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與我何干,跑這兒來同我說這些是想炫耀還是怎的?”
“你這人真真不識好歹,我誠心叫著你一同去宮中見識,怎的到了你嘴里就變得如此不堪?!?br/>
“我可謝謝您了,宮中豈是我這代罪之身能進的?你是嫌我在此處‘浪’費口糧要送我進去吃牢飯?這人怎的如此小氣”
林航被夏瑾損得有些掛不住,好歹他也十七了,被一個不到十四歲的小孩兒如此戲‘弄’面子上總說不過去的,想要找回場子卻又覺著跟一個小孩兒計較有*份,思量再三也只得強耐著‘性’子繼續(xù)同夏瑾說到:
“六年前你才多大?這么多年了還有誰能認出你,再者我在你心中難道就窮到連一個人的口糧都出不起的地步?”
夏瑾點頭。
“你還真這樣認定了!”
“除了親爹親娘給你的那些消用你還真就是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我如今是靠著王爺王妃吃飯呢,同你沒什么關(guān)系,別在這兒來攀‘交’情?!?br/>
“夏瑾!”
林航在那邊氣得夠嗆,夏瑾卻是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回道:
“何事?”
林航:……
逗了林航幾句夏瑾也便住嘴了,關(guān)系再好彼此相處也得講究個度,否則,力量懸殊之下吃虧的終究是自己。瞧這模樣林航定是有事要托他幫忙,一時卻又拉不下臉來求人,只得拐彎抹角地瞎扯。夏瑾揣著顆大叔心欺負了小孩兒一會兒也覺著臉熱,多大人了還跟兒子一般大小的人較真兒,沒得丟份子,是以夏瑾收了逗‘弄’的心思正‘色’問到:
“說罷,讓我去宮中所為何事?!?br/>
林航瞥了夏瑾一眼尋‘摸’著要吊吊他的胃口好找回場子,沒成想夏瑾見他如此半句不說掉頭就走,林航無奈只得拉著人好言好語哄回來——真是越活越回去,怎能跟個十三歲的小屁孩兒一般見識,沒得丟份子。
所以說,這就是互相把對方看做晚輩懷著一顆縱容之心以極端詭異的平衡建立起來的友情么……
“也沒多大個事兒,就是想要借你這百步穿楊的本事一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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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宮宴是借著慧貴妃生辰所辦,如此自然要設(shè)在她所住的湘妃殿。自大皇子被害之后失了兒子傍身的皇后聲勢漸弱,而慧貴妃膝下卻養(yǎng)著如今年紀最長的二皇子,此消彼長之下慧貴妃近幾年來在宮中地位日益拔高,若非皇后素有賢名皇帝一時找不著由頭奪其印鑒,怕是現(xiàn)在掌宮大權(quán)已落入慧貴妃手中。
也就是說,慧貴妃現(xiàn)如今名義上還是皇帝的妾。
但凡是個妾,無論她再如何得寵,宮中勢力再大,也沒有資格為著她的生辰大宴群臣的。
所以……
“TMD你就打的這個主意!”
夏瑾將手里的東西一把摔倒林航臉上,林航本就心虛哪里還敢動怒,只得將東西接過老老實實擺在桌子上跟小媳‘婦’一般湊到夏瑾面前討好道:
“我這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此次宮宴只請了命‘婦’并家中小姐,若是能光明正大地進去我哪里會來求你出手,你瞧,這不也是被‘逼’的么。”
夏瑾氣得恨不得將這貨丟到油鍋里頭炸一炸,需得把腦子里的水都炸干了才準放出來。
“男的‘混’不進去你就指著我穿‘女’裝‘混’進去?這般好事兒你怎的不自個兒受用巴巴的找上我?哼,當真以為我寄人籬下便沒脾氣是么,我再沒脾氣也不可能連這‘性’別也隨您喜好改了罷,你這腦子里到底還有腦‘花’兒么,成日里不學好盡想些歪的?!?br/>
“我這張臉京中還有不認識的?再說了——”
林航比了比兩人的身高差,事實證明,十七歲少年和十三歲少年之間的相對高度……是不能戳穿的。
在身高上被俯視了的夏瑾氣得一腳踩到林航腳背上,嫌不夠解氣又要蹦起來再跺一次,林航嚇得直躲,一邊躲還一邊干嚎道:
“這是事實,你覺著就我這體型裝‘女’的有人信么,倒是你如今身形正好,若穿上裙子定無人能尋出破綻。我娘這些年來待你不薄,就當是為討她親兒子歡心你也好歹委屈委屈?!?br/>
“王妃確實待我不薄,被她這般‘揉’搓法我硬生生的比別人厚上一大圈兒,渾身上下沒有地方不腫的我能薄到哪兒去,你瞧我這身青紫,你好意思說待我不?。 ?br/>
說起這些年來過的苦日子夏瑾就滿肚子酸水兒,王妃那不定期黑化綜合癥著實太嚴重了,起初在軍中同她分開還好些,待到后來轉(zhuǎn)到莊子上之后王妃那是瞅準機會毫不客氣地近距離下爪,美其名曰趁著現(xiàn)在年紀小折騰個夠本兒,將來折騰不動了也還能回味回味。
夏瑾斗不過王妃只得轉(zhuǎn)而折騰王妃的親兒子,這些年來沒少給林航使絆子,起初林航還拼死反抗過幾回,可等到夏瑾威脅王妃說不給折騰親兒子就不讓其折騰自己時,林航的苦日子就來了。
六年來,莊子里逐漸生成一條眾人心中熟知的食物鏈——王妃掐夏瑾,夏瑾掐林航,夏瑾掐不動林航,王妃幫著夏瑾掐林航。
“那你到底要如何才能答應!”
夏瑾瞅了瞅桌上那青‘色’的‘女’裙勾了勾‘唇’角,‘奸’計得逞地對著林航道:
“你若告訴我到底何時憑借何種手段撤離京中,我便遂了你的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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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前夕夏瑾跟林航兩個窩在房里頭奮力鼓搗裝扮,這兩人都不通脂粉忙活半天汗水都出了一桶‘弄’到最后也是個媒婆臉,最終無奈只得去求助于王妃。夏瑾實在沒有勇氣將這事兒告訴張氏,遂也由著王妃那邊將這丟臉的事情包辦了,到底最終是跟著王妃進宮的,讓她看見也不過早晚的事兒。
“呵呵呵,我兒端的好本事,竟能將瑾兒這張如‘花’似‘玉’的俏臉糟蹋到如此地步,果然是再好的臉也禁不住一把殺豬刀么。”
“王妃,瑾這張臉皮還是不夠厚的,再如此打趣恕我不奉陪了。”
“這孩子真是,剛來那會兒多可愛,現(xiàn)如今怎的跟老頭子似的瞧著讓人生厭?!?br/>
“瑾不在此處惹您厭棄了,告辭?!?br/>
夏瑾言畢轉(zhuǎn)身就走,王妃還沒說什么呢林航卻是搶先一步將人給拉了回來伺候佛爺一般伺候著,生怕惹了他不高興撂挑子不干。
“不過就是一張弓,瞧你那點兒出息?!?br/>
王妃瞅著自己兒子直嘆氣,平日里機靈不管用啊,一遇到稱心的武器便挪不動步子,往后這個弱點若是被人抓住稍加利用該如何是好,這愣小子怕是把全身衣裳賠進去也甘心。
真不知這‘性’子隨了誰。
“娘,你就當可憐可憐兒子吧,那張玄鐵弓可是我尋了好些年都沒尋著的,如今竟讓一干‘婦’人‘弄’出來做游戲彩頭,你可知孩兒這顆心,那是涼到西北大營去了!”
聞言王妃也不再多說什么,只招來夏瑾左右端詳了眼身段兒,又看了看夏瑾那張被林航折騰得慘不忍睹的臉,皺了皺眉,終究還是將腦袋別過一邊去。
“快些去將臉上的妝洗掉,你這是要嚇死我么?!?br/>
夏瑾頂著一張鬼臉翻白眼兒,都看了老半天才想起這茬,王妃您這反‘射’弧也有夠長的。
洗干凈之后的夏瑾登時順眼很多,王妃拉著小孩兒看了半天,愣是將之前那鬼里鬼氣的臉從腦子里擠出去才罷休,如此之后才騰出眼睛挑剔地看了一眼林航不知從哪兒尋‘摸’來的一身青‘色’衣裳,左右看完后,跟夏瑾做了一件同樣的事——
一把把東西摔到他臉上。
“娘,你是我親娘,再這樣我真的要去問父王到底把我親娘藏哪兒去了!”
“個兔崽子,欠收拾欠到你這份兒上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來的,你瞧瞧你自個兒都選的是什么東西!”
“不過就是去宮里走一遭,哪里要講究這許多,穿那么‘精’細作甚!”
“糊涂東西,這已是入冬年月,你‘弄’了這身兒‘春’裝來是要鬧哪‘門’子笑話!”
聞言林航傻愣愣地摳了摳腦袋,瞅著親娘嘿嘿嘿笑了幾聲后又腆著臉去跟親娘套近乎。
“娘,你那兒還有沒有年輕時的衣裳,借一套與他穿罷,您瞧,這不一時半會兒也沒地兒尋去么?!?br/>
“我不在京中長住,年輕時的衣裳便是有哪里就能放在此處!”
王妃又將那身‘春’衫拿過來往林航臉上丟了一次,仍舊不解氣地道:
“倒是有一件騎裝,因著著實喜歡才一直帶在身邊,許久不曾穿過了,如今卻是能借這機會從箱底拿出來見見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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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瑾被這母子二人折騰了大半宿,最終換好衣服出來之時整個人感覺都不好了,這張臉,這個腦袋,如果能夠同人換一換的話他一定會感動到哭的。
簾子撩開之時母子二人都極為期待地往那邊望去,畢竟是合伙……畢竟是合力‘弄’了半天才‘弄’出來的,怎么著也得賺個眼福不是。珠簾撞擊著,前后晃‘蕩’了好些時候才重回原位。燭火晃動了兩下,卻是有只蛾子不惜命地撞了進去,就此白白賠進一條‘性’命。
紅‘色’小褂綴著狐‘毛’邊兒,樣式再普通不過的短襟,踏上簡潔無甚修飾的翻皮短靴,干練,利落,以及……讓人挪不開眼。
不得不說,夏瑾生了一張好臉。
十三歲正是雌雄莫辯的年紀,再加上這番刻意的打扮夏瑾那本就‘精’致的面龐硬生生給‘弄’成了傾國傾城的‘女’兒模樣,只眉宇間的男兒英氣到底是未掩蓋住的,卻也為那張臉添了些別樣風情。
“好漂亮的孩子……”
王妃愣著脫口喚了一聲,隨后似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尖叫著撲過去一把將夏瑾撈到懷里半點憐惜也無地使勁‘揉’捏,直讓那張美得不似真人兒的臉活生生變形了也不干休,只管一邊叫著一邊‘揉’著,狀似癲狂。
一旁的林航瞅著夏瑾那烏黑的辮子出神,老半天了腦子里才閃過一個念頭。
親娘說他五歲時曾定下過夏瑾做媳‘婦’。
如今看來,也未必全是空‘穴’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