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上?！币箰量粗逵晗?，最后冷哼一聲。

    “好啊。”沐雨汐打了個哈欠，慵懶的道。

    夜惲看著他，努力壓住心中的怒火，“沐大人，不要過于放肆。”為官不滿半年，就如此目無尊上。何以擔丞相之位？！

    “好了，開始議事?！庇褚嗳欢禄劂逵晗脑?，再讓他說下去，本就年事高的夜惲怕是要請?zhí)t(yī)了，全然沒有意識到有多縱容沐雨汐的玉亦然想著。

    “今日寒怎么沒來？”玉亦然看向夜惲前面的空位。

    “寒王爺說是有私事要辦。”蘇侑司想到一早來到宮門又匆匆離去的玉亦寒。

    玉亦然輕輕頷首，“眾卿可還有本要奏？”

    “皇上，今年北方一帶糧食歉收，加上賦稅又加了一層，百姓已有人忍受不了活活餓死，大部分人漸漸向南方遷移?！睉舨渴汤沙隽?。

    “這件事情為什么現在才上報？”流民遷移，帶來的不僅是南方經濟上的壓力，更可能引起暴亂。而這件事卻現在才報上。

    戶部侍郎看著玉亦然不怒自威的臉，只覺排山倒海的壓力向他涌過來。他冷汗冒出，跪了下來：“皇上，前戶部侍郎私自批了一百石糧食后將此時壓下，但實際記錄是一百萬石。臣是昨晚整理檔案方才發(fā)現?！?br/>
    “他好大的膽子。”不僅不報朝廷，還中飽私囊一百萬石，實在可恨。

    “慕卿，蘇卿，謀逆官員貪贓枉法的證據還差哪些？”給他們時間湊集半個國庫的銀兩不過是為了引他們將貪污的銀兩吐出并方便他們找尋證據。

    “回皇上，主要官員的證據昨晚臣和子游全部整理出來。”蘇侑司出列，他出仕也是為了此事。

    “待他們湊完銀兩，便將他們全部收入大牢。”玉亦然冷酷道。所有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還是低估了這群人的貪婪之心，竟能膽大包天到連動搖國祚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判處死刑實在過于便宜他們。

    “是?！?br/>
    “皇上，現在當務之急是解決北方流民之事。”沐雨汐提醒道。

    “各位卿家有何好的建議？”玉亦然緩了緩神色。

    “皇上，可以先派禮部著手押送賑濟糧解決燃眉之急，再派大軍嚴守各個關口防止流民進入南方一帶?！币粋€五品官員出列。

    “不行?！币箰练裾J，“皇上，這些流民是被逼無奈才向南方遷移，現今他們正是顛沛流離，饑寒交迫之時，北方沒有糧食，如若不讓他們進入南方，恐會因此死亡無數?！?br/>
    “皇上，臣以為，可在城外搭建棚子，先施粥一段時間，待糧食到達北方，再讓他們回去?！蹦阶佑谓ㄗh道。

    “此舉雖行，但西泠國庫空虛，不說能不能拿出富余的糧食，北方離京都甚遠，將糧食運至北方的人力，物力都夠賑災北方的流民。不若將離北方近的城里糧食調到北方?！碧K侑司道。

    “蘇卿說的不錯，但附近城池并不富庶，即使調動也不足以支撐北方諸城?！庇褚嗳豢粗路交蛏钏?，或悠哉的人；悠哉自是沐雨汐。

    “沐卿可有好的建議？”

    “皇上，何不讓他們自救？”沐雨汐看到玉亦然向她這邊看來，老狐貍！不知道她很多晚上沒睡好嗎？還來壓榨她。

    “若是他們能自救，還會背井離鄉(xiāng)來南方？”夜惲不屑的看著沐雨汐，果然太年輕。

    “夜大人，我指的自救是讓北方城自救?！便逵晗每窗装V的眼神看著夜惲。

    “沐卿繼續(xù)。”玉亦然眼神一亮。

    “北方城九成銀兩掌握在官僚商人手中，剩下的一成方屬于北方百姓。”

    “沐大人如何得知？”夜惲臉上驚訝一片。

    “夜大人，你只聽過北方城的百姓出逃，可有聽過官員，商人也一并遷徙？”沐雨汐嘲諷的反問道。

    “那為何是九成在官員商人手中，而只有一成在百姓手中？”夜惲這次未在意沐雨汐的態(tài)度。

    “夜大人可以去看看北方交的稅，再找個人流民問問?！?br/>
    “沐卿所說的自救，是指讓地方官員以及商人出錢？”玉亦然隱隱猜到。

    “沒錯，就是讓那群人將銀兩吐出。”

    “可沐兄，那群人如何能將銀兩拿出來？”這個方法他想過，但覺得不可能，早已將它否定。

    “降稅。”沐雨汐勾唇一笑。

    “這......這是何意？”下方還是有人不明白。

    “沐大人所說，應當是給那群商人降稅。”蘇侑司欽佩的看向沐雨汐，此法甚是妙啊。

    “對。除卻降稅外，還要差人敲打他們，唯有這樣方才能起效果?！比缛糁唤o甜頭就想讓他們拿出糧食決計他們會在其中做文章，唯有讓他們產生懼意才能讓他們老實。

    “妙。”夜惲聽完后眼睛放光，如此這般，不費財力物力，就能達到效果，比他們的方法不知好了多少。

    他本對沐雨汐心生不服，不理解為何玉亦然會選一個看起來就像一個狂妄自大無真本事的毛頭小子做丞相，方才聽完沐雨汐的話才真正的佩服玉亦然識人的能力。

    “此事便由戶部侍郎去辦。”玉亦然滿意的看著沐雨汐，隨后對戶部侍郎道。

    “是?！弊钕瘸鰜矸A告這件事的戶部侍郎應了一聲。

    后面的事沐雨汐不甚清楚，她站在下首，低著頭眼睛一閉睡了過去。

    玉亦然看著一動不動的沐雨汐，心下失笑，知道沐雨汐累的不輕，便不再喚她。

    和她作對的夜惲終于收住心中的不服，老老實實議起其他事宜，并未發(fā)現沐雨汐睡覺。應當說他從沒想過有人竟是能站著睡。

    但對沐雨汐來說，站著睡是家常便飯，以前出任務，在目標門口一守便是一天，她唯有站著睡。

    “退朝?！彪S著太監(jiān)尖利的聲音響起，沐雨汐從袖口拿出一柄折扇半遮面打了一個哈欠后向外走去。

    “沐卿。”玉亦然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陰魂不散，沐雨汐暗自腹誹了一聲，臉色不好看的對著玉亦然。

    “皇上又有事？”

    玉亦然摸摸高挺的鼻梁，小狐貍真是越來越放肆，可他竟無半分怒氣，怪哉怪哉！

    “前些日子愛卿甚是辛苦，朕賜你陪朕用御膳?！庇褚嗳徽f完后等著沐雨汐謝主隆恩。

    沐雨汐翻譯了一下玉亦然的話，大抵相當于現代的“辛苦了，我請你吃飯?！?br/>
    “吃飯就不用了，我要回去睡覺?！便逵晗珜χ褚嗳粩[了擺手。

    玉亦然看著陽光下沐雨汐膚若柔荑的小手，心中不知為何一蕩。

    “你在看什么？”沐雨汐甚是奇怪的看著玉亦然呆呆地看著她的手。她的手怎么了？

    “沐卿的手嫩的連女子都得自慚形穢。”玉亦然收回目光，恢復如常的笑意。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十分不平靜，他強壓下想握住那引起他綺念試試是不是如他相像一般的柔軟的想法，溫和的笑著。

    “皇上一向喜歡如此形容一個男子？”雖然她是女子，但此刻她是男子。

    “沐卿可有姐妹？”玉亦然起了一個想法。

    沐雨汐看著如莫流景一般問了這個問題的玉亦然，心下更覺奇怪，莫流景風流愛美人問她情有可原，可玉亦然并非貪慕美色之人，為何問她這個問題？

    “沒有?！便逵晗€是回答了。

    “沒有......么？”玉亦然不知此刻心情是復雜居多還是失望居多?！叭缛翥迩溆薪忝?，朕愿以皇后之位迎娶。”

    然而不待沐雨汐回答，就見趙公公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奴才見過皇上?！彼蛟谟褚嗳幻媲?。

    “啟稟皇上，莉妃在芳麗殿哭鬧不止，吵著要見您。”

    “將她壓到冷宮?！庇褚嗳徊粍倨錈?，但他隨即想起了什么，“朕去看看?！?br/>
    “沐卿先去御書房等朕。”玉亦然臨走前阻止了欲抬腳離開的沐雨汐。

    沐雨汐扶額，玉亦然又有什么大事非要找她？

    沐雨汐跟在一個小宮娥后面，小宮娥低著頭紅著臉走在前面，聽說能成為丞相的官員都是五六十歲的人物，卻沒想到原來沐丞相這么好看，這么年輕，她還以為小姐妹開玩笑。

    “沐大人，王爺有請。”待走到湖心亭，末離過來攔住她們。

    “末離大人，這......”小宮娥一臉為難。

    末離一臉冰寒，王爺要見誰，何時有能容人拒絕？

    “你先回去吧，皇上那兒我會去說?！便逵晗鈬馈?br/>
    小宮娥感激的朝著沐雨汐一笑，行了一個宮禮，面若紅霞的走了。

    沐雨汐隨末離去了湖心亭，見到了玉千殤，和上次不同，他面前不是一把古琴，而是一整套價值連城的茶具。

    玉千殤并未抬頭看她，只是拿起珍貴的紫玉琉壺，行云流水般倒著茶水，端的是絕代風華。

    沐雨汐也不覺得尷尬，她一屁股坐在玉千殤的對面，拿起玉千殤倒好的茶水不客氣的喝了起來。

    “好茶?！便逵晗劬σ涣粒貌韬秃镁贫际撬缴?。

    末離看著沐雨汐牛飲萬金難求的針葉綠，嘴角難得抽搐一下，動作如此粗俗，簡直暴殄天物。

    玉千殤端起茶杯，優(yōu)雅的放在唇邊輕抿一口，眸子宛若一灘死水毫無波動。

    沐雨汐拿起茶壺繼續(xù)倒?jié)M茶杯，如牛飲水般喝著。

    玉千殤放下茶杯，終于看向沐雨汐，眼中難得帶上一絲疑惑。

    從早朝起就沒喝過一口水的沐雨汐恍若無覺，一杯接一杯的喝著。

    終于，他開口道：“如此好茶，你喝的這般快，何能品出其好壞？”聲線富有磁性，令人輕易沉溺其中。

    “茶不就是用來解渴的么？”沐雨汐喝的差不多了，她滿足的看著玉千殤，心情甚好。對她而言，無論茶是好是壞，她都能這般暢飲。如她所處境遇一般，無論好壞，她都能如一概而視。

    玉千殤古潭般的眸子眼中掠過一絲欣賞，紅塵之中鮮有如此灑脫之人。

    那和主子問的問題有何關系？末離迷惑不已。

    “我們曾見過?！庇袂戅D過一個話題。

    “是。”他在茶樓上，她在樓下。

    “那時為何警惕于本王？”他并未露出任何心緒，為何會引起他的戒備之心？

    “王爺，在市井泥潭中打滾久的人對危險的感知能力強于常人?！彼居x他遠點，但既然幾番遇見他，避無可避，索性不避。她不過是討厭麻煩，卻不是怕事。

    而且她對他的印象并不算太壞，當然她不會承認是因著她看上他的古琴與茶水的原因。

    玉千殤眸子如常，并不在意沐雨汐將他視為危險人物。但他顯然沒想到沐雨汐現在能如此自然的坐在他面前是因為他的古琴與針葉綠被沐雨汐覬覦上的緣故。

    “當然，現在我越看越王爺是個好人。”有很多好東西的人。

    末離眼中鄙夷一閃而過，才不過見主子兩面，就如外面的人一般，依外表下定論，膚淺之輩。

    好人么？玉千殤聽著這個不陌生的評價，世人皆認為他是個好人，但從沐雨汐的口中說出，卻讓他覺甚為怪異。

    “末離?！庇袂戄p喚一聲。

    末離應聲將桌上的茶具收起，拿出一副古棋。

    玉千殤執(zhí)起棋子放在棋盤上，“此為破棋，至今無人解出?！?br/>
    沐雨汐看著玉千殤擺出的棋局，看似雜亂無章的棋子，無一絲活路可尋，無一步可走，并且處處透出殺機。沐雨汐微瞇著丹鳳眼，這不是至今無人解出，而是根本無解，或者說讓這盤棋全線崩盤的方法多如牛毛，但要救活，根本不可能。

    布置這盤棋的人心思縝密的令她覺得可怕。

    “這盤棋王爺從哪里所得？”沐雨汐看著棋局，陡然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偶遇一人，那人所贈。”

    “它是死棋。”無解。

    “無解么？”玉千殤聲線飄渺，若不非沐雨汐耳力極佳，怕是聽不見。

    “王爺可是遇到如棋局中的困境？”也會有他解不出的局？罷了，算是回報他的茶水之恩。

    “如果此棋局中有一顆棋子出現變數，那么改變其軌跡便能開辟出一條生路?！便逵晗斐鍪蛛S意撥弄了一顆晶瑩剔透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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