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要讓她那么好那么善良的師兄,變成如今這般凄慘的模樣?
可又為什么偏偏是他做的?
“趙景予,你要怎樣才會放過我?”
她微微偏著頭,這一句輕輕的詢問,忽然透出了幾分的孩子氣,映襯著她嘴角的一絲笑,恍惚之間,竟像是婚后少有的幾次,她對著他輕輕撒嬌的樣子。
趙景予只感覺自己被風吹的冷透的胸口里,有點點滴滴的酸楚輕輕溢出。
“岑安,我會疼你,寵你,你是我的妻子,永遠都是,沒人可以動搖你的位子,只要你乖乖在我身邊……”
岑安的笑,忽然變的慘白而又淡渺起來:“趙景予,你總是這樣,你從來都是這樣,從不會有任何改變,從不會,為別人想一想……”
“岑安,你師兄的事情……”
“岑安,你別動!”
趙景予直看的心驚肉跳,下意識的就對她伸出手想要把她拉回來。
岑安卻輕輕搖頭:“趙景予,如果一切可以重來……”
她的神色有些恍惚,目光也已經變的渙散,趙景予只覺得心頭突突跳動的厲害,而那緊捏成拳的手指也隱隱顫栗起來。
“岑安,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你相信我,我雖然動過殺他的念頭,可是我……”
岑安卻自嘲的一笑:“趙景予,我?guī)熜殖闪诉@樣生不如死的樣子,我罪孽深重……”
“岑安!”
岑安唇角的笑,卻忽地消逝無蹤,她抬手指向趙景予,聲音一瞬間變的尖利:“趙景予,你不要過來,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跳下去……”
“好,我不過去,我站著不動,岑安你不要沖動,我會找最好的醫(yī)生去給你師兄問診,我會……”
趙景予見她忽而激動起來,生怕她會做出傻事,立時就站住不動,甚至為了安撫她的情緒,還小步的往后挪了幾步。
岑安看著他站在離自己幾步之遠的地方,她整個人,又悄然不露痕跡的往后移動了一步。
山風吹的她整個后背都是一片冰涼,她的頭發(fā)在風中招展飛舞,像是漆黑索命的招魂幡。
她笑,漸漸笑出聲來,漸漸笑到眼淚肆意而下:“趙景予,你母親把我推下樓梯,她親手殺死了我的孩子,你還幻想著和我重新開始?真是可笑!”
她說到孩子那一刻,眸色驟然的溫柔無比……
“孩子,我的孩子在等著我呢……”她輕聲的呢喃,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拂過她面龐的風,可那風從她的指間飛過去,她到最后,握住的也不過是一片空無。
愛情,青春,事業(yè),親人,婚姻,家庭,孩子……
一切的一切,全都從她的生命中破碎,她一無所有,生不如死。
“趙景予,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在最初相遇的時候,我就該選擇死亡……”
她定定看著他,可雙瞳卻是渙散沒有焦距的:“如今,大約還不算晚吧。”
岑安忽而綻出一個濃烈的笑來,她輕輕呢喃一句,就在他驟然破裂的眸光之中,她輕盈轉身,縱身一躍……
而回身那最后那一眼,她看到趙景予眼眸最深處凄惶的光芒,最后一眼,她看到他拼命搖頭嘶啞喊著‘不要’的模樣。
最后一眼,她卻要把他的樣子忘掉,如果她死了,她會去喝掉孟婆湯,她要生生世世,都把他給忘記。
她要生生世世,再不遇到這個叫趙景予的男人,她要生生世世,與他天上人間,碧落黃泉,再不相見。
“不要!岑安不要――”
趙景予像是瘋了,他困獸一樣嘶吼著撲過去,她小小的身軀,卻像是靈巧的游魚瞬間沒入了大海一樣,在濃深的漸漸變成深海一樣的云層之中,轉瞬之間,就消失不見。
“岑安,岑安……”
趙景予失控大聲叫著她的名字,忽然一拳擊向木質的圍欄,他神色恍惚的望著她縱身躍下消失不見的深谷,忽然像是瘋了一樣大笑起來……
“你死也不想和我在一起,可我不會讓你如愿!死我也要纏著你!”
他忽而上前一步,整個人幾乎要從那圍欄殘缺的地方跌下去。
“岑安,我這就去找你了……”
他的聲音忽然變的溫柔,那已經恍惚空洞的眼瞳里,有最絕望的破碎光芒緩緩綻出,他想也不想,縱身就要躍下,頸后卻忽然被人以掌作刃重重劈下……
趙景予還來不及回頭看清來人是誰,整個人就軟軟倒了下來。
姜墨直到此時,方才覺得吊著的那一口氣緩緩落下來,他癱坐在地上,看著面色蒼白卻依舊沉穩(wěn)的趙成,驚魂不定的詢問:“你怎么知道會出事?幸好你當機立斷……”
如果他們倆直接去阻止,少爺這一會兒心魂俱斷之下,不一定會做出什么失控的舉動,趙成干脆利落的一掌劈下去,雖然事后少爺說不定會大發(fā)雷霆,但終究,終究還是保住了一條命??!
趙成像是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少夫人好端端的叫了少爺上山,肯定不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還用我多說嗎?”
姜墨依舊撫著心口,像是個女人一樣大喘氣:“我的媽呀,我真是快嚇死了,少爺要是跟著跳下去,我看咱倆也只能隨著跳下去了……”
“你現在少說廢話,趕緊叫人把少爺弄下山,再安排了人去山下找……”
姜墨往黑漆漆的山谷里看了一眼,不由得咂舌:“還找什么……這跳下去,還有命?”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必須得找?!?br/>
趙成心頭沉的不得了,誰能想到呢,這一趟奉化之行,竟然會鬧出這樣驚天動地的大事來。
少夫人誤會少爺太深,竟然會當著少爺的面跳下山崖,這一下可好,少爺都魔怔了,竟是要跟著跳下去……
趙成心里不由得輕嘆,經此一事,少爺大約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了――
只是可惜,這明白,也來的太晚了一些。
姜墨漸漸冷靜下來,心頭也有些忐忑不安:“趙成,你說少爺醒了會怎樣?”
想到方才少爺魔癥的樣子,姜墨更是覺得心驚肉跳,他跟著趙景予的時間雖沒有趙成那么久,但時日也不短了,最是知道他是個什么人。
若說他們家少爺為了權勢地位可以不擇手段的話,姜墨第一個相信,但若說他為了一個女人要尋死覓活,姜墨就是被打死也不信!
可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遇上,要不是今兒親眼看到少爺要跟著往下跳,姜墨死都不信他們家少爺也是演瓊瑤劇的一把好手。
趙成也不知道趙景予醒來之后會怎樣。
京城波詭云譎,原本就動蕩不安的局勢,隨著薄先生的再度回京,就更是讓人猜不透如今的局面了。
但趙成卻敏銳的感覺到,京城,要有大事要發(fā)生了。
原本眾人都認為已經出局的薄先生,忽然再度現身,預示著什么?
預示著宋家,或許很快就要開始頭疼他們是不是真的站對了隊。
如果宋家失勢,趙家這樣坑壑一氣的,是不是也要跟著倒霉?
想到趙太太自和宋家關系親厚之后,在京城幾乎要橫著走的樣子,趙成心里忍不住的嘆氣。
中國人自來都是墻倒眾人推,如果真有這一天,少幾個人落井下石,就該念阿彌陀佛了。
趙景予是在凌晨三點鐘的時候醒來的。
姜墨已經昏昏欲睡,趙成卻仍是強撐著精神在他床邊守著。
他昏迷不醒中,噩夢不斷,一忽兒是岑安在他面前頭破血流的樣子,一忽兒又是她和梁宸站在一起,冷漠看著他不發(fā)一言的樣子。
而不停在夢境里交織閃爍的,卻是她最后轉身躍下的那一瞬。
她笑中帶淚的目光,她決絕的縱身一躍。
“岑安,岑安!”
趙景予一下子坐起來,他不停的喘著氣,一遍一遍念著岑安的名字。
房間里燈光開的很暗,他有些茫然的四處去找,這是什么地方?他不是和她一起跳下去了嗎?
為什么他會在自己的房間里……
“少爺,您可算醒了!”
姜墨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激動的大喊大叫。
趙景予卻是茫然的看著面前的趙成和姜墨:“我怎么會在這里,岑安,岑安呢……”
他翻身就要下床往外沖,趙成急急拉住他:“少爺,我安排了人在連夜下山搜救,現在還沒有消息……”
趙景予幾乎是跌坐在了床上,他有些怔怔的望著窗外沉沉夜色,他該早點猜到她的心思的,他更是該早一點做出防備,而不是到最后,眼睜睜的看著她在他面前跳下去。
千米的山谷,不要說她一個弱女子,就算是他,估計也難逃一死。
趙成雖然說了在搜救,可其實誰都清楚,除非出現奇跡,不然,等著他的只會有一種結果……
“只憑借我們自己,怕是搜尋困難,趙成,你去找奉化政府部門的人來幫忙,哪怕是動用警察或者部隊,都在所不惜……”
姜墨聽的心頭微動:“少爺,這要是京里那邊聽到風聲……”
“聽到就聽到?!?br/>
趙景予忽然抬頭,眸色在幽暗房間里閃過一道銳利寒光,他寂寂一笑,那笑也是無聲:“都到如今地步,你以為,我還會在乎那些么。”
姜墨只覺得心里有個可怕的念頭幾乎就要呼嘯而出,他忍不住的看向趙成,卻見趙成也是眸色微閃,卻繃緊了唇克制著什么都沒有問。
姜墨其實嘴上從不說,心里卻是特別高興他們家少爺有這樣的想法。
雖然宋月出平日對他們態(tài)度還不錯,但整個宋家,卻總是高人一等一般,對著少爺尚且還能有幾分的客氣,可對著他們,卻恨不得用鼻孔說話。
再者說,和岑安相處這么多年,在她身邊的人,誰不喜歡她?
她被逼的京城都待不下去,一個人在遙遠的奉化孤苦無依,可京里的人卻還是不肯放過她,竟是這樣活活要把人給逼死……
姜墨在知曉了事情來龍去脈之后,心里就窩著一把火,但少爺不開口,他們也不敢多說什么……
只是這會兒聽少爺的口氣,倒像是一副要和宋家劃清界限的樣子……
也是,少夫人在少爺面前跳下山崖,這樣的觸動實在太大,若非趙成果斷,興許少爺也跟著跳下去了,可見少夫人如今在少爺心里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