不能吧?
“可以吧?不是說這是上一任王清魚的獨有品種?對吧,王?”
白嵌說著,回頭看向自家的王,果不其然得到了王一個頷首表示認同。
“等下!你這么有把握的樣子,難道你的世界也有島魚?”
蜃始一臉不可思議的發(fā)問,他難以相信島魚這種物種其他世界也有。
“嗄?可是,這是王的獨有品種吧?在我們那里,住在陸地上的是植物人,居住于海底的是水族人,而唯一能飛,又能上陸地的水族人是王,王的陸地擬態(tài)正是你們眼前看到的這樣,所以同理可證,島魚也有擬態(tài)吧?人形的?”
白嵌認為,正因為王是獨一無二的強悍,才會是王。
“清、清魚不止是水空兩棲?”雪鶚整個腦子空白了。
身為清魚的引導者,更是將清魚養(yǎng)大的人,雪鶚完全不知道這點??!他沒有見過清魚落到陸地上,至于什么擬態(tài)的,更是不曾有過。
“當然不止水空兩棲,萬一離海極遠的陸地上有巨大災害唯有王能處理,同時又被敵人攻擊什么的,難道要待在空中當靶子?當然是落到地面上去啊,而以這種例子做猜想,王怎么可能不能待在陸地上,那樣還是王嗎?”
白嵌言之有理的舉證歷歷,聽的雪鶚渾身發(fā)抖、難以自持。
“振作點,是因為七水世界只有鳥人跟魚人,你才會沒想到。”
印暄單單一句話,加上拍撫在其背上的手,就穩(wěn)定了雪鶚失控的情緒。
本來嘛,沒有見過的話,極少有人會胡思亂想的去嘗試。
清魚總是看著鳥人飛在空中、魚人活在水里,陸地通常是用來栽種大樹,長出果子供養(yǎng)鳥人,以及給予鳥人居住,根本沒人在陸地上做別的事,理所當然在這種環(huán)境的影響下,清魚沒想過踏上陸地,是十分正常的。
尤其雪鶚本身是鳥人,縱使外觀上鳥人的特征沒有那么明顯,但是雪鶚習慣住在樹上,同樣不會閑著沒事跑到陸地上,難怪他沒想過這種可能。
“要怎么讓島魚學會那個什么……擬態(tài)?”非眠心急的追問。
可以的話,比起看一只分不出頭尾的島魚,他更想看到人形幼兒體。
“對喔,酒友你不是能量體,不會變,我的話嘛,自然而然就會了?!?br/>
彼阿聳聳肩,變身什么的,哪里需要學???
“你會吧?”印暄的目光移轉(zhuǎn)到那位好心人身上。
仍舊是一臉的淡漠平靜,其實那雙眸子里空然的彷佛什么也沒想,那位王總是只在別人對他開口時,才會從發(fā)散思維的無邊無際發(fā)呆中稍微回過神來。
“試試。”王似乎不習慣拒絕,凡是不危及自身,他一向是點頭應允。
“王,這不關我們的事,萬一教錯了……”白嵌反而不贊同。
“何必這么小氣?難道學這個有威脅性?”非眠忽然緊張起來。
“不,不是?!卑浊恫幌攵嗾f的偏開頭。
“是不是你的王每次都因為好心答應別人,最后總被人批評指責,所以你遇到有人求助的事,下意識就是開口拒絕?”
蜃始前頭踩過白嵌的引爆點,現(xiàn)在的推論大概是最有可能的。
“哼?!卑浊秾Υ耸禽p輕的冷哼一聲,眼神越發(fā)死氣沉沉。
“但是你們的目標不是雪鶚嗎?”印暄對這部份更在意。
“……王被逼出走,卻因為王之前的引導者,那位將軍堅持的‘保家守法’信念,認為無論如何該給我們的世界帶一位新的引導者過去,不能讓沒有王的時間拖延太久,而我們在流浪中聽說過雪鶚大人的事,在來到七水世界后也親眼見識了雪鶚大人的能耐,覺得由他教導出下一任王極好,至少比將軍好?!?br/>
白嵌之所以長篇大論的解釋,想必是真心想讓雪鶚到他們的世界去。
唯一的問題是,每個聽見這段話的人,焦點全放在不同的地方。
所謂王之前的引導者,那個堅持“保家守法”的將軍,聽起來好熟啊?
非眠最訝異的是,雪鶚跟厭眠軍長拿來比較,居然有人敢不選軍長!
印暄關心的是,白嵌說話時看都沒看島魚一眼,難不成他不知情嗎?是真不知道那個島魚就是他口中身為引導者的“將軍”又一次轉(zhuǎn)世?
雪鶚則是更茫然的回望白嵌難得爆出火花的雙眸,選他當引導者?拜托,他把清魚養(yǎng)得這么不負責任,怎么還有人認為他適合去教導王?
發(fā)現(xiàn)了雪鶚的不自信,白嵌思索了好一會兒,特別認真的補充著。
“我的世界里,什么都好,王雖然性子古怪少言卻溫柔包容,但是議會那群老賊偏偏一心想著能爭擅戰(zhàn)的將軍,不論大小事全拿王跟將軍比,他們看不起王的虛心和氣,只欣賞將軍的堅決凜然。切,明明保護世界的是王,而將軍在世界恢復和平,不再內(nèi)斗后就一去不返,所有人依然只想著將軍,不屑于王?!?br/>
白嵌說著,臉上忽然露出獰笑,死寂的雙眼猙獰的布滿了紅色血絲。
“王……會出走,全是被議會那些議員逼迫的,甚至有人說,不如王把將軍找回來,讓位給將軍,完全枉顧是王保護了世界數(shù)千年之久,吶,曾經(jīng)擁有那樣的將軍做引導者,你說,是不是王一生中,最大的不幸?而我實在很希望,雪鶚大人可以像整治人魚跟海妖那樣,好好的收拾那些愚蠢的議員們。”
彷佛閘口被打開,一旦開始泄洪,就很難馬上關閉。
白嵌所有潛藏在心里的怨懟與憎恨,一口氣的全爆發(fā)出來。
雪鶚在那一刻,忽然心里輕松了,彷佛他的付出并不是沒有意義的,他的所做所為只是在七水世界里,極不湊巧的遇上了清魚這個王,可能是因為魚類和鳥人的溝通不良或是對彼此的難以理解,事態(tài)才會一發(fā)不可收拾的演變成這樣,其實,他沒有做錯,他這些年對自己的質(zhì)疑、埋怨和后悔,不全是對的。
因為,連以“保家守法”為信念,被眾人敬佩稱贊的厭眠軍長,一旦遇到錯誤的世界,也會造成不好的影響,最后更是到了王要被逼出走的地步……
一旦有了比較,偏執(zhí)的觀點、思緒,才終于找到扭轉(zhuǎn)的關鍵。
雪鶚悄悄的嘆了口氣,接著緩緩勾起了嘴邊的淺笑。
卸下了心里的重擔,有時并不一定要是一件大事的結束。
更說不定,所有的壓力、全部的重責,僅僅是自己放不下罷了。
不再莫名、無端苛責自己的雪鶚,過去難以掩飾的邪佞眼神,似乎跟著緩和了幾分,心里對清魚的不解與責怪,更是在承認雙方是不同物種后,減少了一大半,沒錯,他們本就是不同的生命,會誤解、錯認對方的想法是正常的。
“可以……給我抱一下嗎?”雪鶚從層層疊疊袍服里探出雙手。
那位王不經(jīng)思索便移動了他的手,將托在掌心上的島魚遞過去。
“要抱也是我先抱吧?”非眠才想從中攔截。
“在讓島魚厭眠學會擬態(tài)前,讓雪鶚懷念下也好?!庇£殉隹谧柚?。
他開口了,唯他命令是從的彼阿,理所當然幫著出手制止。
“切?!狈敲邔W著剛從白嵌那里聽來的口頭禪,卻沒有爭搶。
他對島魚沒有多大的執(zhí)著,只希望島魚快點學會擬態(tài),然后他要把厭眠軍長的記憶立馬全灌進去,再把白嵌的話向軍長好好“添油加醋”的重復一遍再一遍,最好再寫個聽后感言啊、心得報告之類,是的,聽完白嵌那番怨恨的話,他覺得這次要把軍長拱上王座,成功率已經(jīng)大大提升,再不是不可能的任務。
因為,那位被軍長虧欠極多的世界之王出走后,想要有雪鶚做引導者,而雪鶚如果要離開,肯定是七水世界擁有王之后,這次,再不愿意當王,軍長也會開始思索,他的所作所為是不是有問題。
當人一旦開始懷疑自我,通常一不小心,便會走上和過去相反的道路。
非眠從這一刻起,看白嵌與他的王是無比的順眼,如同在看戰(zhàn)友!
發(fā)現(xiàn)有人直盯著自己不放,白嵌回望的目光,毫無波動的依舊死寂,不一會兒,確認他沒有惡意,又慢吞吞的移了開,只把視線停留在他的王身上。
那位王正把手上的島魚放置在雪鶚的懷里,島魚小小的一團,連頭尾都分不清楚,可是一旦被人抱著,會將“頭”栽進抱它的懷抱里,立刻讓人能分辨出頭尾的,在懷抱中蹭了又蹭,看起來十分令人喜歡,簡直可愛極了。
“……那是軍長?”非眠有點倍受打擊的拼命想轉(zhuǎn)過頭去。
“原來所謂賣的一手好萌,是這樣做的???”彼阿詭異的正在做筆記。
“不要學壞?!庇£褵o可奈何的打斷彼阿的動作,強行沒收筆記。
下次絕對不能再讓彼阿跟非眠去喝酒,瞧瞧這家伙變成了什么樣!
還是讓彼阿跟菲阿喝酒好了,寧愿看兩個“老人”閑談舊事,也比被非眠慫恿,跟著小孩子脾氣起來,要跟亞納爭寵什么的,真的不膩嗎?
“彼阿,要乖?!庇£雅μЦ呤郑o了一個愛的摸摸頭。
彼阿挑著眼角,看著在頭上摸來摸去的手,被沒收筆記的不滿瞬間消失,最后,是揚著開心到十分刺眼的燦笑,用力點頭,“君上,我乖。”
“夠了,你們。”非眠最討厭這兩個人做這些舉動。
“好了,你也乖,軍長確定沒事了,不是嗎?”
印暄不以為意的多伸出只手,照樣在非眠頭上揉了又揉。
本想推拒的,非眠又一次莫名其妙的平心靜氣下來,乖乖站那里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