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夏來到“半點心”門口，踟躕了片刻還是推門而入。
方嚴(yán)嚴(yán)正在那里喝咖啡，態(tài)度十分鎮(zhèn)靜從容。
之夏走過去坐下：“嬸嬸?！?br/>
方嚴(yán)嚴(yán)展顏一笑：“難得你還肯叫我一聲嬸嬸。”
之夏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已經(jīng)變得冰涼，又聽見方嚴(yán)嚴(yán)問：“之夏，我問你，我這么多年對你怎么樣？”
“很好?！?br/>
“是啊?！狈絿?yán)嚴(yán)喟嘆，“我沒有個兄弟姐妹，就把你當(dāng)自己妹妹了，雖然你比我小一輩。記不記得有什么好吃的我都不許你小叔叔吃，還留著等你來？上次去你爺爺奶奶那里全家人圍著得愿轉(zhuǎn)，我是怎么一直陪著你？還有，我怎么帶你去買衣服買化妝品甚至幫你挑內(nèi)衣？你還記得嗎？”
之夏低頭：“記得?！?br/>
“所以你就是這么報答我的，是吧？介紹一個年輕貌美的小丫頭給你小叔叔。之夏，我一向覺得你人小鬼大，卻還是低估了你。”
之夏還想垂死掙扎：“嬸嬸，你在說什么啊，我聽不懂?！?br/>
方嚴(yán)嚴(yán)滿臉笑意往后一靠：“不懂嗎？你小叔叔都和你那個好朋友辛唯上床了，你還不懂啊?？匆娦廖ǔ灾┲弥阈∈迨遒I的東西，是不是覺得跟她關(guān)系更近一步了？”
“我真的不知道?！敝牡吐暫啊?br/>
“那他們認(rèn)識不是你介紹的？”
“我只是，只是想讓辛唯跟小叔叔學(xué)周易算命?！?br/>
“哦?！狈絿?yán)嚴(yán)輕描淡寫地說，可是她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燒，跟平時相比判若兩人。
之夏在那個時候隱約意識到，無論怎么辯解都沒有用了。
盛怒之下的方嚴(yán)嚴(yán)根本不想講道理。她被傷得太突然，也太重，理智再也不起作用，看見任何人都想遷怒，更何況是陳卓的侄女，辛唯的朋友，陳之夏。方嚴(yán)嚴(yán)見過有些女性在遭遇非常狀況的時候采取極端行動，心里甚為不屑，到今天才理解了是為什么。她心里有把火在燒，燒得自己和別人都體無完膚，只有最后一絲殘存的清醒控制著局面沒有崩潰。
“不管怎么樣，去勸勸你那個朋友，不要再來糾纏不清。這一次我沒直接去找學(xué)校，也是看在她年輕的份上。她要是還執(zhí)迷不悟，不要怪我不客氣?！?br/>
之夏愣愣地看著方嚴(yán)嚴(yán)的臉，一字一句咬那么重，表情有些許猙獰。
方嚴(yán)嚴(yán)拂袖而去。之夏坐在那里很久，服務(wù)生上來問：“小姐，要喝點什么嗎？”她茫然抬頭，又搖了搖頭。
她走到街上去，臉上有點濕意。原來是飄起了很細(xì)的雪花。她掏出手機給辛唯發(fā)個短信：“到禮堂來?！?br/>
她發(fā)著抖坐在沒有開暖氣的禮堂里。有扇窗戶沒關(guān)嚴(yán)，風(fēng)嗚咽著吹進來。她卻懶得站起來去關(guān)上。
她最后的凈土被剝奪了。
從此以后，她再也沒有一個家可以被收留。
她所向往的，冬夜里的爐火和燈光都熄滅了。
想到這些，她麻木地歪歪嘴，像是一個自嘲的笑。
腳步聲響起。她沒有回頭，直到來人在她面前站定。
之夏翹著二郎腿抬頭看辛唯，她臉色慘白，瞳仁黑得幽深。
之夏笑了：“什么時候開始的？”
“有次我遇到不懂的問題單獨給他打電話請他出來見面?！?br/>
“瞞著我？”之夏哈哈笑了，“原來是你主動的。為什么??？我小叔叔雖然有點錢，也不算大富翁啊?！?br/>
“我對他，是真心的。我告訴過你。他懂的那么多，我喜歡跟他學(xué)東西?！毙廖ǖ穆曇艉艿?，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被吹散。
之夏霍地站起來，辛唯跟她對視，楚楚可憐。
厚實的云層散開了一點，露出太陽的一小部分。陽光在辛唯頭發(fā)上鑲了一層耀眼的金邊，而她的整個臉卻是黯淡的。
“下賤！”之夏揚手就是一耳光，辛唯被打得偏過臉去，身體撞在座椅的扶手上。
之夏冷笑一聲揚長而去。剛好門又開了，叢恕急切地跑進來，看見她剛來得及喊了聲之夏，就被她暴怒地推開：“滾！”
叢恕想追上去，卻看見辛唯蹲下去哭了起來，只好又折返回去。
之夏走在回去的路上，先是慢慢走，而后越來越快，最后干脆狂奔起來。路上眾人側(cè)目。
她跑得太快，沒看到一個臺階，啪的狠狠摔下去，雙掌被擦破了皮，膝蓋也火辣辣的疼痛。
她卻沒顧得上，跳起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學(xué)生會。
簡行一他們正在開例會，門突然開了，之夏大口喘著氣站在那里一聲不吭地看著他。他愣了幾秒，立刻說：“你們自己繼續(xù)吧。我出去一趟?；貋砜磿h記錄?！?br/>
他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里走到門口，一把攬住之夏的肩帶她往外走。
“出了什么事？”他低聲問，她卻不肯回答，只是說：“帶我去你那里吧，我想好好休息一下?！?br/>
簡行一的宿舍一向沒什么人。有的是本地學(xué)生，很少出現(xiàn)。有的已經(jīng)搬出去跟女朋友同居了，還有一個沉醉于打電腦游戲，整天泡在網(wǎng)吧。
之夏一頭栽在他床上，臉埋在枕頭里。她恢復(fù)了知覺，好像連骨髓都是疼痛的。
她死死咬緊牙關(guān)，聽見簡行一在頭頂焦灼地問：“之夏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嚇唬我。”
如果是叢恕，也許她就會靠在他肩頭哭出聲。但是想到他的折返，她心頭又是一痛。
她能對簡行一說什么呢？這個秘密的疼痛有一部分來自不可言說的羞恥。
她最親愛的小叔叔。
他等了一會，最后把外套脫掉，小心地平衡著身體躺在她身邊留出的窄小空間，一手抬著她的頭，另一手穿過她的脖頸下面，把她整個圈在懷抱里。
她漸漸停止了顫抖，頭靠在他的肩窩里。
“挪進去一點，嗯？”他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頭，她乖乖地往里挪了挪，他跟她擠在小床上，順手把簾子拉上，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他們兩個。
“手怎么了？”他這才注意到她掌心的傷口，要坐起來，“我給你拿點酒精擦擦?！?br/>
“別?！彼⒖谭磳?，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襟。
他無可奈何地躺回去，一手輕輕撫摸她的頭發(fā)。
簾子的縫隙透進冬日的昏黃陽光。她感覺自己如同一片斑駁的樹葉掉落在泥濘里，很快就要腐爛。
“之夏?！焙喰幸簧砩嫌泻芨蓛艉寐劦奈兜?。
她抬起頭，把唇覆在他的上面。她從來沒有這么主動過，簡行一愣了一愣，開始熱烈地回應(yīng)她。
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她和他的青澀身體都曾在某些夜晚蠢蠢欲動苦無出路，而現(xiàn)在，她就在他懷里，唇齒糾纏。
他終于無法控制自己，伸手去解她的皮帶扣。她腰側(cè)的肌膚感到一陣涼意，隨后被他的手所覆蓋。
她又開始戰(zhàn)抖。青春的**無可抵擋，生理上焦躁，心理上寂寞。
她拿不準(zhǔn)自己該不該生氣，該不該在這個時候叫停，因為她害怕卻又向往，想被快感救贖。
突然傳來開鎖的聲音。他一凜，手收了回去，用腳一勾把被子拉開，蓋在她身上。
不知道哪個同屋回來了。簡行一和之夏都有些感激此人來得正是時候。
她抬眼無聲地和他交流。他眼里露出一絲無奈和歉意。她背轉(zhuǎn)過去，蜷起身子，然后向后摸到他的手，拉著他從后面抱緊自己。
這種姿勢異常安全。她閉上眼，一滴眼淚滑落到枕上，而膝蓋上感到濕意，似乎是掙破了的傷口重新開始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