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一眨眼的功夫,趙銘忠也跑了來,見三弟趙銘義有些錯愕的立在原地,便問道:“老三,為何停下?”
“是個生人!”趙銘義指著呂明昊漸遠(yuǎn)的身影,道,“大哥,此人也是修真之人?!?br/>
聞言,那趙銘忠也是一愣,神采中便有了幾分疑惑,這荒山野嶺的,他們一路人追著宋煒二人來到此處,卻突然冒出了個不曾相識的人,而且也非尋常百姓,這倒是有些蹊蹺。
“多深的修為?”趙銘忠夾目問道。
趙銘義略作沉吟,道:“不清楚,不過想來也是不高,否則不會落荒逃竄?!?br/>
“那就先捉了!”趙銘忠沉聲說著,便是率先循著呂明昊方向追了過去。
呂明昊催運著真氣,連滾帶爬的翻過了一座小山頭,回首張望了下,見沒人追上,才大膽輕呼一聲,坐在原地小憩起來。
捻著袖口正擦拭著眼角細(xì)汗,呂明昊卻是模糊看到在那林子更深處仿佛有一個亮斑閃爍,猶如星星螢火一般。
那是什么?
呂明昊心中暗忖,卻又不敢上前一看,向來信奉鬼神之說的他,若非是在后面有眾多修真之人追打,便是連獨自在山林夜路中走幾步也會打個寒顫,但見那漆黑一片竟有詭異光華,更是啜聲都不敢吐出絲毫。
“應(yīng)該是這!”
“你們幾個,從兩邊圍過去!可別讓他溜了!”
不料正當(dāng)呂明昊背貼著土壁做著打算,卻是心頭蹬地一跳,那一群人已是追了上來。
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此時他可是被三面圍堵,瞟著遠(yuǎn)處光火,卻是無所適從,不知該向何處去了。
賭上一把!
伴著遠(yuǎn)處腳步聲越發(fā)急促,呂明昊無奈咬了咬牙,跺著腳便向深處火光跑去,若真是什么妖魔鬼怪,怕別把我生吞活剝了才好!
他前腳剛走不遠(yuǎn),后邊從三側(cè)抄來的紅紋門眾人便是聚攏了來,那趙銘義見還未尋得呂明昊蹤影,不由生得一口悶氣,對手下大罵一聲廢物,便拋下他們,與大哥兩人先行去追了。
跑了片刻,呂明昊才漸漸看清那光源處,原來并非是他所擔(dān)心的什么吃人妖怪,而是一簇火堆燒得正旺。在那篝火數(shù)尺外,還有一道人影傾石而臥,只是離得不近,便不好分辨男女罷了。
呂明昊心中一喜,原來是活人!
“小子,你還往哪跑!”
一個不顧,身后竟是被趙氏兄弟追了上來,老大趙銘忠也是謹(jǐn)慎,直到了近一丈距離才趁著呂明昊不留意,破喉低喝出來。
這一聲如耳邊炸雷,震得呂明昊全身一顫,踉踉蹌跌了半步,才慌忙轉(zhuǎn)過身子,驚駭之下向旁邊躲閃著。
趙銘忠一掌沒抓住,卻是被趙銘義眼疾手快,從旁邊沖著無暇躲閃的呂明昊拍出一掌,正擦了半邊肩膀,一下便將后者打了個人仰馬翻,向山坡下連滾了數(shù)圈。
不過當(dāng)初與鄭迪斗得那般慘狀都是挺了過來,這等皮外小傷卻也難不住此時的呂明昊。就見他順勢遠(yuǎn)離了二人三丈,翻身起來就要再逃。
兄弟二人見他又想溜竄,頓時冷哼一聲,喝道:“吃我一棍!”
說著,也不知趙銘義何時祭出了件長棍法器,揚著身子向下敲去。
頓時便聞身后一道風(fēng)抽如剪,黑影之下伴著一道氤氳棍影,如百煉幽火,一下便到了跟前,可比他人影跑動快了數(shù)倍。
也不遲疑,呂明昊緊急之下也是亮出黑塔,為他擋了一招,卻是速度不減,更多了幾分逃跑念頭。真氣離體而出,這人至少也是金丹境界,我怎能敵得過他!
兩兄弟見他有了懼意,頓時盛氣凌人,老大趙銘忠也是不再拘束,一翻掌揮著與三弟相同模樣的棍子,乘勝追擊。
一瞥身后那般動靜,呂明昊霎時心入谷底,兩人一人一棍,面露兇相,卻也不再徒腳跑動,直接凌空而行,在枝冠穿游,顯然是沒了留手的意思。
然而他們這般打鬧之聲誠然不小,早在趙銘忠一聲喝起,便是驚醒了不遠(yuǎn)處篝火旁的那夢中人,卻也未有半點驚慌,只是緩緩坐起靜靜盯著這邊的追打。
不過趙氏兄弟好勝心切,呂明昊又跑得如避虎狼,自是沒人有閑心在意遠(yuǎn)處,一跑二追,只各干各的,都分不出半點神來。
兩兄弟追的甚快,呂明昊自是逃脫不開,便只得回身抵擋,借著天黑樹雜與二人扭打起來,打了片刻雖說節(jié)節(jié)敗退,卻也不曾受了傷,只是愈發(fā)的真氣潰散,手腳也要慢了半拍。
呂明昊那黑塔固然奇異非常,單憑他如今修為怎擋得住兩名金丹境高手合圍,不出一盞茶的功夫,便是漏洞百出,一道道棍影如同四面八方撲面而來來,直打得他血氣翻涌,渾身軟痛。
趙氏兄弟越戰(zhàn)越勇,揮起棍棒也是赫赫生威,眼見呂明昊就要頂不住了,二人相視一眼,先將周遭枯干掃了個干凈,而后一躍半空。
借著月光,看不出二的人面目神色,卻是將身形動作瞧得仔細(xì),只見他們雙掌合十,肘窩夾著長棍,一層氤氳紫氣更是光彩非常,足下一弓,雙掌貼合著掌腕盤旋翻轉(zhuǎn),看似無據(jù)的律動卻又多有復(fù)跡,令人捉摸不透。
同是修行之人,呂明昊自然明白這二人欲為何事,當(dāng)下臉色一僵,驚恐之意從眼中冒出,也不顧抵擋,轉(zhuǎn)身就是向遠(yuǎn)處跑開。
這兩兄弟顯然是在施展一門招式,呂明昊此時已是精力近竭,怕是比當(dāng)初鏖戰(zhàn)趙十豹、李勁二人多不出兩成實力,況且眼下乃是兩名金丹境修為聯(lián)手,這一招若是受下了,怕就非是那武斗盛會傷了元氣筋骨能比的了。
見他想逃,兩兄弟不由冷笑,也不急著追趕,只是那手訣變換加快了幾分,待數(shù)息之后,兄弟二人同時身子一滯,眼中精光閃爍,瞄著呂明昊背影,合攏著雙掌虛空按去。
口中似還地喝著“伏蟲印”三字,就見那兩雙掌下頓時光華大盛,一圈圈紋路光印脫穎而出,還伴著一聲聲鶴唳之音,徑直向呂明昊追去。
宛若電光火石,便是眨了眨眼,呂明昊就感覺背后兩股暖風(fēng)上涌,當(dāng)下大驚失色,忙聚七成真氣駕馭著黑塔去吃那一招。
“嗡嗡——”
那兩列光印打在黑塔之上,頓時發(fā)出一陣沉冗的鳴聲,震得周遭仿佛也是跟著晃動起來,幾乎就在兩三息的功夫,便是將黑塔反震回去,正打在呂明昊胸口。
呂明昊招架不及,登時被打出一口甜血,摔向后方丈余,吃痛之下緊閉雙目,捂著胸口低聲痛吟,再管不了那如猛虎撲食一般的伏蟲印了。
望著兩道伏蟲印將至,兩兄弟終是露出一絲得意,笑容之中好似預(yù)見了呂明昊之后的慘狀,可算是能出了口心中惡氣。
然則,在那千鈞一發(fā)之際,卻是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笛聲,而隨著這笛聲響起,那兩排符印卻是在呂明昊跟前戛然而止,仿佛一層無形壁障將其牢牢護住。頃刻之后,兩道伏蟲印也是煙消云散,而那笛聲卻也定了下去。
兩兄弟聽著這如如絲如縷、連綿曲折的樂聲,卻是提不起半點賞閱雅興來,都是大驚失色下向那遠(yuǎn)處火堆望去,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那道黑影手中竟是多了一支笛子,也是靜靜朝他們看來。
二人面色陰晴不定,本想今日捉了呂明昊再去盤問宋煒李順的下落,卻不料在這荒山野嶺又是剛?cè)胍股古錾狭烁呷讼嘀?,若是放的他們倒還好過,若是那吹笛之人與這小子有什么瓜葛,那他兄弟兩人可真當(dāng)有來無回了。
雖然心中忐忑懼怕,但趙銘忠畢竟身為兄長,總要扛起事來,當(dāng)下沉了口氣,向著那人抱拳朗聲道:“在下紅紋門趙銘忠,敢問閣下大名?”
那人影并未出聲,仿佛過耳之風(fēng)一般不予理會,依舊是向這邊看著。
趙銘忠也不計較,此人修為比自身高了許多,倒也不必將自己太放在眼里。
“我兄弟二人追打此人只是想問出我紅紋門宿敵的下落罷了,絕無傷其性命之意。”
趙銘忠緊盯著遠(yuǎn)處人影動向,卻見他還是沒有絲毫反應(yīng),當(dāng)下更是心中沒底,也不知那人究竟想的是什么。
但他倆也不敢貿(mào)然逃跑,畢竟修為差了許多,若是人家想追頃刻便能追上。
“老三,你且先慢慢退著,看看那人是否阻攔?!壁w銘忠觀測著人影,一邊悄聲說著。
趙銘義點了點頭,便是往后挪著步子,走著走著到了趙銘忠身后三丈開外,而那人影竟還是沒有絲毫動作。
這等事情可是弄得趙銘忠大為苦惱,卻也不敢表露什么,只得在心中大罵一聲怪人,才也跟著趙銘義的步子向后摩挲退著。
只是二三十丈距離,卻是讓這兩兄弟走得冒了一頭的冷汗,直到離那火光漸漸看不出來時,才是輕呼口氣,飛也似的轉(zhuǎn)身就跑,哪還有了方才的半點盛氣凌人,極為落魄。
……
忽然感覺一陣涼風(fēng)吹過,呂明昊不禁蜷了蜷身子,緊緊抱作一團,這一動卻是扭到了胸口,頓時傳來一陣刺骨的疼,趕緊輕輕用手掌按撫著,撫著撫著竟又是昏沉下去,連醒來的力氣仿佛都沒有了似的。
但剛沒了動靜片刻,呂明昊卻是如同遭受大駭,猛地睜開了眼,一臉的慌張恐懼,也忘了疼痛,緊張的在身上摸找著,落魄地暗叫著“玉佩呢”!
而后這才開始環(huán)顧起周遭事物,一抬眼,便是看見自己原來仍然是在那片枯槁的林子中,躺在一塊三尺來高黑石下面,而在黑石之上,還有一道身影背向他抱膝坐著。
呂明昊擦了擦眼,從后面打量了個仔細(xì)。
這人一身湛藍(lán)褶裙,腰間別著根翠玉笛子,再向上去,便見一垂青絲簡縛,青雕銀珰,項如落雪,軟削肩窕暄腰,綺羅封帶附嬉鵑。如此裝束身段,儼然是個女子模樣。
呂明昊此時更清醒了幾分,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回想著被趙氏兄弟追打,雖說遭重創(chuàng)后昏沉不起,卻也是聽見了那陣笛聲,明白了是眼前之人出手相救,便是面露謙誠,在后面輕聲呼喚。
“這位姑娘……”
這一出口,呂明昊便緊忙把聲音壓了下去,便是對自身暗下腹誹了一番。
這女子還未出手,只是在遠(yuǎn)處吹吹樂器,就是驚走了兩名金丹境高手,想必修為也是比自身高了許多,而憑往日柳筱瑩所教,他這般年紀(jì)能有靈寂境巔峰修為,也算得上是佼佼一眾了,所以他便猜測眼前之人一定比自己年長不少。
真是失禮,按著心中猜測,呂明昊又是抬起頭開了口,道:“老前輩……”
然而這番話剛懸在嘴邊,卻又是被他生生憋了回去。
只見他面露沉思,竟是想起當(dāng)日與柳筱瑩相遇,一句話來差點就被拍個半死,想想若是這女子也是這般惡人叫老,那拍我一掌來,還不教人分筋錯骨?
原本只是想道個謝來,卻是被他這般揣測了半響,而恰恰奇怪,那女子本就修為不低,卻是連身后一個大活人喃呢喘氣的動靜都未有察覺,只是抱膝坐著。
終于,呂明昊打定了主意,想了個詞來,這便興沖沖抱拳道:“小前輩!”
許是這回聲音比方才大了些,聲音比前一刻高了點,那女子終于身子一怔,仿佛一驚夢醒似的。
一回身,卻是一副與那玲瓏身姿極不相稱的難堪面容。這女子面色糜黃,兩梢眉頭也是略有高低,方鼻闊嘴,左臉上還有一塊巴掌大小的青斑,簡直算得上丑女了,若說哪處生的靈秀,怕也只有那一雙杏花眸子了。
呂明昊見她回過身,才發(fā)現(xiàn)其手中赫然握著的是自己那伴身的玉佩。
“小……小前輩,我的……”呂明昊指著玉佩,囁嚅說道。
這丑女看了看他,便用著一口怨艾聲音道:“小前輩?”
見她這樣,呂明昊頓時面色一僵,不會是這般稱呼都會惹人不快吧?嚇得他直往后退。
“這玉佩,是從何處得來?”女子似乎生來就是這般軟綿聲音,如同臥病之人,氣中無力。
提及玉佩,呂明昊便多少有了些緊張,這人拿著我那玉佩,莫不是起了覬覦之心?
“這玉佩是我生來便有的。”雖然心中臆測,但呂明昊也如是說著,生怕逼迫歸還而惹惱了她。
女子看了看玉佩,神光中倒像是有這么一絲矜恤徘徊,旋即悵然輕嗟,纖指一揚,那玉佩便向呂明昊緩緩飄來。
呂明昊見她并非起了貪心,當(dāng)下心中暗責(zé),人家救了己身性命,卻未以善心相向,真是不恭。
收起了玉佩,呂明昊又想了想之前救過他的關(guān)震,還未等報恩卻被分散了開,而眼下又被人救了性命,便先與她還夠了恩情再去尋關(guān)大哥罷!
心中籌略著,呂明昊報著笑,問道:“不知恩人怎么稱呼?我也好盡力報答!”
“稱呼?”女子默念了下,便悠悠說道:“稱我小前輩就是了。”
“這……好,小前輩,在下呂明昊,多謝出手相救,若有我所及之事,小前輩便可說來,也好讓我報恩?!眳蚊麝灰娝辉竿侣缎彰?,便如是稱呼著道。
“呂明昊?”女子喃喃地念著,片刻后,又開口道:“你要如何報恩?”
呂明昊一愣,搔著頭道:“嗯……小前輩你救我性命,便是我欠下一條命了,等有機會,我也救小前輩你一命……”
說著,呂明昊又是會意說錯了話,暗罵自己一聲嘴笨,人家修為不知比自己高了多少,哪輪得到他來救,想必若是說給柳師姐聽了,也免不了一頓奚落吧?
果然,這女子對其并未理睬,道:“我不需你救?!?br/>
“那……那我該如何報答?”呂明昊忽然露出一分焦急神態(tài),張口問著。
他自幼便受段家竹善誘教誨,滴水之恩報以涌泉乃是正道義氣,若只是空受其益,呂明昊卻是有些心中落結(jié)了。
女子眸子靈動看了看他,便問道:“你會什么?”
“我……我會砍柴、燒飯、種樹……”呂明昊連忙答道。
聽得這話,女子不禁蹙眉,有些奇怪的道:“你一個修真者,為何去學(xué)這般無用瑣事?”
原來自己這些年日夜所做之事在別人眼中竟是無用,呂明昊想想不禁臉上泛紅,低聲支吾道:“我與師父久不出山,便只能學(xué)了?!?br/>
“你非要報恩?”女子清幽聲音又是傳來。
“是是是!”呂明昊連連點頭,“師父教我便是如此?!?br/>
“那好,你從今日起于我準(zhǔn)備飯食,等恩數(shù)到了,便讓你走?!?br/>
呂明昊想了想,雖說此時歸心似箭,但既然是救命恩人相要,那也只好答應(yīng),卻還是問道:“那我要做到何時???”
“我救你一命,你這條命值多少頓飯?”女子反口回問。
“這……”呂明昊竟真的掐指算了起來,片刻后才道:“應(yīng)該兩三個月便夠了吧?”
聞言,女子也是一愣,旋即微微垂首,也不知是無奈還是怎地,道:“三月太少,就限期半年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