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等待三天~ 小輩出頭歸小輩出頭, 謝清字明華不是字包子, 這種事情安有不管不問之理?眼見謝云崖出夠了氣, 方吩咐下屬:“先前壓著的事,一并發(fā)作了。”
——此流言卻是安陽王命人傳出的, 他自以為做得隱蔽, 卻怎瞞得過謝清?眼見孩子出完了氣,謝清這便要收拾安陽王了。
下屬應是, 外面有人來報, 王三郎君下帖, 明日前來拜會, 問謝清可有空閑。
王三郎向來與謝清不睦, 來見謝清必有要事。謝清放下手頭書卷:“回帖, 讓他來?!?br/>
饒是謝清如何智多近妖,也沒能想到, 王三郎大動干戈來一場,為的是那么個怎么聽怎么像玩笑的事情。
“我家侄女瞧上你了,托我做個媒。”王三郎還很不情愿。他家侄女花兒一般的年紀,如何看上個給她做爹都嫌大的男人!縱然謝清一直沒娶妻, 唯一一個舞姬為他育下的兒子也在他回京前病亡, 算是無妻無子,謝清自己又是優(yōu)秀得教人嫉妒之心都生不起……但是!甭管別人怎么覺得他侄女高攀,王三郎就是覺得是謝清占便宜了!
虧得謝清還能面色不變, 冷淡回他一句:“太小?!?br/>
自家侄女能不和謝清在一塊兒那簡直再好不過, 王三郎雖來問, 也不過是經(jīng)不住自侄女和親族纏磨,順口一提罷了。雖然對謝清這個疑似沒看上自家侄女的樣子不滿,到底沒多說什么——生怕再勸兩句謝清就一松口答應了。轉(zhuǎn)而說正事:“我家百川性子挑,今年二十大幾了仍是身周寂寞,我看你家十四娘子很好,可愿與我結(jié)個親家?”
謝清緩緩看王三郎一眼,仍是冷冷淡淡:“太老?!?br/>
王三郎:“……”我家大郎哪里老了!不就是二十七八嗎?雖然比起不過二八年華的謝云崖是大了點,但你家那幾郎來著?和百川一般大,也是去年才成的親!
謝清四個字打發(fā)了王三郎,王三郎氣得回去灌了一壇子酒。
安陽王覺得自己最近命犯太歲。
嫡親弟弟鬧市縱馬傷人,傷的還是他死對頭妻子的娘家兄弟;朝堂上他黨派的人一個接一個出事,他被逼著處置了自己一個心腹;家中本相處和諧姐妹一般的妻子們頻起爭執(zhí),還滑了一次胎!
順風順水了二十多載的人生,陡然流年不利起來。安陽王忙得焦頭爛額。
然而焦頭爛額也不妨礙他追求美人兒。
——謝云崖迎來了安陽王激烈熾熱的追求。
她初時只是不理,后來被追得狠了,便窩在府里??梢怨饷髡罄p著伯父,謝云崖樂得不出門,不但不惱火,還讓謝景行別管安陽王——沒了他堵在門口,她哪兒來的理由天天纏著伯父。把謝景行愁的:十四娘怕不是看上了安陽王那東西?
這一日,謝云崖受不住謝景行纏磨,替他去參加一個文會,收到消息的安陽王也出現(xiàn)在了文會上。
皇族出現(xiàn)在世家的文會著實是個不識趣的做法,但安陽王自己不要臉皮,世家這邊也不好趕他走。他跟在謝云崖身后獻殷勤,謝云崖在門口見了他,直接冷臉扔下一句:“安陽王寫得一手好辭賦?!鞭D(zhuǎn)身就走。
走到一半發(fā)現(xiàn)發(fā)上簪子不見蹤影——是謝清送她的及笄禮,忙回轉(zhuǎn)去尋,這邊在林中撿起簪子,那邊見安陽王從外面經(jīng)過,恨聲咒罵謝清,說到氣急處狠踹一腳樹:“老東西,你也活不了幾年了!”
謝云崖臉“唰”就變了色,冷得能凍死人。
安陽王回家的路上就被套麻袋揍了,也不知是誰做的。頂著張熊貓臉回去,走路一瘸一拐,讓人看盡了笑話。只深悔自己出門沒看黃歷。
世家這邊有志一同看皇家笑話,有搭手的就順便幫著謝云崖抹了把尾。皇家那邊下了狠勁兒查,愣是什么也沒查到 。
謝云崖是再冷靜不過的性子,心思也是十足細膩深沉,以謝清看人之挑剔苛刻,尚且評價過她“慧極必傷”,說她心有七竅是半點不假。
可龍尚有逆鱗,何況人呢?遇到謝清的事謝云崖便完全無法保持理智。一時火氣上頭命人去套了安陽王麻袋,事后便知道自己沖動了,若是讓皇家那邊因此事引起了什么警惕,當真是壞了大事。
回家什么也沒做,直奔謝清處請罪。也不敢說安陽王咒罵謝清,怕因此惹得自家伯父不悅,只低聲道:“他纏著我良久,我委實不耐……”
認錯半晌,不聞謝清動靜,心下惴惴間,聞得聲色泠泠似玉石相擊:“怪你作甚。”
謝云崖訝異抬眼,對面男子放下手中道經(jīng),眸光淡漠落在她身上。已是四十有余的年紀,卻還肌膚白皙,眉目清峻,宛如青年:“便是殺了他又如何?”聲如昆山化雪寒徹,“你是我謝清的從女?!?br/>
“云崖起罷?!敝x清緩和了眉眼間的厲色,“與我來書房?!闭Z氣仍是冰冷,但比起之前……謝景行聽了都能哭出來:叔父您對我怎么就不能溫柔那么一點兒呢?!
女童名喚“謝云崖”,是原主一位堂弟的閨女。謝云崖父親外放為官,她也一直隨著,在外面長大。前不久她父親回京述職,路遇歹人,謝清回盛京的路上好巧不巧的遇到,當時只有她還活著,謝清當時見旁邊翻倒的牛車上有謝家族徽,也就順手救下了她。
許是因著謝清救下了她的原因,她對謝清格外的親近孺慕。在謝家有事沒事兒就要跑來謝清這里。
謝云崖跟在謝清身后進了屋,謝清身上磨得處處通紅,卻和個沒事兒人似得,也不急著去沐浴更衣,坐定在書桌前,考校謝云崖功課。
謝景行千辛萬苦地把不知道被擠到哪兒去了的王百川找到、送回去王家,舒了一口氣回謝家,卻也顧不得整理儀容,先去和叔父為城門那會兒的事情告罪。
謝云崖見謝景行來,起身行禮,乖覺地抱著書本退下。
謝清看一眼謝景行就收回了目光,繼續(xù)看手中謝云崖的策論文章,偶爾提筆勾畫兩下:“先時的東西,送與各家罷?!?br/>
謝景行一凜:“是?!?br/>
說到這個“先時的東西”,謝景行都是一身冷汗。
叔父回來當日,遞給他一張紙,謝景行問是何物,他叔父只說“去查便是,著些可信的人手”。謝景行無奈,因并不如何麻煩,也就依了長輩之命。然后,查出來的東西,讓他打翻了自己最喜愛的硯臺。
諸世家近年來或多或少遇到些麻煩事,只是事有湊巧,雖然事情麻煩,但大家到底都未曾往心里去。
——誰能想到,這背后,竟是皇家鋪開的一張大網(wǎng)?!想將世家一網(wǎng)打盡……呵,真是好大的胃口!
“只是……叔父。”謝景行略微遲疑,“諸世家,只恐未必會信。”
謝清專心看著手中策論,提筆寫下遒勁有力的批注,待將一份策論批完,方才擱下筆,語調(diào)冷淡:“信與不信,無關緊要。”給他們提個醒罷了,看了這個,諸世家自會去查。
“是。”
謝景行應了聲卻沒退下,欲言又止看謝清,謝清全當沒看到:“下去吧?!?br/>
謝景行:“……是?!笔甯赴。褪撬麄冃帕诉@些都是真的,又憑什么心甘情愿憑我們差遣呢?這么直白要求對方以我們馬首是瞻……這是會出事的??!
謝景行出門的時候,撞見了侯在門口的謝云崖。他嘆口氣,溫和一笑:“十四娘先回去罷。”叔父今日心情似乎有些不好,從頭到尾就看了他一眼,還是不要讓妹子去踩雷的好。
謝云崖看他一眼,微頓,眸光通透清澈,聲音溫淡柔軟:“伯父喜潔,兄長下次,不妨打理一番再來,想來伯父并不會怪罪兄長未先來拜見?!闭Z畢,她淺笑著抬手在自己發(fā)間點了點示意,微微俯身行禮,進了院里。
謝景行抬手摸摸自己發(fā)間,從發(fā)冠上摸下了一個……
一個滾圓滾圓、溜紫溜紫的葡萄。
——王!百!川!
他就說王百川進門前哪兒就那么好心的幫他理頭發(fā)!
想想自己頂著這么顆葡萄繞了一路,還在叔父面前丟了個大丑,謝景行一時弄死王百川的心都有了:誰跟你近你坑誰是吧?要是我今后流傳出個什么“葡萄郎君”的別稱來,我非得約你這混蛋玩意兒決斗不可!
諸世家那邊拿到消息,一時沒了動靜暫且不提。謝清這邊對著書桌上的線報,端杯呷了口茶。
水泥玻璃黑.火.藥,肥皂印刷造紙廠……
難怪皇家發(fā)展如此之快,原來是那邊出了個后世之人。這后世之人估計是學化學的。
謝清穿過兩次現(xiàn)代,但第一次是去做了商人,第二次則在政壇上混了一圈,對這些東西的了解僅限于……怎么用。嗯火藥的話他連怎么用都不知道只知道能用來做什么。
皇家那邊將這些東西的配方把得密不透風,但是謝清誠心想找,便有的是法子。最簡單的,弄回來點樣品,謝家自然有匠人能將配方搗鼓出來。時間多得是,謝清完全不急,只讓匠人慢慢研究。
此事且告一段落,謝清安安心心待在謝家研究起道教典籍來。此間道教發(fā)展相當不錯,是謝清沒見過的路數(shù)。得了許多道經(jīng)研究,連這輩子要造反這種麻煩事也不能妨礙他心情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