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島上見慣了百里琉笙世外仙人般的超脫模樣.乍見他盛怒至此.縱然無影老人臉皮再厚.這面子上也還是有些掛不住.當即便陰陽怪氣地頂了回去:“少君先別急著動怒.老朽再怎么不堪.也終究是海神之殿的人.您為了一個外人與我這般過不去.豈不是胳膊肘朝外拐.一旦傳回島上.只怕那些追隨您的子民都會寒了心吧.”
百里琉笙驚才絕艷.乃是海神之殿不世出的人才.若是放在平素.即便如今島上皇權(quán)衰落.他也是絕對不敢說出這樣露骨挑釁的話來的.只是.今時不同往日.雖說就目前來看確是他處在了下風.但世事無常不是么.不到最后.誰也不知道結(jié)果究竟會是怎樣的.
“你在威脅我.”眼神越發(fā)陰寒地刺骨.百里琉笙看著跟前這皮笑肉不笑的老人.生平第一次.對一個人的殺意是如此的濃重.他其實并不在乎無影老人所說的那一套.反正他也從未想要如他父親一般成為海神之殿的主人.可兔子被逼急了都還會咬人呢.更別說他本也不是什么善類.被地祭司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火氣.難免就忍不住想要殺之而后快了.
從來沒有想過那個記憶里始終一塵不染的白衣少年也會成長為而今這等舉手投足間就帶起殺伐之氣的地獄修羅.無影老人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幾步.剛欲再說些什么來給自己壯壯膽.卻冷不防一眼瞥見了正半蹲著身子在給錦寰解毒的即墨無心.當下控制不住地便是叫出了聲:“你在干什么..”
該死的.他可是完全沒有注意到百里琉笙突然的發(fā)作竟是為了給這個丫頭拖延時間.雖說他確實是對今天的事有著一定的準備.但到底是雙拳難敵四手.多一個有戰(zhàn)斗力的人便是多一份危險.百蝶穿花的迷魂之毒可比炎烙身上的混合毒素要好解除得多.再任由即墨無心弄下去.局勢一定會對自己越來越不利的.
“我說.你是眼神不大好使還是根本就看不懂人事兒啊.”很帶了幾分不耐的嗓音自一旁響起.字里行間的毒舌意味正是炎烙貫有的風格.將先前無影老人表露出來的不屑神情盡數(shù)返還.他閑閑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觀望.一臉的置身事外:“無心擺明了是在替二王爺解毒呢.是個人都看得明白.你喊這么大聲.難道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很蠢么.”
他素來是個精明的.將剛剛發(fā)生的一系列事情和這兩人的對話聯(lián)系到一塊兒.即便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原本的曲太傅定是被面前的這個狗屁無影老人給頂了包去了.既然這樣.那他還需要對這個老東西客氣個什么勁兒.居然把他的恩師都給害了去.還膽敢披著那張皮招搖過市.離間他和父皇的關(guān)系.真正是可惡至極.若不是他此刻的功力全然被鎖.怕是他第一個要殺的就是無影老人.
“你.”盡管被炎烙這一句給氣得夠嗆.但無影老人的理智卻是還沒有丟失的.當下也沒空和他多計較些什么.迅捷如電地轉(zhuǎn)身竄出.抬手一掌就直接朝著即墨無心的后背猛拍而去.今天無論怎樣.他都不能讓這丫頭壞了自己的好事兒.
“主子.”舞文看得目眥盡裂.可奈何自己手腳俱軟.別說是上前幫忙.便連站起來都成問題.一聲驚叫出口卻是隨即連眼圈兒都紅了.
一聲冷哼.殿中清醒眾人但見眼前一花.一道白影恍若鬼魅一般地飄忽.只短短眨眼功夫.竟是已經(jīng)攔在了即墨無心身前:“在本君面前還想著不留活口.無影老狗.你未免也托大了一些吧.”
大概是沒有料到百里琉笙的速度會如此之快.無影老人面色一驚.手下動作卻是絲毫不敢怠慢.攻勢不減反增.竟是生生地和面前之人對了一掌.與此同時.更有一聲低吼自他喉間逸出.光聽內(nèi)容.便叫人警惕之心陡升:“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居然還有后手.
炎烙眼尖.一眼掃過殿中諸人.卻發(fā)現(xiàn)那原本早該昏迷過去的安國將軍竟是忽然一躍而起.并指成刀.毫不猶豫地就沖著此刻正背對向他的即墨無心狠劈直下.這太過意外的一幕.駭?shù)盟铧c連心跳都瞬間停止了去:“無心小心.”
百里琉笙離得雖不遠.但無奈此時正被無影老人死死纏住.無暇回援.而此時此刻.距離最近也最早發(fā)現(xiàn)異常的錦寰卻是還沒有恢復出手之力.一時之間.滿大殿的人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狠厲一擊對著即墨無心的脖頸毫不留情地落下.
“嗖..”在這樣千鈞一發(fā)的緊張時刻.沒有人注意到.一記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破風之聲悠悠響起.只見一抹細細的流光自即墨無心翻轉(zhuǎn)的指間向后彈射而出.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直撲過來的安國將軍的胸膛.然后.所有的動作便都在這一瞬間被凝固在了原地.
“撲通..”高大如山的身軀猛然向后仰倒而下.安國將軍虎目圓睜.只來得及抬手捂了心口.便雙腿一蹬.猝然離世.到死.他也沒想明白刺入心臟的那枚銀針是從何處而來.竟能如此不費吹灰之力地就取了自己的性命.
這……這算是個什么情況.殺人的.在一眨眼之間莫名其妙地變成了被殺的.居然.還死得這么詭異.這……
整個大殿.在頃刻之間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之中.就連無影老人和百里琉笙.都是下意識地就停了手.不約而同地朝著即墨無心的方向望去.所不同的是.這兩個人一則目光呆滯.一則笑容清淺.完全是不一樣的兩種情感狀態(tài).
“如果只有這點本事的話.我勸你還是不要出來丟人現(xiàn)眼了.”頭也不回地替錦寰扎完最后一針.即墨無心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站起身來.不施粉黛的臉孔之上沒有半點表情.猶如冰玉雕琢.透著十足的冷漠和寒意:“有你們這種敗類存在.當真是海神之殿最大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