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燼國雖然國富民強,可也不乏貪官污吏。
前幾日就有人密奏說皇城內(nèi)有人開了一家妓館,內(nèi)設賭坊,看著普通其實卻是一些求門道的小官吏給大人物送禮的銷金窟。
天子腳下竟然有人敢無視王法,慕修寒勃然大怒,決定微服出巡,本來在府上養(yǎng)傷的宋奕也被他一道口諭召了過去。
不知這人打的什么主意,宋奕不敢拖延,急匆匆的趕到了慕修寒說的地方。
上了馬車,一身錦緞素色華服的男人手拿紙扇端正坐著,狹長鳳眼神色幽深,冷著一張俊臉神情不悅,宋奕謹慎坐在側(cè)位,渾身緊繃準備著等會兒他發(fā)難時自己該如何答復。
“去石橋?!蹦腥寺暰€渾厚。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看來這人還沒發(fā)現(xiàn)葉海的藏身之所,宋奕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下來。
慕修寒幽深的鳳眸把宋奕的變化盡收眼底,知道她心中有鬼,不過今天的事和她沒關系,便嗤了一聲,淡淡說道,“你放心,叫你來不過是為了多個人手,今日不用緊張?!?br/>
兩人間針尖對麥芒讓她如何不緊張?
“叫個禁衛(wèi)軍不是更加穩(wěn)妥?”坐在側(cè)位的一襲白衣說道。
高高在上的人斜睨了她一眼,片刻后薄唇輕吐,冷冷說道,“反正你閑著也是閑著?!?br/>
宋奕嘴角微微抽搐。
她可是一月內(nèi)失了七成功力,還有舊傷在身,哪里閑了?
言語上一來一回之間,就到了石橋,馬車停在一間寫著“花苑”的店前。
慕修寒先下車,宋奕緊跟其后,看到這裝扮的花紅柳綠的場所之后眼神明暗飄忽,站在她身前的人沒有回頭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唇瓣微彎說道,“四爺我是來辦正事的,你跟著進來就是?!?br/>
說著他緩緩走進店內(nèi),宋奕跟著走進去,站在門口,一雙冷目波瀾不驚,眼看著慕修寒被老鴇迎上了二樓,她也不得不跟了進去。
這地方平常來的都是滿肚肥腸的油膩官吏或客商,今日突然來了兩個俊秀非常的富家公子,別說春心蕩漾的姑娘們,就是老鴇都笑的花枝亂顫,喜不自勝。
“公子哪里人?平日怎么沒見過?”老鴇笑著為他們斟滿酒杯問道。
“卞城人,來這兒做生意?!蹦叫藓似鹁票嬃艘豢?,說道,“你這里有什么消遣的?”
“當然是有的!”老鴇朝著外間一聲招呼,呼啦一下子涌進來十幾個姑娘,包房都被擠滿了,一個個含羞又眼巴巴的看著坐著的兩人。
這種地方宋奕從沒來過,別說被人看著,就是滿屋子的脂粉味也熏的她頭暈。
即使她習慣了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不適。
一張俊秀的臉緊抿著雙唇和剛進來時一樣的不茍言笑,在外人看來是最不好討好的那個。
慕修寒端著酒杯,一雙鳳眸暗暗打量著身側(cè)的人。
這次他叫宋奕同行,一來是暗訪,二來就是試探她。
外界傳言宋將軍不喜女色,在軍中六年從沒有過床伴,而且軍中人在河里洗澡時她也都從不參與,如果是尋常男子哪里會這樣?
加上她眉目清秀勝過女子,也讓人不得不起疑心。
今日他倒要看看她的反應。
“兩位爺看喜歡哪個?這個是我們的……”老鴇話還沒說完,那一襲白衣的人就站了起來,神色冷毅委婉的說道,“四爺,我突然想起有東西落在馬車上了,我去找找。”
說著邁開步子就要出去。
“站?。 蹦叫藓判詼喓竦穆暰€響起,端著酒杯一雙鳳眼盯著她的背影,語氣淡然卻不可違背,“你回來好好坐著,丟了什么爺回去賠你。”
一句話讓她沒了退路,宋奕不得不重新坐回去。
一眾姑娘里,慕修寒留下了兩個長得還算清秀的,一左一右陪伴在身側(cè)。
妓館的女人即便再清秀,骨子里也會些手段,一人坐在慕修寒懷中,身子柔若無骨一般依偎在他肩頭,蔥白的手指似貓抓般在他心口撩撥。
宋奕即便不有心去看,眼角余光也不小心看到不少。
平日里冷若寒冰的人此刻唇瓣微彎,那女人送上酒盅他就喝下,與朝堂上殺伐決斷的模樣截然不同。
宋奕微微側(cè)身不去看他們,端著酒杯仰頭就喝,可今日這酒似乎不夠勁兒,怎么喝她都不醉,旁邊調(diào)笑的聲音依舊清晰。
或許男人都喜歡千嬌百媚的女人吧,哪里像自己,整日素凈的如同白紙一般枯燥,不會討好也就算了,還總是惹他發(fā)怒,宋奕心中突然有了一絲苦澀。
“前些日子去南鑼鼓巷,碰見了舊友,竟然身穿官服,以前一起倒賣綢緞的人,竟然搖身一變做官了,真是稀奇……”慕修寒磁性的聲音響起,聲音中滿是不甘和艷羨。
一旁的宋奕眸光明暗變動,驟然清醒,想起他此次來似乎是有目的的。
她側(cè)耳聽著,慕修寒懷中的姑娘嬌俏的笑了笑,看著一旁的姐妹神秘的說道,“公子要是想做官也很簡單……”
“此話當真?”慕修寒驚訝的聲音傳來。
宋奕手端著酒杯放在唇邊,臉上表情淡然,眼色諱莫如深的看著杯中漣漪。
當今圣上也是個會演戲的。
坐在宋奕身邊的女人笑笑說道,“公子有所不知,咱們這店是朝中大臣開的,想做官的去三樓賭坊,輸上個幾千兩銀子就是了?!?br/>
慕修寒臉上寒氣一閃而過,繼續(xù)追問道,“是哪個大臣?”
他懷中女子蔥白玉手搭在他肩頭,一雙杏眼波光漣漣,癡情的說道,“這是店內(nèi)機密,我也是媽媽說漏嘴時隱約聽到,不過不能告訴你,否則會招來殺身之禍。”
那棱角分明的男人仰著臉,茶色的眼眸專注且蠱惑,語氣漫不經(jīng)心可不容人拒絕,薄唇微動,說道,“你說,我護你周全就是了。”
這是宋奕聽到的最好笑的話了,他連功績無數(shù)的安候都不曾留,又怎么會讓這兩人活著?
不過是天子的隨口一說罷了。
只是這兩個青樓女子還不知道實情,以為自己遇上良人,為難了一陣之后吐出幾個字,“是吏部尚書嚴嵩?!?br/>
慕修寒眼中頓時殺氣四溢,平日里總對人哭窮的嚴嵩竟敢干這種勾當!
這花苑的人嘴可是夠緊的,難怪朝廷多次派人查這件事都查不出來……
這幫狗東西一個都活不了!
走出花苑時天色已經(jīng)全黑,慕修寒一身青色綢衣走在前面,基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宋奕也能猜到他有多生氣。
只怪那個嚴嵩監(jiān)守自盜,身為吏部尚書最清楚天燼國刑法,卻被錢財迷住了雙眼,敢在慕修寒眼皮子底下買賣官職。
“宋奕,是不是朕做的還不夠?”男人身影突然停下,轉(zhuǎn)過身來眼神幽暗的看著她問道。
他做的又怎么會不夠?也不過是三十出頭的年紀,天燼國在他手中才平定戰(zhàn)亂,有了如今的太平盛世,何必如此苛求?
可想到前安候,想到差點遭到同樣命運的宋家軍,宋奕嘴唇微動,疏離的說道,“在百姓眼里,您是個好皇帝?!?br/>
這話似乎別有深意。
一晃神慕修寒清醒了,在他面前的是宋奕,他們是站在天平兩端的人。
鳳眸中迷惑的神色褪去,又恢復了一貫的晦暗難懂,他緊抿著薄唇繼續(xù)一人在前面踱步。
宋奕一如既往的跟在他身后,在她眼中那寬闊的背影格外孤獨,可并不是沒人愿意站在他身邊,而是他自己不要別人站在他身邊。
夜晚的石橋人頭攢動,一大波剛看完花燈的百姓朝他們走來,這時一人撞在宋奕肩上,是個穿著粗布短衣的普通百姓。
可他打量了宋奕一眼,竟然拔腿就跑,覺察到異常宋奕發(fā)現(xiàn),自己的錦袋被那人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