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子光拎起行李箱, 正準(zhǔn)備前往發(fā)車處，忽然身后傳來怒氣沖沖的一聲：“你站?。　?br/>
    他驚訝地轉(zhuǎn)頭, 妹妹氣得發(fā)紅的臉就映入他的眼簾。

    “小淵……”

    話還沒說完，他手里的行李箱就被辛子謠搶了過來, 摔在地上。

    她抬頭盯著他，眼睛像是快燒起來：“你要去哪里？”

    辛子光被她的氣勢震住, 聲音不自覺地就弱了，認(rèn)錯似的：“去哪里……？”

    什么“去哪里”？他該去哪里嗎？他怎么不知道……？

    辛子謠恨恨地說：“對。你說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上車！”

    她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 仿佛在說“我送你上車你以后就別回來了”似的。

    可他確實(shí)沒想去哪里……他就是給人送個行李箱而已?。?br/>
    辛子光想了一陣，試探地問：“我這份兼職你不喜歡？”

    辛子謠熊熊燃燒的怒火卡殼了一下。

    辛子謠：“……什么兼職？”

    “我兼職幫人送行李。最近車站客流量大，車站工作人員忙不過來, 就對外招聘臨時工……”

    他指了指被妹妹摔在地上的行李箱，又在辛子謠有些呆滯的目光中，望向她，認(rèn)真地說：“要是你不喜歡這份兼職我就不做了?！?br/>
    這句話他其實(shí)說得很肉疼, 難得有一份時薪如此高的兼職。

    他不知道，辛子謠其實(shí)比他還疼，但她疼的是臉……她張牙舞爪地過來教訓(xùn)企圖落跑的哥哥，結(jié)果人家只是在勤勤懇懇地打工？

    夏一多你這個混蛋！謊報(bào)軍情啊你！

    十幾里外，正向漂亮姑娘搭訕的夏一多打了個噴嚏。

    車站內(nèi)，辛子謠抬手捂住額頭。辛子光不解地看著她：“小淵？”

    “沒什么, 我只是在自我檢討, 為什么要信某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的話……等等, 既然你沒想跑，那我打你電話你為什么不接？”

    “車站要求我把手機(jī)寄存?！阋詾槲蚁雭G下你一個人走？”

    她露出一絲不自在，別開眼：“不是嗎。你之前還和夏一多說過，你想自己走，給我避禍?！?br/>
    她說著又有些來氣，回過臉來瞪他：“我告訴你以后這種想法想都不要想！不然——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辛子光看著她，覺得他并不存在的心臟整個都軟成了水。這一刻他愿意躺在地上，任這個張牙舞爪的小姑娘隨意踩。

    “我不會?！彼睦镉痔鹩挚唷?br/>
    辛子謠不滿地看著他，滿臉寫著不信。

    “真的不會?！笨酀母杏X加重了，他嘗到了疼痛的味道，“我光是想到要和你分開……就很難過?！?br/>
    辛子謠一怔。

    他落寞地笑了笑。“就算要害你沒書讀，就算要讓你以后都要過著躲躲藏藏的日子……我也想讓你陪我走。我是不是很自私？”

    自私的哥哥。

    自私的男人。

    辛子謠仰頭看著他，臉上的怒火慢慢消退。

    “……什么啊?！彼止?，“那我們不是一樣的嘛。”

    辛子光微微睜大了眼睛。

    辛子謠看著他：“就算要讓你永遠(yuǎn)當(dāng)黑戶，我也要和你一起走。那我是不是很自私？”

    辛子光終于回過味兒來，連忙擺手：“不是……怎么會！我不覺得……”

    妹妹靜靜望著他，他忽然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他只剩一顆大腦了，但為什么還覺得胸腔里翻滾著無數(shù)情緒？狂喜，愉悅，傷感，悲哀，痛苦……

    他想用力抱住她，又想用力推開她。

    每次她提起他們的未來，他就想不管不顧，向她傾訴情意，可嘴一張開，他就聽到了機(jī)械的咔噠聲，耳旁回響起安與冰曾經(jīng)告誡他的話。

    【她把你當(dāng)哥哥。她全心全意地信任你。要是她知道你喜歡她，你覺得她會怎么樣？】

    【你讓她失去了哥哥?！?br/>
    【你讓她失去家人】

    【你無法成為她的戀人】

    最終他低下頭，說：“我們是兄妹?！?br/>
    她斜睨他：“你還記得啊。你是我哥，你得照顧我！”

    是。我是你哥。我要照顧你。

    以哥哥的身份。

    車站里人來人往，不遠(yuǎn)處忽然傳來長途客車開車前的鳴笛聲。

    辛子光猛地驚醒，俯身拎起行李，匆匆對妹妹說了句“我先把行李送過去”，然后就轉(zhuǎn)身跑開了。

    速度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獸似的。

    辛子謠在他身后，目送他拎著行李跑出候車廳，總覺得還有什么事情她忘了處理……

    啊，對了。她忘記告訴哥哥，聞蔚的事已經(jīng)解決了！

    算了，等他回來再和他說。

    她摸出手機(jī)，在飛信通訊錄里找到了“皮一夏”這一欄，點(diǎn)開聊天對話框，開始編輯信息——

    [江湖救急！大佬你那里有能瞞過透視掃描機(jī)的醫(yī)用機(jī)械體嗎？]

    短信發(fā)出去，很快，皮一夏發(fā)來回復(fù)。

    [巧了，手上正好有個。今晚七點(diǎn)來新樺市××路××?xí)^××屋]

    辛子謠捏著手機(jī)，另一只手握成拳。

    太好了！

    她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現(xiàn)在是下午五點(diǎn)半。從銀谷市到新樺市還頗有一段距離，她不能再在這里耽擱了，現(xiàn)在就打車過去。

    一面朝汽車站外走，她一面迅速地給辛子光發(fā)了個短信，把聞蔚一事的來龍去脈和他說了，末了讓他不要多想更不要自作聰明，兼職結(jié)束就乖乖回家。

    短信發(fā)了出去，她又撥通了既白的電話。

    “是我。抱歉，我不能和你們聚餐了，我遇到一件很緊急的事。……啊沒事，我能處理。不過今晚的聚餐就……嗯？你正好也有約？好，那么我們下次再聚。嗯?！?br/>
    掛下電話，辛子謠又編輯了一條致歉短信，批量地發(fā)送給了林睿他們，然后將手機(jī)放回衣袋里。

    汽車站外客流量大，她費(fèi)了些時間，才攔到一輛空車，上車后對智能司機(jī)報(bào)了地址。

    “請盡快?！彼f。

    智能司機(jī)的合成音響起：“好嘞～客人坐穩(wěn)了！”

    聲音還挺像那么回事，好像車?yán)镎嬗袀€叼著煙的司機(jī)似的。

    踩著七點(diǎn)的線，辛子謠總算趕到了皮一夏指定的會館。

    她按著他給的訊息，來到包廂前，敲了敲門，很快門開了，皮一夏的臉出現(xiàn)在門后。

    數(shù)日不見，他換了個發(fā)型，還戴了副金絲眼鏡，一身商務(wù)西裝，人模人樣。

    辛子謠和他除了海精市見了兩面外，之后一直是線上語言聯(lián)系，現(xiàn)在他陡然換了個包裝，她乍一看都沒認(rèn)出他來，愣在門口。

    皮一夏看了看腕上的名表：“七點(diǎn)。很準(zhǔn)時嘛。”

    辛子謠回過神，微微苦笑：“車費(fèi)八百二，報(bào)銷嗎？”

    “報(bào)報(bào)報(bào)，你先幫我個忙，別說車費(fèi)，機(jī)械體我都白送你了?！?br/>
    皮一夏很自來熟地握住她的手，把她往包廂里帶，然后反手關(guān)上門，指著沙發(fā)上的某物說：“這個穿上，然后陪我見個客戶?！?br/>
    辛子謠走過去，拿起那玩意一看，臉就綠了。

    “裙子？我現(xiàn)在不能穿這個啊。”

    “這里離銀谷幾百里呢！誰認(rèn)得你！我再幫你畫個濃妝，保準(zhǔn)你哥來了也認(rèn)不出你?！?br/>
    辛子謠非常懷疑他話里的真實(shí)性。

    皮一夏雙手抱臂：“你可想好了。一個抗掃描的機(jī)械體市價至少幾十萬，還得提前三個月預(yù)定。我是不著急……”

    辛子謠：“……”

    這些人精也太懂得怎么抓人軟肋了吧！

    “我穿還不行嗎?！彼L吁短嘆地撕開了裙子的外包裝，“妝你給我畫濃點(diǎn)啊。”

    皮一夏打個響指，笑瞇瞇：“包在我身上。我先出去，你好了叫我?！?br/>
    辛子謠一面打量這條凸顯身材的裙子，一面腹誹：需要女人穿著這種裙子去見的客戶，十有八｜九也不是正經(jīng)人。

    二十分鐘后。

    辛子謠見到了被她惡意揣測的客戶。

    兩個男人。一個中年人，一個年輕人。年長那個她不認(rèn)識，可年輕那個……

    我的天那不是辛子淵的好兄弟既白嗎??！

    原來既白在電話里說他有約，就是這個約？！

    似乎感受到她的視線，既白忽然轉(zhuǎn)過頭來，辛子謠趕緊把頭低下。

    這是一間不大的包廂，裝潢采用了最近流行春秋戰(zhàn)國風(fēng)，矮幾竹榻，主客分坐東西兩端?？腿俗谖鱾?cè)，皮一夏作為主人坐在東側(cè)。

    她作為皮一夏的女秘書，跪坐在皮一夏的身旁，低頭為他斟酒。

    感受到對面投來的目光，她將頭低得越發(fā)深，恨不得把腦袋直接埋進(jìn)胸脯里。

    ——對，她現(xiàn)在的胸可大，遠(yuǎn)遠(yuǎn)望去宛如e罩杯……當(dāng)然這都是裙里的棉花墊出來的。

    “夠了。”皮一夏忽然伸出手，略略遮住了酒杯，“我這里用不著。你到對面幫客人斟酒吧?！?br/>
    對面……哪個對面？正對面還是斜對面？斜對面坐的可是既白！

    他的目光都快把她盯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