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后,周錦慕三式槍法修習大成,便又與茹茹糯糯花天酒地去了。
郭芷襲在“毓梨軒”看到這一幕無不心急、慍怒、無奈……
她不由走到周錦慕面前,拍著桌子,怒顏而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jiān)!”
“錦兒!雖然你也修成槍譜的最后三式,但單論槍法、論實力你還是輸周嬛春!”
“再不努力修習槍法,你就無法打敗她,武爭一時,人爭一世!你怎么能那么快就忘記恥辱的痛苦,開始放縱自己!”
周錦慕嚼著茹茹送到他嘴邊的小綠葡萄,闔眼悠哉地緩緩說道:“娘,我已經(jīng)厭倦了打打殺殺地生活,不如,換種生活方式?!?br/>
“比如,早點幫你生個孫子,不好嗎?”
郭芷襲不禁開懷,拈著金絲帕掩嘴笑道:“那感情好??!”
隨后,她斬釘截鐵地說道:“不過你的賢內(nèi)助可不能是這些個野花,我肯定給你找一個出身高貴,知書達理的女子來作你的賢內(nèi)助!”
郭芷襲關(guān)注點已經(jīng)跑偏到天邊去了,她雙眉糾結(jié),喃喃自語道:“到底是白秦的大家閨秀好呢?還是宛樓的小家碧玉好呢……”
周錦慕連忙打斷郭芷襲的碎碎念,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娘想到哪里去了?我現(xiàn)在就是想要玩玩而已!”
郭芷襲亦發(fā)覺自己可能確實對她的錦兒太過“存天理,滅人欲”,畢竟她的父王在錦兒年輕這個年齡,都已經(jīng)有十位妃子了!
想到這一點,郭芷襲溺愛地看著周錦慕,輕聲對周錦慕說道:“怎么了?娘又沒說不讓你玩!但凡事都得有一個限度嘛!”
聽罷此話,周錦慕反倒是一臉的頹喪。
郭芷襲挑眉問道:“又是哪里不合你心意了?”
他推開茹茹向郭芷襲走來,目光時不時地瞄向立在郭芷襲背后的紫紗侍女,不禁感嘆此女真是鶯雛燕嬌,柳柔花嫩,又不失烈酒風情。
周錦慕揮手開口說道:“茹茹糯糯太過唯諾木訥,還是娘身邊的侍女爾燕乖巧可人,善解人意。”
郭芷襲順著周錦慕的眼神向身后看去,細細端詳起爾燕。
爾燕被他母子二人看的頭皮發(fā)麻,忙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雙眸噙淚,連連磕頭道:“四夫人,請放過我吧!爾燕高攀不起!”
爾燕水汪汪的大眼睛緊緊地盯著郭芷襲,眼中滿是哀求的韻調(diào)!
而郭芷襲又是何等的溺愛兒子,她無視爾燕哀求的目光,佯作疑惑地說道:“誰要你高攀了?”
“少爺只是想讓你陪他玩,那你就陪他玩??!”
“這是你的上輩子修來福氣,換做別人是求都求不得的,知道嗎?”
爾燕單薄地跪在地上,肩膀顫抖,梨花帶雨,更添韻致。
郭芷襲說完此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梨香廳”。
之后,周錦慕褪下爾燕的裙擺無情地侵占她,而她卻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
評武前夜,秦倦衣在“洛香閣”內(nèi)趕制清明節(jié)所使用的繡圖。
周伶墨單獨一人前往“席露軒”與周嬛春討論明日演武之事。
念念亦坐在一旁,聽完周嬛春的簡單提說之后。
她一邊吃著桃花糕,一邊蹙著眉頭,不解地問道:“為何評武師自己不能參悟《天櫛鈺選》,卻可以通過他人的演武來評斷他人是否參悟了《天櫛鈺選》?念念不明白……”
周嬛春鶴衫披發(fā),端坐于念念旁邊的圓椅上,放下手中的圖志,笑著打趣道:“念念,我從前可是一位癡傻之人,怎么我知道的事情比你還多?你還得問我為什么?”
念念斜睨著周嬛春,撅起她的櫻桃唇,碎碎念道:“念念我是個小婢,就只曉得調(diào)鹽弄醋,對將軍府的風云毫不關(guān)心!對周錦慕之事更是毫不在意!”
“唯有小姐英明神武!唯有小姐算無遺漏!唯有小姐智冠群雄!小姐聽的歡喜了嗎?滿意了嗎?愿意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說完,念念還朝周嬛春眨了眨眼睛。
周伶墨看到這一幕也不禁淺笑。
周嬛春厚著臉皮接受了念念的“糖衣炮彈”,緩緩開口說道:“《天櫛鈺選》的每一個招式的結(jié)尾后面都記述了修成那招的武修者的精神狀態(tài)、肉身感覺以及施展效果?!?br/>
“參悟修習《天櫛鈺選》的修武者自能從中判斷自己是否修成!”
“至于評武師則結(jié)合《天櫛鈺選》槍譜正本、武修者上交的槍譜破解理論、以及武修者的現(xiàn)場演武這三項要素來評斷修武者是否參悟修成《天櫛鈺選》槍譜!”
念念嘴里嗑著瓜子,似懂非動地點了點頭。
周嬛春端著茶杯喝了口碧春茶,繼續(xù)說道:“在一個問題還沒有答案之前,所有人對這個問題皆是不得其解?!?br/>
“但是,當有人提出解法的之后,其它人就能對那個人所提出的解法進行論評?!?br/>
“其它人都可以依循其人的解法和思路來證明,他所說的是否有道理?!?br/>
念念聽得更加一頭霧水,她好不容易捋清思路道:“既然是用他提出的解法來找出答案,那最后的找出的答案,又怎么會與他提出的解法相違背呢?”
周嬛春劍眉凜凜,目光炯炯,若有所思地說道:“這就要考驗評判者的智慧了!”
“明日要出現(xiàn)的評武師皆是將軍的精挑細選的周氏評武師,不僅為將軍心腹,更具有深厚的武學理論與實戰(zhàn)經(jīng)驗!”
念念撓了撓頭,水汪汪地大眼睛上寫滿了不解。
她急急說道:“為何將軍選用的評武師都為周氏之人,難道他也與士族一般,更加注重同宗血脈之人?”
周嬛春緩緩開口說道:“這要從周氏得勢說起,當時,狩元帝登位不久,急欲有所建樹,頒布軍功官位制,大大刺激了寒士從軍的積極性,將軍作為武官,能從寒士之中脫穎而出,所憑借的,除了一身肝膽,就是一部絕世武學!”
“如今,將軍已威名在外,在其鐵血生涯中不乏仇家與覬覦其位之人,選擇周氏宗族的武師評論評,乃為了防止《天櫛鈺選》外泄而被將軍的敵人掌握破解,將軍府內(nèi)部對《天櫛鈺選》的破解只能小范圍進行?!?br/>
“站得高,摔得痛,倘若天下人盡皆知《天櫛鈺選》,恐怕此武學會給將軍府帶來不必要的麻煩?!?br/>
“哦……”
念念這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周嬛春劍眉中透出隱隱憂慮,繼續(xù)說道:“誰破解了全本《天櫛鈺選》,就能證明自己在武學上天賦悟性的高超,便有機會成為將軍所認定的將軍府繼承人。”
“而一向看不上寒族的高門士族,雖自詡其族具為累世公卿,士人要官迭出,但實際上,對人才的挑選方式已逐漸與后起的寒族相同?!?br/>
“傳統(tǒng)士族以嫡為尊,但倘若嫡出子弟太過無用,無法經(jīng)營龐大家族,將被家族視為棄子,士族高層如今亦十分注重士族子弟的培養(yǎng)?!?br/>
“士族尚且如此,將軍府身為寒族,想要在真朧城中有立足之地,其府高位只能讓有能者居之!”
周伶墨聽罷此言,心中亦有感觸,又想起秦旖柔所教導(dǎo)的若水不爭之理。
他不禁墨眉緊鎖,言語中似有動搖。
“嬛妹,當初我與周錦慕比試,本意是對他小懲大誡,讓他在將軍府的作為有所收斂?!?br/>
“如今,卻演變成你與他爭奪《天櫛鈺選》與將軍府繼承者之位,沖突越來越劇烈!”
“我們卷入這場紛爭是對的嗎?”
周嬛春正色斂容,字帶鏗鏘,她反問道:“二哥,周錦慕在被你打敗之后真的有收斂嗎?吉小亨的那名怪朋友,‘毓梨軒’雖傳言是他乃暴斃而死,但‘毓梨軒’內(nèi)外諸人皆知,他是被周錦慕殘害而死!”
念念忙說道:“沒錯!沒錯!吉小亨告訴過我,他的那個朋友從來就沒有什么暗病,只是性情古怪,不喜與人交往,卻常常與花鳥交談!”
周伶墨沉默不語,握緊拳頭的手已顯示出他的微怒。
周嬛春劍眉凜目,沉聲而說:“荒漠中有一種長薄鳥,他們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一開始的反應(yīng)是將頭埋入沙地,以為自己看不見危險,就代表危險消失了?!?br/>
“將軍府的紛爭亦如同此鳥遇到的危險一般,一直都存在,并不因為人的回避而消失,越是逃避紛爭,我們就越會失去被紛爭所波及的那些支持與維護我們的親人,不得不卷入紛爭,甚至有一天會失去自我的初心與性命……”
“要在這場紛爭中堅持初心,保持自我,只有一種方法!”
“那就是贏!”
“我雖不能保證自己有能力領(lǐng)導(dǎo)將軍府,但如今,絕對不能讓周錦慕成為將軍府的繼承人!”
念念小雞啄米般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周伶墨亦疏眉感嘆道:“從前,我一直都對周錦慕的惡行無能為力,自身也飽受他之欺凌……我感到一種揮之不去的無力感,我痛恨這種無力感,亦痛恨我自己……”
“我想,承認自己是一名可憐與可悲的人,需要很大的勇氣,但要去戰(zhàn)勝自己可憐與可悲的處境,不僅需要更大的勇氣,還需要更大的智慧……”
“這種智慧不是一味退縮就能學到的,嬛妹,你說是嗎?”
周嬛春星目亦注視對面的周伶墨,肯定的說道:“我也是這樣想的!”
周伶墨拍了拍周嬛春的肩膀,暗立不拔之志。
“看來你已做好面對任何狂風暴雨的準備了,以后,我亦會與將軍府的一切邪惡力量對抗到底!”
周嬛春喜顏道:“我相信二哥!”
念念也豎起大拇指,笑顏道:“我也相信伶墨少爺!”
“謝謝你們的相信!”
與此同時,周穆顯藍色錦袍,棕髯棕發(fā),立在“洛香閣”門前,靜靜等待著婉香的回稟。
他望著“洛香閣”庭院子中倚波枕華月的睡蓮,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出一抹芳沁婉約的人影,心中不由歡喜。
在他全心全意神游太虛之時,婉香亦行至他的身前。
“小婢回稟將軍,伶墨少爺前往大小姐處作客去了,夫人說將軍若要尋伶墨少爺,可至‘席露軒’?!?br/>
婉香低眉順眼,緩緩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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