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四至初六，踏青節(jié)。這幾天，皇家開啟上林苑，凡官宦、有爵人家，皆可入苑賞春。當然，進入的順序是很講究的，第一日，貴族、世家；第二日，四品以上官宦人家；第三日，四品之下官宦人家。當然，優(yōu)先入苑的人家，也可繼續(xù)在后面的開放日入苑，但是，安排在后面日子入苑的人家，卻不得提前入苑。柳苒對于這種安排，無話可說：等級森嚴、門當戶對——天啟朝一絲不茍，

    柳家為書香世家，也是官宦世家，柳家子弟，為官者眾多。就是柳苒父親這一輩，他們這一支也是人人為官。大伯父柳宗燦，官居一品，現(xiàn)任著兩江總督；父親柳宗煥，則任著四品御史；三叔柳宗煒，任職戶部，官居四品。祖母昨日已經(jīng)告知眾人，三月初四，上林苑開放頭一日，

    她今年已經(jīng)十三歲，祖母招她回東京，雖然沒有說明，但是大家都清楚，這是要為她說親了。如果在錦州之時，柳苒還對自己的親事有一絲期待的話，經(jīng)過這幾天的柳府生活之后，她已經(jīng)不抱什么期望了，然而，她也放下心來：祖母行事極有規(guī)矩，

    柳苒坐在錦凳子，任柳材家的幫忙打扮自己，老祖母坐在一邊，不斷讓丫環(huán)打開不同的首飾匣子，不一會，柳苒面前的梳妝臺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釵環(huán)，材質(zhì)從金、銀到寶石、珍珠，應有盡有。最后，老太太挑了一套羊脂玉質(zhì)地的首飾，讓柳材家的給柳苒一一帶上：一支玉簪，一對水滴狀耳墜，一塊玉佩，一對手鐲。末了，老太太又選了相配的一對珠花，插在她的兩鬢。最后，柳苒被推到穿衣鏡前面。柳苒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熟悉又陌生：粉色上衣，淡綠長裙，嫻靜又不失調(diào)皮的發(fā)髻；她，前所未有的美麗。柳苒不由想，祖母如此慎重，今日出門，等待自己的會是什么呢？r

    如今，坐在晃動的馬車里，撩簾望著車外的滿目景色，柳苒心情平靜了下來：不管今日遇見誰，就為了這些春光，出門前的大費周章，也是值得的。如此一想，便歡欣起來，愈看，覺得景色愈美，面上的神情，如她的心情一樣，

    明灝騎著馬，伴在馬車旁邊，看著苒表妹比那日更加出彩的樣子，心情卻慢慢沉重起來。踏青節(jié)的意義，他現(xiàn)在也懂。苒表妹今日這般打扮，很有可能，老太太已經(jīng)給她安排好了相看的人家。不過，看苒表妹的神情，似乎只是單純地享受這個春日，想到這點，明灝又漸漸放松下來。過了一會，又緊張起來，歷來踏青節(jié)，也有惡劣之徒，故意沖撞大家小姐，造成輿論，最后迫娶。今日，他一定要守在苒表妹左右，

    靠近上林苑大門的林蔭道上，已經(jīng)停了不少馬車。一般人家，停好馬車之后，便呼朋喚友，盡快進了園子賞花：園子里亭子、椅子、凳子均有限，先到先得。然而，停得最靠近苑門的兩輛車，主人卻沒有下車。兩輛車靠得特別近，實際上，已經(jīng)貼在一起了：車轱轆對著車轱轆，車窗口對著車窗口。此時，兩輛車里的主人，

    一人道：“三表兄，二姨今日，給你安排了哪幾家的小姐相看？早些告訴我罷，我也能幫你參詳參詳。”r

    另一人道：“四表弟，三姨今日，給你安排了哪幾家的小姐相看？早些告訴我罷，我也能幫你參詳參詳。”r

    先前那人道：“歐陽景，三表兄，你已經(jīng)二十二歲，今年再不抓緊，明年人家就真的嫌你老了。”r

    后來說話那人道：“司徒凡，表弟，你雖然比我小一個月，可是，今年也已經(jīng)二十二歲了，今年再不定下，明年，根本不會有人家再理你?！眗

    司徒凡道：“再怎么說，我都是表弟，表兄不成家，表弟怎能成家？”r

    歐陽景道：“表兄我一向關(guān)照表弟，表弟不成家，表兄無顏成家?！眗

    司徒凡“哼”一聲，道：“我不需要你關(guān)照，如果真心關(guān)照我，就幫我把劉泗宏的大女兒娶回家吧?！眗

    歐陽景一笑：“我可是聽說，劉大小姐是個難得的美人，你真不動心？”r

    司徒凡坐起身子，道：“這么說，表兄見過劉小姐？既然你認為她是個美人，就娶回去吧。今日，我助你?！眗

    歐陽景一笑，道：“美人？美人你我見得還少么？若個個都娶回家，那要多大的府??？表弟，你不覺得，我們這樣更好么？”r

    司徒凡道：“表兄，你說得也對，不過，今日如何交差？王平維家的閨女，可是早早就進了上林苑，等著你呢，哈哈哈！”r

    歐陽景一招手，司徒凡趕緊附耳過去，兩人咬了一陣子耳朵。兩人分開后，司徒凡道：“表兄，你這消息確切么？你我雖有惡名，實際上也沒干成幾件真正的壞事。這事如果出了岔子，可是壞人一生幸福呢?！眗

    歐陽景一笑，道：“你我相交多年，還信不過我？消息絕對確鑿無疑，你我暫且睡一覺，等人多了再出去吧?！眗

    司徒凡欣然同意，兩人剛要各自放下簾子，突然一陣說笑聲傳來，漸行漸近。歐陽景凝神聽了一會，按住司徒凡的手，道：“表弟，那日駁了你的面子的柳小姐，與她的家人就要過來了。你不好奇，她長得什么樣么？”r

    司徒凡一聽，頓時打起精神，卻道：“你怎么知道是她？”r

    歐陽景一笑，道：“表弟，你忘了，我說過，那位柳小姐，她的聲音很好聽么？”r

    司徒凡睜大眼睛，上下打量歐陽景，忽然笑了起來，道：“表兄，莫非，你看上人家了？”r

    歐陽景大方承認，道：“是，我看上她了——做我的對手。”r

    司徒凡打了一個冷顫，道：“表兄，我發(fā)現(xiàn)，近來，你的心胸越發(fā)狹隘了。”r

    歐陽景嗤笑：“表弟，我向來睚眥必報，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廢話少說，我們?nèi)タ匆豢础跓ㄖL女’吧。如果，我們的消息正確，她應該是柳府的三小姐。”r

    上林苑大門外，柳府女眷待馬車停穩(wěn)，一個個扶著丫環(huán)的手下了車。柳苒扶著老太太、柳蓉挽著三太太，姐妹倆一邊走，一邊討論著路上看到的那片桃花，一步一步向苑門行來。慶青、慶韌照例跑在隊伍前頭，明灝、明晟、慶逸三人，則在柳苒她們身后五六步遠之處，不緊不慢跟著。今日踏青節(jié)，各家小姐都不覆紗，全都以真面目示人，柳苒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