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劉玖常常夢見，

    母親問過他一道題∷“人生是什么?”當(dāng)時他還太小,便含糊了幾句:“人生是糖果,甜甜的,超好吃?！蹦赣H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臉寵溺的看著他說：“你還太小,不明白,等你長大了一點(diǎn)再告訴我吧?！碑?dāng)時的他因為答錯了,心里特別的不舒服,便將這道題牢牢的記在心里,并發(fā)誓一定要說出答案。

    上小學(xué)后,每天開開心心的,上課沒那么仔細(xì),回家再看那么幾眼題便會了,成績一直拔尖拔尖著。后來他對母親說:“人生就是無憂無慮的?！蹦赣H搖搖頭:“真的是這樣嗎?”他狠狠地點(diǎn)點(diǎn)頭:“我每天都無憂無慮的,所以人生也就是這樣?！薄安粚ε丁！蹦赣H笑著說。

    上初中后,意識到了學(xué)業(yè)的重要,便狠下心來拋棄那想瘋玩的沖動。每天都認(rèn)真仔細(xì)地聽著上課的內(nèi)容,回家后獨(dú)立完成作業(yè),將不會的題寫在同一本練習(xí)本上。他不想請假,就算生病了也不想回去,因為在學(xué)校里我感覺的很踏實,很有學(xué)習(xí)的沖動。由于很少和母親說身體健康情況,病了也不知道。那天中考,頭昏昏的,全身發(fā)燙,腦子有點(diǎn)不清醒,還一個勁的吸著鼻涕,本來會做的題但由于速度慢而沒有寫完,卷子被收后便趴在座位上睡了起來,根本沒有再去記接下來的科目。

    他終是在中考這摔了一跤?？吹街锌汲煽兒蟮乃羧裟倦u,本是成績優(yōu)異的我卻考了一個普通高中。一想到老師的驚訝,母親的責(zé)備,他就特別不敢面對現(xiàn)實。他將自己鎖在房間里,呆在房間里放聲痛哭。母親進(jìn)來,拍了拍他一聳一聳的肩:“不哭了。”他紅著眼睛望著母親:“媽,我知道了,人生就是一場跑步比賽,跑的越快的人就先到終點(diǎn),但我在這次比賽中輸了,輸?shù)囊粩⊥康??！薄叭粽嫒缒闼f的,人生是一場跑步比賽,那么我們大家距離終點(diǎn)還有很遠(yuǎn),人生的路很長,我們一輩子都無法走完,你不就是在別人背后一點(diǎn),那你再加把勁,你還是可以反超別人的?！彼麧u漸平靜了下來,咬住嘴唇:“嗯,我不能就這么放棄,我可以哭泣,但我不可以脆弱。高中時,他一邊學(xué)習(xí)一邊照顧自己,當(dāng)他考上終點(diǎn)大學(xué)的時候,他才明白他不是笨,是他還沒用盡全力。他再一次回答了母親的那道題人生就是一塊巧克力,先苦后甜?！蹦赣H并沒有告訴我對還是錯,只是淡淡的說道:“你還是沒搞清楚?！?br/>
    上了大學(xué)后,他翻閱著書籍,詢問著別人,人生到底是什么,但每個人的回答都不相同,他還是沒能找到讓母親滿意的答案。

    那時回家,母親讓劉玖和她一起去外面走走。他們來到了草原上,周圍的一切都很安靜。

    母親讓他閉上眼睛,好好感受。他照的母親的話去做,漸漸的,他的心情也平靜了下來。聽鳥的·聲長鳴,聽風(fēng)的呼呼做響,感受著太陽的溫暖。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睜開雙眼,看著一臉享受的母親,他忽然的明白了。母親笑著說:懂了嗎?

    他感激地看著她:“終于明白了。

    人生到底是什么?鳥兒的人生是飛的更高,花兒的人生是開的芳香,太陽的人生是普照世界。每個人的人生也都不一樣,人生是什么?人生的答案有很多,是巧克力?是比賽?都是的,它們都是人生。人生重要的不是去思考它是什么,而是要去實現(xiàn)你想的人生。人生的答案不是唯一,但你想要的人生,卻是唯一。

    可這也只是夢啊，醒來的時候除了濕淋淋枕頭還剩下什么？

    每次當(dāng)夢境被打的七零八碎，現(xiàn)實再一次回歸正題，那本是他該有的人生，卻只能在幻想中夢回牽繞。

    死死攥著2B鉛筆的劉玖，咬著牙，摳著桌子嘎吱嘎吱的響，心里笑出聲來：呵，我想要的人生嗎？

    人生的答案不是唯一，但你想要的人生卻是唯一，就像眼前的英語考試一樣，作文題目是《校園生活》，而你卻可以寫出校園。

    不就是一份答卷嗎？

    林雨雨在雨中的面孔，再一次拂過他的腦海，稀里糊涂的橫沖直撞。

    這股沖動從頭頂劃過肌膚，最后流經(jīng)全身，他手抖的厲害，但寫的正楷，橫平豎直。

    小學(xué)起，他的本子上字字端正，行列整齊，深思熟慮才落筆，并不允許自己用涂改液。因為字里行間，如雕如刻，全部是他不可動搖的目標(biāo)，全部都得做到。哪怕后來他明白，那不叫目標(biāo)，叫愿望，對永遠(yuǎn)弱小的他來說，更應(yīng)該叫幻想。

    阿玖在考卷上寫了一行字，正楷，橫平豎直：加油！我會順利通過考試！我會找到工作！擁有未來！剛寫下的字就立刻模糊，是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

    手繼續(xù)抖，心繼續(xù)顫，手心冒著熱汗，心首滴著鮮血。他很加油，加到爆倉。他也不想要這樣的人生。倒霉，無能，卑微，還窩囊地哭。不能哭，他忍住眼淚，憋回嗓子，發(fā)出了更奇怪的哽咽。

    像熱帶雨林里，奇形怪狀的鳥的叫聲。

    監(jiān)考老師詫異地問：“你還好吧？”

    阿玖很好啊。他這么多年，能面對從小到大的憐憫。能面對不斷的失去。能面對喜歡什么，什么就會離開。他靠一本寫滿幻想的筆記本，去習(xí)慣痛苦。

    阿玖說：“沒事，我很好?！?br/>
    說完他猛地站起來，盯著他看的補(bǔ)考同學(xué)們嚇了一跳，椅子一齊發(fā)出挪動的吱呀聲。他們終生難忘這個場景，鼻青臉腫的阿玖站在考場中間，以眾生不知道的原因，用盡全身力氣大哭。阿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里依然緊緊攥著一支筆。

    考場的人不知所措。阿玖想，悲傷有盡頭的話，就算逆流成河，到現(xiàn)在應(yīng)該差不多了吧，從今往后也不會有更慘的事了吧，那么一次性流完眼淚，以后不要再這樣了。

    可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上有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

    情緒高調(diào)，用力過猛，他的2B鉛筆剛剛被折斷，筆芯碎成一地。

    他一邊哭號，一邊大喊：“我很好，我會好得不得了！我會重新做人！絕對不會再失敗了！”

    監(jiān)考老師實在沒想到，會迎來這么激烈的回答。

    阿玖淚水滂沱，大喊：“我很好，我會好得不得了！我會重新做人！我的人生絕對不會再失敗了！”

    監(jiān)考老師驚恐地說：“好的，我知道了?！?br/>
    忽見考場外的那棵樹上，鳥雀轟然炸起。

    躲在窗外的鬼哥緊緊握著門把，小聲嘀咕：“他真的沒事嗎？”

    雯雯一臉不屑：“沒事，高考兩次落榜的人心里的抵抗力都是有點(diǎn)東西的。”

    鬼哥說：“怕他想不開，萬一死了呢。”

    雯雯說：“哪兒有這么容易死?！?br/>
    鬼哥聲音放低：“對有些人來說，找死輕而易舉。我有個遠(yuǎn)房姑父，跟老丈人吵架，打牌一看三四五六八，腦溢血，死了。”

    雯雯驚奇地說：“你講話好像北歐電影，雖然阿玖喜歡哭，但越哭越堅強(qiáng)，所以后來就笑了?！?br/>
    “就這么簡單？?！?br/>
    “對就這么簡單！”

    “我感覺你講話才像北歐電影?！?br/>
    雯雯從背包里掏掏，掏出一堆藥瓶，并排擺在石桌上，每瓶倒出幾顆，變成手心一大把。在鬼哥震撼的注視下，一口塞進(jìn)嘴巴，仰著脖子用整杯奶茶灌了下去，咽得無比艱辛。

    鬼哥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你這是吃藥？”

    雯雯驕傲的說：“中醫(yī)藥是通過身體內(nèi)部調(diào)理，是整體療法，使人陰陽平衡，達(dá)到健康理想狀態(tài)。其實外表是內(nèi)在的反映，內(nèi)部調(diào)理好，外表自然就好！我都快25了！再不吃就嫁不出去了。”

    鬼哥握著門把的手不停的滴汗，注視著雯雯：“你不是說你18歲嗎……？”

    考場里傳來歇斯底里的聲音：“操！我很好，我會好得不得了！我會重新做人！絕對不會再失敗了！”

    雯雯偷看考場，微微顫顫的說：“他這是改邪歸正了？”

    “嗯?！惫砀缰刂氐狞c(diǎn)點(diǎn)頭。

    阿玖補(bǔ)考失敗，只能重修。然后重修失敗，差點(diǎn)拿不到畢業(yè)證。他給導(dǎo)師送澳大利亞香橙，導(dǎo)師問：“你平時挺穩(wěn)妥的，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要找找原因?！?br/>
    阿玖解釋說，考運(yùn)不好，所以我收到的結(jié)果，對應(yīng)不上我付出的過程。

    導(dǎo)師幫他爭取學(xué)位證，補(bǔ)齊了學(xué)分，千辛萬苦畢業(yè)。

    林雨雯靠在天臺的塑料硬紙板箱上，朝著腳下的世界喊著：“走吧！”

    劉玖心如死灰：“我還能去哪??？”

    “Fucki

    g！”林雨雯甩著淀粉腸，手舞足蹈。

    鬼哥掐滅煙頭，激動不已：“Fuck？”

    “whatafucki

    glife！?。　绷钟牿┮豢谝?，半截香腸直接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