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終見凌徹

    她始終都是低著頭，一直低著，不曾抬頭看他一眼。

    “抬起頭來。”殿上的人終于開了口。

    這聲音客氣中透著冷淡，低沉都又富有磁性，汐月只覺得很是陌生，猶如現(xiàn)在，他同她一般，陌生人罷了。

    汐月慢慢地抬起頭不卑不亢地看向了凌徹，小臉上浮現(xiàn)出了一絲淡淡的淺笑了，兩個(gè)小酒窩若隱若現(xiàn)，嬌媚而不似可愛，笑得恰到好處，得體有禮，戲演的天衣無縫，只是，心中某個(gè)地方似乎隱隱地痛了起來，應(yīng)該是錯(cuò)覺吧，如何還會痛呢？那日在留芳閣痛過后就根本就不曾痛過，一直以來就只有仇和恨。

    那個(gè)男人，高高端坐在龍椅上俯視著她，狹長的黑眸，深邃無比，渾身散發(fā)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王者之氣，好遙遠(yuǎn)，好陌生，他真的變了，變了好多好多。

    凌徹那冷焰銳利的眸光一閃，這女子他如何會不認(rèn)得，那夜在西南大山他還險(xiǎn)些將她帶回宮中，她名也喚汐月，如今成了鐘離的小公主玲瓏，能耐還真是不小。

    “起來吧?！绷鑿貞袘械卣f到。

    “謝皇上?！毕乱姥云鹕恚鑿啬菍徱暤哪抗獠⒉婚W躲。

    “聽說玲瓏公主琴藝精湛舞藝超群，不知真假與否？”凌徹唇邊露出一抹算計(jì)的微笑，什么琴藝精湛舞藝超群，他統(tǒng)統(tǒng)未曾聽說，就連鐘離有這么個(gè)公主都未曾聽說過，端木賜說這女子性子率直，他倒要看看她如何沉得住氣，潛到他身邊來又是為了什么？！

    “假的。汐月淡淡地回答，她當(dāng)然是要引起他的注意的，否則如何得寵？如何近他的身？如何殺他？

    “真的假的，都跳支舞讓朕瞧瞧吧！”凌徹的語氣不自主地輕挑了起來，狹長的眸子蒙上了戲虐的笑意，他當(dāng)然要給她機(jī)會得寵，否則怎么能讓她露出狐貍尾巴來呢？

    汐月卻不似方才那淺笑，反倒是嬌媚一笑，微微欠身后，玉手拈指、蓮步輕移，腰肢擺款，在大殿之中款款起舞。

    一身大紅衣裙襯得白皙的面容如玉如嬌，發(fā)簪綴下細(xì)細(xì)的銀絲串珠流蘇掠過眼角，晶亮的眸子帶著狡黠笑，朝凌徹俏皮地瞇眼，雖不嫵媚動人卻可愛不已、惹人疼愛，醉紅樓當(dāng)紅的舞姬都是她一手調(diào)教出來的，跳支舞她如何不會？

    凌徹神色慵懶地倚了下來，笑看殿下美人翩翩起舞，對上那雙晶亮的眸子竟是微微走了神，全然忘記了讓她獻(xiàn)武的初衷，曾幾何時(shí)他也擁有過這樣一個(gè)女人，也有著這般晶亮透徹的眸子，總是帶著俏皮的笑意，狡黠而又可愛。

    一舞跳罷后汐月俏皮一笑、卻仍是恭敬地向凌徹欠了欠福身，退立在一旁。

    凌徹似乎還未回過神來，始終盯著汐月那晶亮透徹的眸子看。

    “皇上……”一旁的紅衣婢女連忙走上前來，低聲提醒。

    汐月方才的注意力都在凌徹身上，這才注意到了這紅衣婢女，心中頓時(shí)一緊，眼中的淚似乎壓抑不住一直要往上翻涌。

    竟是紅衣，那個(gè)比娘親還要嘮叨的紅衣，老是學(xué)不會歌曲的紅衣，才幾個(gè)月不見，她瘦了好多好多。

    還有青衣呢？青衣那小丫頭又在哪里？

    凌徹緩緩回過神來，神情卻不似方才那般慵懶，淡淡地道：“羅公公?！?br/>
    站在一旁那年近花甲的老太監(jiān)應(yīng)了聲：在！

    “封玲瓏公主為月妃，賜思月宮?！敝灰?yàn)槟请p熟悉的眸子，他臨時(shí)改變了主意，即便是汐兒那清澈的眸子里亦不曾有過令他失神的笑意。那“思月宮”建了快半年了，本是為汐兒準(zhǔn)備的。

    后位永遠(yuǎn)都只為汐月而空，即使他一直承認(rèn)汐兒便是汐月，心中卻十分清楚，那個(gè)女人永遠(yuǎn)都不能被替代的。

    半年了，他仍在尋找，始終相信，她還在，終有一天會回來的。

    “是！”羅公公應(yīng)了聲，退到了汐月身后。

    “謝皇上?！毕逻t疑了一會，又道：“皇上，臣妾有一事懇求?！?br/>
    雖是“臣妾”亦不過是妾，他曾許諾過立她為后的，那張貼了不到一個(gè)月的皇榜也算是履行了承諾嗎？

    凌徹原本起身要走的，卻停了下來，挑了挑眉，道：“愛妃有何事盡管直說?！?br/>
    “臣妾見這紅衣婢女甚是喜歡，想同皇上討了來，不知皇上可否割愛讓給臣妾！”方才見到紅衣便恨不得一下子撲過去抱抱她了，無奈原就是她的婢女如今卻要這般低聲下氣同他要。

    紅衣原本就微微蹙著的眉頭驟然蹙緊了，一臉詫異地打量起汐月來。

    她同青衣原都以為皇上會獨(dú)寵小姐一人的，卻沒想到從第一次納妃到現(xiàn)在半年多的時(shí)間，后宮早已三千滿滿。

    她原本以為那“思月宮”會留給小姐的，卻沒想到皇上竟會連“月妃”二字也賜給了這公主，她心中納悶也不敢多問，卻沒想到這公主居然要她過去伺候。

    “準(zhǔn)了，紅衣下去收拾下，今日就到思月宮去吧?！绷鑿貐s是爽快地答應(yīng)了，正算計(jì)著在凌云閣尋個(gè)丫鬟安插在她身邊，現(xiàn)在她倒是主動要人了。

    “紅衣遵命?！奔t衣微微欠了欠身，朝汐月淺淺一笑，便下去了。

    “謝皇上?！毕掠葜x后亦是隨著那羅公公退了出去，原本低沉沉的心情因?yàn)榧t衣而終于有了一絲期待。

    凌徹看著汐月的嬌小的背影漸漸消失，亦是看得出神，為何連這背影也這般像似，相似地讓他不得不懷疑！

    “主子?！倍四举n見凌徹又失神了，忍不住提醒。

    “你確定她是與你們同行的那女子？”若是那個(gè)女子，那定不是汐月了，他親自檢查過的，方才那容顏便是她的真實(shí)面目。

    “主子是她不會錯(cuò)的，那日我親眼看到她進(jìn)御書房的！這可惡的女人還慫恿肅親王對百納動兵！”端木賜演了一個(gè)多月的戲，漣瑾手里的東西竟會被這女人給奪了去！回來后向天可沒少嘲笑過他，當(dāng)初為易容而去，兩人還掙了老半天的。

    ……

    他原本以為今晚會是一個(gè)很有趣的夜的！

    只是……

    思月宮。

    汐月坐在鏡臺前，紅衣細(xì)心地替她梳著那柔軟的三千發(fā)絲，主仆二人皆沒有半句言語。

    思月宮？

    月妃？

    這是何意？

    汐月下意識地?fù)u了搖頭，后宮那么多嬪妃，他這思月宮和月妃又能有何意？

    縱使有意，那又如何？

    他心中若真有她，那么，這一次他會輸?shù)酶鼞K！

    “娘娘，是紅衣手勁大了嗎？”紅衣見汐月?lián)u頭，連忙停下手中那木梳。

    “不礙事的，繼續(xù)吧！”汐月淺淺地笑著，話語溫和。

    紅衣輕輕頷首，手中木梳這才又輕輕劃過汐月那烏黑的秀發(fā)，這月妃娘娘的發(fā)絲同小姐的一樣，很是柔軟。

    汐月看著鏡中的紅衣，不過三個(gè)多月未見，只覺得她變了很多很多，不似以前那樣傻氣，反倒多了一份成熟，方才隨羅公公過來，同她請安伺候她卸妝，皆是做得得體有禮，尋不出一絲差錯(cuò)來，她跟在凌徹身邊多久了，又是如何被調(diào)教的呢？

    青衣呢？青衣又去哪里了？

    這世上就剩紅衣和青衣兩個(gè)親人了，半年來前是這樣，她本以為會多一個(gè)人的，只是，半年后依舊如此。

    “紅衣，你這名字誰賜的啊？”這名字當(dāng)然是她賜的，為的便是同青衣的名字相合。

    “回娘娘，紅衣是奴婢原先的主子賜的?！奔t衣依舊恭敬地應(yīng)答，眸子里卻掠過了一絲失落。

    “皇上賜的嗎？”汐月看著鏡中的自己，唇邊卻不由得浮現(xiàn)出一絲苦笑來。

    “不是，是以前的主子。”青衣淡淡地回答，臉上并沒有什么表情，仿佛在說一個(gè)陌生人似的。

    以前的主子，現(xiàn)在的汐妃娘娘。她已經(jīng)不再稱她小姐了！

    半年前小姐早已被冊封為汐妃，四妃之一，皇上雖沒有公布小姐的身份，宮里的人卻是人人皆知小姐便是皇上尋了已經(jīng)的慕容汐月，本是要冊封為后的，后來卻成了貴妃，眾人自是納悶，卻也不敢多議論任何，這似乎成了宮中的禁忌，而那思月宮本是要賜給小姐的，沒想到皇上竟會臨時(shí)改變了主意。

    青衣仍舊經(jīng)常入宮去見小姐，不稱汐月娘娘，依舊稱她小姐。

    而她，還是稱汐妃娘娘吧，畢竟身份不一樣了，恭敬一些也少挨些責(zé)罵，她本想到向天將軍府去的，無奈皇上硬是留下了她，留在皇上身邊難免也要伺候汐妃娘娘，皇上日理萬機(jī)又豈會常常理睬這些瑣碎小事？現(xiàn)在來了這思月宮宮，也許日子更好過些吧！

    “娘娘你也喜歡這紫玉蝴蝶釵嗎？”紅衣似乎不愿意多談，瞥見鏡臺上那釵子來，連忙拿起來，轉(zhuǎn)移了話題。這紫玉蝴蝶釵很是平常，也不是很忙罕見之物，小姐以前很喜歡的，失憶后就都沒怎么見帶過了。

    “喜歡得緊啊，戴了好幾年，就今日沒戴?！毕聦⒛呛O接了過來，放在手中把玩，若是細(xì)細(xì)看便能找出釵上的標(biāo)志，每年六月初六她都遣青衣去找人專門做一根，穿越了三年，本該有三把的，也不知怎么遺失的，就剩手中這一把了。

    “紅衣可有姐妹否，本宮還想向皇上要個(gè)婢女來，也好同你做做伴?！毕氯耘f淺淺笑著，也不再追究方才的問題，方才她問什么，紅衣便只回什么，一句話不多，她當(dāng)然看得出端倪來，沒想到這傻丫頭竟會調(diào)教得如此好，她是鐘離的公主，以凌徹那多疑的性子，如何不防她？

    也許不該一時(shí)沖動把紅衣要來的，這戲才剛開始，她卻突然覺得演得好辛苦，辛苦得有點(diǎn)想哭。

    “紅衣有個(gè)妹妹，得皇上寵，封了郡主賜婚給了向天將軍?！奔t衣說著，那素雅的小臉這才浮出淺笑來，青衣過得好，她心中也高興。

    汐月心中一驚，原本拿在手中把玩的釵子卻是叮地一聲落地，青衣竟會被封了郡主，還嫁給了向天。

    她說過要給她送一份特大的彩禮嫁妝的，怎么就這么嫁了呢！

    看著鏡中的自己，唇邊浮出的苦笑掩得掩不住，嫁了也好，有個(gè)歸宿就好。

    紅衣以為那珠釵是汐月不小心掉落的，并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俯身拾起了起來，道：“娘娘，熱湯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女婢伺候您沐浴吧！”

    “不用了，本宮自小就習(xí)慣一個(gè)人，你先下去吧?！毕氯耘f是那溫和的語氣，說罷便起身來了。

    “奴婢就在外頭侯著，隨時(shí)聽娘娘差遣。”紅衣退了幾步，微微欠身便走了出去，

    大門被緩緩合上后，汐月才繞過屏風(fēng)去，看著那冒熱氣的木質(zhì)大浴桶，無奈地笑了笑，取來擱在一旁的蘭玲香薰來倒了些微進(jìn)去。

    待汐月退去了身上的衣裳，淡淡的蘭玲清香早已彌漫開來了，玲瓏有致的身子緩緩滑入大木桶中去，一路勞頓早已累極了，這清香能讓她放松一身緊繃的神經(jīng)，一身戒備的筋骨，安然地入睡，已經(jīng)那么晚了，雖是妃子，說白了也不過是一個(gè)妾而已，連大婚之禮都沒有，哪里會有什么洞房花燭夜，今夜，他不會來了吧。

    仰著頭，望一眼這高高的房頂，緩緩閉上雙眸，心中卻平靜不了，三個(gè)月來不曾去觸碰過傷口今日一見卻被硬生生地掀了起來，微微生疼、持續(xù)不斷、無法忽視。

    汐月深吸了一口氣，便緩緩地沉到水中去了，根本就不愿意去回憶，去思量。

    只是，不一會兒卻是驟然冒出了水面。

    只因門外傳來的那個(gè)聲音：“皇上駕到……”

    心中有些慌張，瞥見一旁那蘭玲香薰便拿了過來，遲疑了一會兒便統(tǒng)統(tǒng)倒入了浴桶中去了。

    門外，紅衣退到一旁，低聲提醒：“皇上，娘娘正沐浴呢?！?。

    今夜應(yīng)該是新婚洞房花燭夜了，只是，那么晚了，她還以為皇上不來了。

    凌徹一聽，那輕抿的唇邊便勾起了一絲冷笑來，今夜洞房花燭夜，他如何會不來呢，即便是有了駐軍圖，鐘離都不輕易對百納動兵，鐘離的算計(jì)是什么，他猜得到的。

    不戰(zhàn)，那便是他死！

    這女人來要他的命的吧！

    等了兩個(gè)月，等來的不是戰(zhàn)爭，卻是和親公主，既然來了，他會給她機(jī)會的！

    凌徹?fù)]了揮手，羅公公便帶著一群宮女太監(jiān)退了下去，紅衣這才上前去要將門打開，只是凌徹亦是讓她退下去了。

    “皇上……”紅衣遲疑了，今夜真的會留在思月宮嗎？

    “下去吧，聽話?！绷鑿氐脑捳Z是那么溫和，如同對汐妃和后宮三千嬪妃一樣的溫柔，朝紅衣淡淡地笑著，便推門而進(jìn)了。

    開門聲已經(jīng)傳來了，屋內(nèi)的人依舊沒有動靜，凌徹慢慢繞過那大屏風(fēng)，卻見汐月仰著頭，雙眸緊閉，似乎睡著了。

    而這四周彌漫的香氣竟是如此熟悉，是蘭玲香薰！

    那女人曾哭著鬧著要的東西！

    凌徹俯身下來，指腹輕輕地?fù)嶂履菋赡鄣哪橆a，又一次流連到了耳根后，只是，卻又一次的失望。

    又一次的巧合。

    不是她！真的不是她！那么會是她呢？

    汐月嚶嚀一身，這才緩緩地睜開眸子來，對上凌徹那溫軟哀傷的眸子，微微一愣，只是，還未待她看得清楚，那狹長眸子里的哀傷卻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貫輕挑的戲虐笑意。

    “醒了？”凌徹挑了挑眉，大手輕輕地攫起汐月的下頜來。

    “皇上什么時(shí)候來的，臣妾都不知道?！毕露氵^凌徹的手，卻是一臉?gòu)舌恋乜粗?br/>
    今夜，他來作甚？洞房花燭嗎？

    凌徹邪魅瞇眼一笑，道：“朕都還沒來呢，就睡著了？不等朕了？”話語玩味而又曖昧，大手輕輕撫上汐月那白皙的脖頸，游走起來。

    “這不正等著嗎？皇上！”汐月那光滑的藕臂環(huán)住了凌徹的脖頸，**的身子緩緩離開水面，嬌紅的小嘴在凌徹唇邊若即若離。

    即便是再親密的觸碰都曾有過，**又算什么，吻又算什么，對于這男人，她唯有怨恨，不曾畏懼。

    凌徹依舊瞇眼笑著，沒有任何動作，他倒要看看這女人想做什么？

    汐月見凌徹沒動，卻是睨了他一眼，主動將雙唇貼了上去，大膽的竄進(jìn)他的唇內(nèi)和他的舌糾纏、挑逗，而小手卻下探到那堅(jiān)實(shí)的腰上，輕輕拉開了衣帶。

    凌徹那狹長的雙眸邪魅起來，并沒有阻止她，大手反倒是扣住汐月后腦勺，奪了主動權(quán)，離開了她的唇，卻又輕輕的啄吻了幾下，似乎不想這么快滿足她，若及若離起來。

    吻，斷斷續(xù)續(xù)，兩人的目光皆未曾離開過彼此那熟悉的眸子，汐月心中有恨，凌徹卻是有點(diǎn)迷失，這眸子這般相似，他突然想多留她幾日了！

    “皇上！你好討厭！”汐月輕輕地推開了凌徹，嬌嗔一聲，便躲進(jìn)了水里去了，這般勾引他還不是為了讓他下水來，蘭玲香薰混上淡淡的木質(zhì)香氣便會有催眠的作用，方才下了好幾倍的量，她雖常年聞貫了這氣味亦有點(diǎn)受不住想睡覺了，何況他呢？

    “再不上來，我就下去了哦！”凌徹看著躲在水中的人兒，不由得笑了起來，退去了身上僅存了底衣，身子卻突然僵住，這場景竟會是這般熟悉。

    “在不上來，我就下去了哦！”

    “小汐汐，你再不上來，我就下去了哦！”

    這樣的話，他亦曾對那個(gè)女人說過的吧，似乎就發(fā)生再昨日，誰知轉(zhuǎn)眼物是人已非。

    “好啊，下來嘛！”汐月卻是驟然冒出水面，將凌徹拉下下去，她等很久了。

    “過來！”凌徹的聲音卻不似方才那么戲虐與溫柔，有點(diǎn)冷，有點(diǎn)急，將汐月拉入懷中，緊緊地?fù)碇?，摟著她的大掌往上一寸寸游移而上，仿佛是在尋找什么，狹長的眸子陰沉卻透出了一絲執(zhí)著。

    為什么不是她？為什么還不是她？

    汐月的身子有點(diǎn)僵，不是怕，這觸碰再熟悉不過的了，只是，是恨，是絕望，心中某個(gè)軟弱的地方從不敢去觸碰，不敢去面對，那里，還存著一絲絲不舍與留戀。

    曾有過那么一瞬間，她愿意拋開一切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學(xué)著自私，學(xué)著原諒，學(xué)著給他機(jī)會。

    誰知他根本不需要機(jī)會！

    任何的留念和不舍再也經(jīng)不起遲疑，就這么被瞬間擊碎了，從方才入宮得知他后宮三千到如今，他雙眸深沉迷離，如此迷戀愛撫著自己的身子，原來，誰都可以！

    那日清晨懶起，是誰替她綰發(fā)畫眉，溫柔寵溺，又是誰說待她將面具摘下來，便從此只為她一人畫眉？

    什么皇榜，什么皇后，什么思月宮，什么月妃！

    都是假象！

    眼底寵溺是假，陷害慕容府才是真。

    今夜，一切終于徹底明了了，慕容汐月，她還會狠不下心來嗎？

    糾結(jié)了那么久，欺騙自己那么久，費(fèi)了那么多心思去了鐘離，又費(fèi)了那么多力氣勸說肅親王，統(tǒng)統(tǒng)都是給自己退路，給自己借口。

    事情，再簡單不過了，要了他的命，一切便結(jié)束了！不是嗎？

    那么今夜便是大好的時(shí)機(jī)了吧，即便肅親王還未部署好朝中勢力，她依然能動手，入了宮她還需那肅親王何用？

    承諾向來就是用來違背的，何況她只允諾殺了凌徹，其他一概不曾答應(yīng)過。

    汐月靠在凌徹那光裸的肩上，任憑他的大手在身上游走，柔軟的唇卻緩緩勾起了一絲冷笑來，“皇上，今夜就讓臣妾好好伺候你吧！”

    依舊是那昏暗的燭光，一切卻都遮掩不了，凌徹輕輕將汐月放在床榻上，深邃的眸子一一掃過那玲瓏有致的嬌小身子，最后留住她那晶亮俏皮的眸子上，柔軟的目光里透出了絲絲執(zhí)著，絲絲留念，絲絲無奈，絲絲哀傷，從方才至今，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好一會兒才一聲嘆息，輕輕將她拉入懷中，溫柔至極，如同待定汐兒一樣，從來都是眸光柔軟、輕聲細(xì)語、寵溺無比，即便是從未受寵侍寢的三千后宮亦都是如此，如此溫柔，卻皆是同一個(gè)緣由，她們同汐月相似，哪怕只有一絲絲的相似，他都在意，只是，她們終究不是汐月。

    相貌、眼神、身段、性子、喜好、發(fā)鬟、衣著……一切相似之處他都在尋在找，奈何三千后宮卻終究也拼湊不出一個(gè)人兒來，替代不了那個(gè)他老早就認(rèn)定了的女人。

    “皇上?！毕聥陕曢_了口。

    “嗯?！绷鑿氐貞?yīng)了一聲，不似方才那邊戲虐，語氣溫柔了下來。

    “皇上？”汐月見凌徹不動，小手拉過他的手來，繞在腰間。

    “嗯。”依舊是溫柔的回應(yīng)，任憑她將手拉了過去。

    “皇上！”汐月翻過身來，微微嬌怒地看著凌徹，是蘭玲的起作用了嗎？這風(fēng)流浪蕩家伙怎么安分了下來？

    “乖，不說話了，睡覺?！绷鑿匚⑽⒓又亓耸直鄣牧Φ溃袷自谙骂i脖間，熟悉的氣息便近在咫尺，心似乎頓時(shí)放下了戒備，倦意早已襲來，真的累了，心累了三個(gè)月，從未如此放松過，輕輕印了一吻，竟緩緩閉上雙眸，一下子睡了過去。

    汐月亦是一身毫無戒備，懶懶窩在凌徹懷里，一動不動，他的懷抱依舊那么熟悉，只是她的唇邊卻勾起了冷笑。

    良久，身后的人不再有動靜，汐月才輕輕拿開那纏繞在腰間的大手，翻身而起，看著凌徹那安靜的睡顏，嬌唇輕啟，輕聲試探，“皇上，皇上……”

    等了那么久，他終于睡了！

    該是一了恩怨的時(shí)候了吧？

    細(xì)細(xì)地端詳起他那俊美無濤的面容，只有現(xiàn)在才敢如此認(rèn)真地看他，久違的容顏，久違的觸碰，指腹輕輕撫過那如雕刻般的五官，慵懶的眉，狹長的眼，高挺的鼻，薄而性感的唇，一一劃過，這才真真正正感覺到他在身邊，即便是被他擁在懷中依舊覺得他遙不可及，如同今日他遠(yuǎn)遠(yuǎn)坐在那高高的殿堂之上睥睨她一樣，很遙遠(yuǎn)。

    小手流連而下，而另一手，卻從枕下緩緩摸出了一把短小的匕首來，刀刃錚亮鋒利無比。

    “凌徹，好久不見了……”汐月突然笑了，小手已經(jīng)流連到了凌徹那**的胸膛上，一刀刺下，恩恩怨怨愛恨情仇便都結(jié)束了吧。

    玫瑰早就說過了，他的情都是假的，為何她偏偏還要自己驗(yàn)證了才徹底相信？

    指腹緩緩劃過了他的胸膛，嬌唇輕輕在他心口處印下了一吻，其隨即起身離開，不再流連絲毫，看著他那安靜俊美的睡顏，那柔軟的唇邊似乎還噙著滿足的笑意。

    汐月的眼前突然一片模糊，她依舊在笑著，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流淚了，三個(gè)月來，未曾哭過的，為什么今日要哭呢？一切都即將結(jié)束的時(shí)候，卻突然忍不住，突然心痛地?zé)o法壓抑。

    哭？

    凌徹，如果可以，汐月愿意破鏡重圓抱著你哭。

    欺騙？

    凌徹，如果可以，汐月愿意讓你欺瞞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