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衍舟徹夜未眠，待沈羽瀾到了玄甲騎營中之后，一眼便見到他眼下的烏青。

    “呀，衍舟哥哥這是怎么了？”沈羽瀾訝然地抬手想要撫撫，“昨夜沒有休息好么？”

    季衍舟頭一偏躲了開去，低聲道：“無事，不過是想了些事情，不覺就天明了?！?br/>
    言罷，他對著沈羽瀾虛行了個禮，道：“不知沈小姐今日到營中來所為何事？”

    沈羽瀾連忙拉住季衍舟阻止他躬下身去。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輕便的湖藍色衣裳，巧笑嫣然：“昨日圣上的口諭已經(jīng)帶到了，今日我不是圣上的特使，只是沈羽瀾。衍舟哥哥無需如此。”

    她四下望了望，頗為好奇的樣子：“我向來聽說玄甲騎驍勇，卻始終未得一見，這回來了一趟，也算了了卻我一番夙愿。衍舟哥哥可否帶我在這營里逛逛？”

    “近來軍中無事，不過是些日常訓(xùn)練罷了，若沈小姐不覺得無趣，自然可以四處看看?！?br/>
    沈羽瀾掩嘴笑道：“衍舟哥哥久在軍中，自然覺得不過是些尋常事，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軍中的尋常事，可都是我們的稀奇事。”

    “如此，那——”

    季衍舟回頭，正準備挑個合適的人選陪著沈羽瀾隨意逛逛，卻不想被沈羽瀾一把抓住袖子。

    “我這么遠來一趟，衍舟哥哥不心疼心疼我便罷了，連陪我在你這軍營里逛逛都不愿么？”沈羽瀾有些委屈。

    而季衍舟垂首看到抓著自己袖子的那只手，腦中卻是想起了夜里蘇清辭紅著臉說自己并未生氣的模樣。

    蘇清辭。

    他在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頓挫間，竟覺得只是這般便已繾綣。季衍舟明顯的感覺到自己心中的那粒喚作“喜歡”的種子已然生根發(fā)芽，枝葉逐漸繁茂。

    “衍舟哥哥？”沈羽瀾看出了季衍舟的走神，小聲喚了他一句，看季衍舟神色懨懨，沈羽瀾帶上了哭腔：“陪我逛逛這件事，竟然衍舟哥哥如此傷神么？”

    “沈小姐多慮了，不過是昨夜沒休息好，有些困頓?！奔狙苤郾簧蛴馂戇@一喚，終是回過神來，他朝著沈羽瀾微微笑了笑，“走吧，我陪沈小姐逛逛?！?br/>
    “當(dāng)真？甚好！”沈羽瀾歡喜的聲調(diào)都提高了些許，“那若是衍舟哥哥覺得倦了，可要同我說！”

    瞧著沈羽瀾心滿意足地拉著他的袖子就往前走，季衍舟臉上掛著客氣而又淡漠的笑容，隨她往前走。胸口卻仿佛被重物壓得喘不過氣來。

    雖然心中萬分不愿承認，可他也知道，孟影安那日說的沒錯。季家三代為將，在軍中頗有威嚴。而今圣上沉迷巫蠱妖術(shù)，朝中外戚日漸勢大。父親性子直爽，又不屑阿諛奉承，令圣上頗為不喜。若不是當(dāng)今圣上忌憚季家兵權(quán)，只怕季家早已被尋了些莫須有的罪名被連根拔了去。

    如今自己病重，若就以此放了部分兵權(quán)，卸甲同沈家結(jié)親，確實不失為自閉鋒芒的避禍好法子。

    他向來知道自己該如何做是最好的，可終究會心有不甘。

    于前程追求如此，于蘇清辭，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