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合眼,林聽白守在府里的客房直到太陽升起,晨光自窗隙間滲進(jìn)來,暖黃明亮的影射在青花大理石的地面上,宣誓著新的一天的來臨了。
林聽白眼底布滿了血色,緊抿薄唇的望著躺在床上昏睡的贏王世子。
這一夜,總算是熬了過來,還好,他挺了過來。
想起昨晚重重,林聽白還是會沒來由的心驚,伸手探了探贏王世子額頭溫度,還好已不似昨晚那般燙手,卻仍是高的。
她心內(nèi)焦慮擔(dān)憂不已。
想起昨晚一切,真似噩夢一場,卻又不免慶幸,還好林府離得廟街近,又有著現(xiàn)成的大夫,不然她真不知道,那個時辰下,哪里還能找來大夫救他一命。
竹馨也是滿面憔悴,重新投濕了一塊方巾遞給小姐,林聽白接過仔細(xì)的覆到贏王世子額頭。
雖著老爺林澤宏也撥了不少下人過來伺候,可這一夜下來,小姐總是親力親為,連床邊都未離開過半步。
她亦跟在小姐身旁,她心中明白,小姐是愧疚與感激,她也心底十二分的感激贏王世子,如果當(dāng)時他晚上了那么一霎,或是猶豫了片刻,那,躺在這里的就是她家小姐了。
天未亮?xí)r,林澤宏就已匆忙的進(jìn)宮稟報去了,他昨晚猛的接到下人稟報之時震驚不已。
打架斗毆傷人的事,在京都內(nèi)雖也時有發(fā)生,但是這一次受傷的人,可是贏王世子。
贏王世子是何許人也,乃是一國之主的堂弟,戰(zhàn)功赫赫的贏王長子,最受隆裕帝青睞的臣子與親屬,又是與他的女兒一同外出出了這樣的情況,現(xiàn)下又在著他的府里救治,更可況人至今尚未醒,此事絕對非同小可,更容不得他耽誤。
安排好后府內(nèi)的一切,林澤宏也是徹夜未眠,他思慮繁多,更加擔(dān)憂眼下形式。
不只是他,整個林府,都跟著徹夜未眠,只不過人心揣測,各有所思而已。
隆裕帝聽聞一切后震怒不已,先是下旨宣來刑部接手此時,查明此事,嚴(yán)審行兇之人,又趕忙的抽調(diào)了御醫(yī)院里醫(yī)術(shù)最高明的幾名御醫(yī)前去林府替贏王世子治療,且震怒的留下一句話,治不好贏王世子,爾等提頭來見。
所以晨曦才過,浩浩蕩蕩的一行御醫(yī)就已經(jīng)進(jìn)了林府。
輪流著號脈診斷,拆了贏王世子后背上的繃帶,看過翻腫有些化膿的傷口后,另上了消炎止血的藥沫,又喚來府內(nèi)的齊大夫細(xì)細(xì)的詢問了昨晚至今的救治情款,為首最年長的御醫(yī)與眾人再三斟酌后,重新開了藥方。
林聽白并未回避,她一直靜默的立于一旁看著,雖然這于禮不合,這時叫她離開,她不會心安的。
如此一番下來,林聽白從幾名御醫(yī)愁眉不展的臉上,更明白了他此時的現(xiàn)狀并不容得樂觀,心中壓抑,如同壓著一快大石一般。
有御醫(yī)終于注意到林聽白的存在,彼此以禮見過,幾人雖稍有驚訝,轉(zhuǎn)瞬即逝,細(xì)一想,并不意外。他們都是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下來的人了,且這段時間沒少聽聞關(guān)于七皇子與贏王世子還有林府嫡長女林聽白的事情,他們懂得為醫(yī)治道,更懂得為官之道。
又吩咐找來兩個小廝,單獨褪了贏王世子衣裳,為他溫水擦身降溫。
林聽白不好繼續(xù)呆在屋內(nèi),只得回避著出來。
竹馨扶著自家小姐,瞧了瞧她容顏憔悴,青絲微亂,且一身白衣上有了不少干枯發(fā)暗的血跡,大部分都是昨晚齊大夫為著贏王世子拔刀時,小姐守在床邊濺到的,當(dāng)時的情景,刀拔出來的瞬間,鮮血直噴濺了多高,竹馨嚇的都不敢看上一眼,可小姐平日里是最厭血的,愣是守在一旁直到最后。
一邊走,一邊輕聲道:“小姐,這里暫時咱們什么忙都幫不上了,您一晚都不曾休息了,連水都沒喝幾口,奴婢知道您擔(dān)心贏王世子,可是昨晚之事,又不是您的錯,咱們還是先回屋子里休息一下吧,不管怎么的,也好顧著自己些!”
林聽白聞言,重重的嘆了一聲,緩了一緩,才無力的點了點頭,一路扶著竹馨出了客房院落,沿著游廊向著后道院子緩緩渡步。
走著走著,迎面遇到一行人,正是二妹林宛如帶著婢女香菱與采蓮。
一晃自上次賜婚當(dāng)日她尋死至今,林聽白還從未在見過林宛如,林宛如似乎在刻意回避了她一樣。
其實,在準(zhǔn)確點說,二人之間未見過面應(yīng)該是從贏王府宴之后,上一次,并未有人注意到林聽白也去了林宛如的院子。
只是這一次,林聽白在曾經(jīng)一雙如秋水般清澈天真的眼底覺察到了不一樣的神情,憤恨嫉妒甚至還有幾分?jǐn)骋?,全部似從前一般?br/>
林聽白故意忽略了只當(dāng)不曾發(fā)現(xiàn),微微一笑,如往常一般問道:“好久未見妹妹了,妹妹一直閉門養(yǎng)病,長姐我想去看看都不曾得了機(jī)會,又怕會擾了你,也不知妹妹傷寒可好些了!”
林宛如聞言只冷冷一笑,柳眉一挑含了幾分輕蔑,故意揚(yáng)聲道:“可不是許久未見長姐了嗎,可是妹妹比不得姐姐,姐姐整日繁忙,前日帝王下旨讓你選夫,今日又忙著幽會受傷,后日又不知要做些什么!”
說著,拿著一雙杏眼倪了一眼林聽白,又接著慢悠悠的嘲諷道:“也不知道,這贏王世子什么時候能好,傷的那樣重,好了之后會不會落下什么病根呢,妹妹真是替長姐擔(dān)心,但是妹妹得守著規(guī)矩,不敢多瞧上一眼,妹妹怕日后會被人閑話就不好了,妹妹比不得長姐有帝王賜婚,日后有的保障,只不過,妹妹有一事,還想問問長姐!”
林聽白只含了得體的笑意靜靜聽著,她這樣處處譏諷林聽白反道覺得心中釋然,總比城府深得,人面獸心的好。
心中卻也帶了幾分傷感,為了一個男子,林宛如竟然這樣惡語相向全不顧十幾年的姐妹情分,可謂人心涼薄。
如此也好,總是她林宛如先負(fù)的自己,略一點頭,風(fēng)輕云淡道:“哦,妹妹有什么話,只管問就是了!”
林宛如一呲鼻,重重問道:“妹妹想問的是,不知道隆裕帝知道了贏王世子是為著長姐受傷后,會作何感想,妹妹真替長姐擔(dān)心,如果有個意外,也不知之前的圣旨還會不會算的數(shù)了!”
此言一出,香菱忙自林宛如身后,悄悄拽了拽她手臂,壓低聲音在她耳旁低語提醒道:“小姐!”
竹馨更是氣憤不已,忍了再忍幾乎要沖口而出質(zhì)疑二小姐此話用意,但她心中顧忌自家小姐眼下形式,生生忍住了。
林聽白依舊淡淡一笑,客氣道:“真是謝謝妹妹竟能如此設(shè)身處地的為我著想,不過,長姐想說的是,妹妹這番話,還是不要再說出來的好,不然傳到了外面,還以為妹妹竟在詛咒贏王世子不得康健一般,父親知道了,定又要生氣了,在被歹人利用了去,污垢了咱們林府怎么辦,恐怕倒是后還不止咱們林府而已呢,到時候就不好辦了呢!”
說著,略一停頓,抬手撫了撫了袖口一絲雜塵,冷冷道:“還有的就是,我的婚事,即是帝王金口玉言的搬了旨意的,就是板上釘釘更該不了的,也不是某些人一味手鍛就能破壞點了,妹妹放心,長姐我定會嫁得如意郎君的!
說罷,不再看林宛如變了顏色的樣子,她氣急敗壞也好,還是懊悔言失也好,都在與她無關(guān)。
既有了今日,往后也無需顧忌了,深閨慢慢長日,咱們且斗斗看,她的尊嚴(yán)仇恨,她能否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