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段迎九的辦公室還亮著一盞小燈。臨近11點半，他的手機上收到一條數(shù)字信息。段迎九從抽屜里拿出另一部手機，按照信息上發(fā)過來的號碼打了過去。起初他只是聽著對面說話，時不時點點頭，對對方的提問也多是回答，沒問題，錯不了，這類成竹在胸的話。

    但不一會兒，電話那頭的聲音讓他開始感到不快。他雖然盡力隱忍，但最終還是用抱怨地口氣問道：“他們找了三年找不到斷指，現(xiàn)在把任務派給我是什么意思？以前，他們覺得這是手到擒來的肥肉，結果三年時間把項目經費倒了個精光，現(xiàn)在讓我空手套白狼去找斷指，這有點欺人太甚了吧！”

    對方顯然早就料到了段迎九會爆發(fā)，所以很快用一套方案來安撫，當然從段迎九的表情上就能看出，這個方案和段迎九口中三年前的計劃，還有不小的差距。但是又有什么辦法呢？他早就明白，自己就是狼群里最受氣的那一只，別人不把肉啃干凈，他連骨頭都撈不到。

    但段迎九不怕，他覺得自己有啃硬骨頭的能力，所以盡管內心諸多不滿，他還是應下了這個任務。

    許是聽出了段迎九的語氣有所緩和，電話那頭又拋出了另一個讓段迎九氣不打一處來的話題。

    而段迎九也果然再次被激怒了：“不要再跟我提蝙蝠，關于他以及相關案子的善后，我只能做這么多。你們下重手的時候，想過我的意見嗎？現(xiàn)場打了個稀巴爛，各種線索留了一大堆，能善后到現(xiàn)在的程度，我敢說除了我再沒第二個人能做到了！我曾經說過，我有信心把他爭取過來，但是現(xiàn)在人已經死了，說什么都沒有意義了?！?br/>
    最后這句話一說出口，段迎九覺得渾身都沒了力氣。他又聽對面嘮叨了一陣，隨后默默掛斷了電話。之后他拔掉電話卡，把手機重新鎖在了抽屜里。

    此時已經過了十二點，以前蝙蝠總是在這個時候向他傳遞消息，但是現(xiàn)在那個號碼不會再響起來了。

    段迎九自詡看人很準，但蝙蝠他始終看不透。這個看不透又與韓東不同。韓東模糊來自他的背后，似乎總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推進他保護他。但蝙蝠的心甚至整個人就像一眼灰暗的烏云，你越走進他越覺得他面目模糊。

    在他背叛組織的身份被揭穿后，段迎九曾經秘密跟他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里，他問蝙蝠，你是什么時候決定離開組織的？蝙蝠遲疑了一下說，我一直在原地，既沒來過，也沒離開。

    最終，他沒有按照段迎九的暗示逃跑，死在了那幫兇狠的殺手手里。

    段迎九打開電腦，打開了一個叫蝙蝠的文件夾。之前，這里面放著蝙蝠的個人檔案和他傳遞情報的代碼匯總。在他死后，按照組織的規(guī)定，這些資料需要全部銷毀。

    組織里，關于蝙蝠的傳言很多，有說他是國安局的臥底，有的說他可能隸屬于某個外國政府的間諜組織。段迎九不再關心這些，他最后在河灘上見到了蝙蝠的尸體。因為剛才太平間的冷凍柜里拿出來，他渾身再度僵硬起來。雙眼半閉半睜，跟他活著時的神態(tài)沒什么不同。

    現(xiàn)在這個文件夾里，只有一張段迎九偷偷留下的照片。照片上，蝙蝠還有點學生樣子，惟一不變的，就是耳垂上長長的尖兒。也是因為這個，他的代號叫做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