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立平自說自話的道:
“若是你從此戒煙戒酒,安心在家享上幾年清福,大概還能活十年,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說,也就是頂多十年后,你兒子就得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活在這世上了。”
老煙桿鐵青著臉不說話-------任誰聽到別人這樣宣判自己的死期,心里也絕對不會覺得舒服。而他的兒子早已破口大罵了起來,張立平卻恍若未聞,反而盯著他看了半晌,才淡淡道:
“你小時候應(yīng)該很聰明,可能是因為一場高燒,加上用藥不妥當(dāng),所以腦筋就受了損,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
聽他這么一說,老煙桿的兒子憨娃眼里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是最痛恨別人說自己腦袋有毛病,立即瘋狂的向面前這個該死的小子撲了上去,非痛打這家伙一頓不可!
然而一個佝僂枯瘦的身影卻擋在了他的身前,對于這個有些呆傻的壯漢而言,這個身影則是一道天塹鴻溝,他既不能翻越,也不敢逾越。
老煙桿這時候的面色已變得恭敬非常,他卻是在江湖上混了幾十年,年老成精的家伙,擋在自己兒子的身前很有禮貌的道:
“既然小先生如此本領(lǐng),只是看看就將幾十年前的前因后果說得一清二楚,那么應(yīng)該是能想些辦法的了?”
通常鄉(xiāng)下人都尊稱救死扶傷的名醫(yī)叫做先生/老師,老煙桿喚張立平一聲小先生,那么就表示真的對他的本事心悅誠服。
張立平在唇角露出一絲莫測高深的微笑,卻不答話。
老煙桿一咬牙:
“這樣如何,只要你肯治治憨娃,今天從墓里取出的東西全部歸你們!另外你若是覺得價錢不夠,我們再談?wù)???br/>
他在四鄉(xiāng)八里附近也算得上是個能耐人,就從來沒在人前落下過臉,也因此惹了不少人的嫉妒,為著這個獨苗傻兒子,也不知道被嫉妒的人在背后戳了多少背脊骨,什么報應(yīng)啊,什么天譴絕后啊,以至于憨娃也臭了名聲,快四十了還沒討到老婆。
以老煙桿這要強的倔強性子如何忍得下這口氣,這病也不是沒治過,但醫(yī)到后面連他自個兒也沒了信心。眼下好容易有了一線希望,仿佛看到了曙光,如何不肯孤注一擲?
“不!我要這些東西干什么?”張立平霍然站了起來,他望著黑洞洞的古墓入口,一字一句的道:“我要你再帶我下去一次,倘若不親眼去看上一看,我真******不甘心!”
老煙桿望了望自己的兒子,再望了望深邃幽暗的古墓,沒怎么考慮就輕易就作出了決定:
“就這么說定了!不過下去以后,你一切都得聽我的!”
……………………
循著開始的路線,張立平終于進到了這座幾百年前古墓中,四下里的石壁上盡是一道道鑿出來痕跡,顯然修筑的時候工程頗為浩蕩,而地上很干燥,布滿了微白色的細土,空氣里彌散著一股難聞的腥味兒,有著老煙桿在前面的引路,照明,張立平不用擔(dān)心人身安全,很仔細的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事實上,他的心里始終都有幾個未解決的疑點要在此刻證明。
首先,就是羅家兄弟是一炸開入口就進入了古墓,通常情況下,這種山體中的墓穴應(yīng)該是密閉的,經(jīng)過幾百年后,里面的空氣污濁程度非常嚴重,是不能供給人體的氧氣需要的,然而在羅家老二的敘述里,兩人當(dāng)時根本就沒有考慮到那么多,直接進入后也沒有感覺到異常。這個細節(jié)令張立平直覺的感受到這墓地里應(yīng)該還別有洞天。
其次,那就是隨葬品,老煙桿一行人從那所謂的“聞道”的棺材中帶出的東西全是古玩珍寶金器玉器,眾所周知,能夠用來隨葬的東西,應(yīng)該是墓主生前最喜愛的器具。
聞道一生,精擅醫(yī)學(xué),無論是衣冠冢里的那張秘方,還是羅家老二無意中摸來的這個蝠滴,都能說明這一點,但他的真棺隨葬品中,竟然連一件與醫(yī)學(xué)有關(guān)聯(lián)的東西都沒有!這是不是過于荒謬?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自從聽說要離開以后,張立平發(fā)覺自己的左手竟自行緊緊的握著拳,而內(nèi)心里也生出一陣陣的強烈進入古墓一探究竟的沖動!顯然左手也表現(xiàn)出了不愿就此放棄的愿望,在這只左手的幫助下,張立平已走過了無數(shù)艱難險阻,眼下這事更是與他治愈父親的志愿休戚相關(guān),他更沒有輕易放過的道理!
他緊緊的抿著唇,每走一步看上去都頗為小心,墓中此時看起來已是被翻得一片狼籍,顯然經(jīng)過了一場極有效率的查抄,很快的一路走了過去,張立平也見識到了那背后暴起傷人的機關(guān),迎面撲出的黑色骷髏,最后來到了“聞道”的棺材前,他俯下身去,扣掉一塊木材,發(fā)覺棺材乃是楠木所制。
《博物要覽》載:‘楠木有三種,一曰香楠,又名紫楠;二曰金絲楠;三曰水楠。南方者多香楠,木微紫而清香,紋美。金絲者出川澗中,木紋有金絲。楠木之至美者,向陽處或結(jié)成人物山水之紋。水河山色清而木質(zhì)甚松,如水楊之類,惟可做桌凳之類?!?br/>
做這棺材的,歷經(jīng)近千年不朽,木紋看上去雖然陳舊,依稀卻還是能分辨出黃絲,顯然就是最名貴的金絲楠。在那個時代,這么一口棺材,就能值升斗小民數(shù)十年的花費!從這種情況看來,若說這里依然是聞道的假墓,似乎也說不過去。
然而,
很快的,張立平卻以專業(yè)的眼光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重要的疑點。
他記得很是清楚,明:蜀志上記載,聞道晚年迷戀上了道家長生不死的金丹一說,結(jié)果當(dāng)然是死得更快,死因自然是因為鉛,汞化合物中毒引起的。并且癥狀非常的嚴重,以至于臨終前全身骨骼變形,皮膚皸裂。
從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的觀點來看,骨骼更是鉛毒性的重要靶器官系統(tǒng),鉛一方面通過損傷內(nèi)分泌器官而間接影響骨功能和骨礦物代謝的調(diào)節(jié)能力,另一方面通過毒化細胞、干擾基本細胞過程和酶功能、改變成骨細胞-破骨細胞耦聯(lián)關(guān)系并影響鈣使系統(tǒng)從而直接干擾骨細胞的功能。
但是張立平仔細檢索遺骨以后,卻發(fā)現(xiàn)這具尸骨根本沒有任何鉛中毒的跡象!
他直起身來,
淡淡的道:
“這也是偽棺?!?br/>
他根本不說自己的理由,也不解釋其原因。
吧嗒著葉子煙的老煙桿再次一怔,忍不出道:
“為什么?”
張立平搖了搖頭,也不答話,自行向外面走去,這世上有很多事就是這樣,剖白未必就能說清一切,沉默反而效果更好。
老煙桿反而并不惱怒,眼里露出沉思之色,他這種老狐貍一輩子什么事沒經(jīng)歷過,反而覺得這個人不似外表看來那么年輕化,卻很是沉穩(wěn),的確有些高深莫測具有真材實料的味道,應(yīng)該不會無的放矢,。
他們又行到了外面,開始已經(jīng)說過,這上層墓穴的格局乃是以石棺所處的那個闊室為主,周圍分別有八間較小的石室圍繞,其中一處就是入口,先前他們已經(jīng)仔細搜尋過,覺得在其中并沒有什么隱秘。
張立平來回的在這里面踱著步,他的面色凝重,老煙桿雖然有些不耐煩,也沒有出聲催促,但他心里卻實在很有些不以為然,認為自己都沒找出個子丑寅卯的事兒,難道這后生就能無中生有出來?若論醫(yī)人治病,他當(dāng)然是甘拜下風(fēng),但說到著挖墳掘墓,這就是他吃飯討生活的東西,是絕不肯服人的。
這時候,來到上層的張立平在轉(zhuǎn)悠的過程里,心中忽的涌出一種很奇特的感覺,這感覺忽濃忽淺,似乎在隨腳步的移動而變化。他試著放滿速度,沒過多久,忽然自動捏緊的左手就告訴了他所要尋找的答案。
那是靠近入口處左手的第二間石室。
進入里面以后,張立平也覺得這里似乎的確有什么別扭的地方,但是一時間又無法將之具體化。他來回的在里面走著,思考著。不覺時間的流逝,直到身后有人傳來輕微的咳嗽聲,他才驚然回頭,原來正是賀四。
“你怎么也下來了?”
張立平驚奇的道
“立平………已經(jīng)快六點了,天要黑了,這里到我們停車的距離還很遠,這荒山野地的……太晚走了不大好,你看是不是可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