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多和厲泠沿著大江而行,也不知走了多久,卻是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這個古怪的造化天地之中,空間仿佛全部錯位,明明不遠處就是幾座高山,但是兩人走了許久,那幾座高山依舊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們,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奇怪,為什么就是走不到那邊呢?”小多看著那幾座近在眼前的高山,嘆息著搖了搖頭。
厲泠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直沒有說話。
剛剛她問了小多兩個問題,小多都避而不答,這讓她有些郁悶。
在她看來,既然誤入了這個造化天地,就已經(jīng)沒有出去的機會了,為什么你就不肯告訴我呢?
可是這里可是十級封印師創(chuàng)造的造化天地,厲泠很清楚這代表著什么。
難道你還有出去的辦法?
想到這里,厲泠心中忽然一亮,看著小多一臉輕松的樣子,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金馬的那個護腕里面,有些什么?”
小多嘻嘻一笑,封印力注入護腕之中,抽出了一把薄如蟬翼的冰刀。
那是一把北辰天狼刃。
厲泠的神色有些復雜,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終嘆了口氣。
“我早該想起來的。”
她看著小多手中的那把北辰天狼刃,道:“原來這北辰天狼刃真的就在那個護腕里,怪不得你一直有恃無恐了?!?br/>
“聽說這玩意能破一切封印,不知道能不能斬開這個造化天地了。”小多舉起北辰天狼刃,這把冰刀在紫色月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奇異的光芒。
“當然可以?!眳栥隹隙ǖ卣f道,“北辰天狼刃能破世間一切封印術(shù),造化天地就算再如何神奇,也是封印術(shù)的一種?!?br/>
她徐徐地說著,忽然語氣一轉(zhuǎn),略帶俏皮地笑道:“不過,這把刀在你手上,可就說不定了。”
小多一愣,問道:“什么?”
厲泠轉(zhuǎn)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邊走邊道:“你不是拿著北辰天狼刃嗎?那就試試怎么破掉造化天地啊?!?br/>
小多看著厲泠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廣闊無邊的空間,忽然有些迷茫。
對啊,雖然有神器在手,可是封印術(shù)在哪里?
他揮了揮手中的冰刀,又向其中注入封印力,插入大地之中,只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別白費力氣了?!眳栥龅穆曇魪倪h處傳來,“造化天地這么大,你找不到陣眼的?!?br/>
“陣眼?”小多收起北辰天狼刃,追上厲泠,問道:“什么陣眼?”
“造化天地相當于封印師設下的一個巨型封印陣,陣眼就是封印陣的關鍵位置,那里蘊含著支撐整個造化天地的力量之源,你找不到陣眼,就算有北辰天狼刃也沒有,哈哈。”
她頗為得意地笑著,似乎絲毫不在意無法出去這個事實。
“泠姐姐,你知道陣眼怎么找嗎?”
“哼,不告訴你?!?br/>
小多有些無語,甚至有些惱火,看著厲泠的背影高聲喊道:“你就不想出去嗎?”
“我本來就不想出去!”
厲泠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瞪著小多。
她蹙著眉,嘟著嘴的樣子很可愛。
“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毙《鄵u搖頭,將心中的旖念除去。
厲泠說過,她在封印師進階大會上會死。
小多差點把這事忘記了。
現(xiàn)在聽到厲泠說起不想出去這事,他才想起來。
她本來就不想出去。
反正出去也是死,那還不如就呆在這個造化天地里呢。
“泠姐姐……”
“干啥?”
“你之前說過,你會死在封印師進階大會上?”
“哼!”
“唔,別鬧了……為什么呢?”
“哼,不告訴你!”
小多很無語,看這樣子,厲泠是什么都不打算說了。
厲泠看著跑到身邊的他,揚了揚眉,道:“之前我問你的問題,你不是也沒有回答嗎?”
“女人真是記仇……”小多暗暗腹誹,不過沒有敢說出來。
厲泠哼了一聲,轉(zhuǎn)身走遠。
她是個十四歲的女孩,雖然平日里表現(xiàn)得很早熟,但是終究也不過只是個小姑娘罷了。
她也和普通人一樣,會妒忌,會生氣,會不開心。
和大多數(shù)十四歲的女孩一樣,她有時候也很無理取鬧。
就像現(xiàn)在一樣。
她生氣小多對她有所隱瞞,明明自己都告訴你那么多事情了,你連兩個問題都不肯回答我?
女人生氣的時候,是最不可理喻的。
小多明顯還沒有深刻體會到這句無數(shù)前人的經(jīng)驗之談的深刻內(nèi)涵,在楞了片刻后,還是繼續(xù)追上前去,不依不饒地問道:“泠姐姐,你告訴我,為什么你會在大會上死去?中毒了?不像啊……”
厲泠咬著嘴唇,心中暗罵小多笨蛋,加快腳步跑開。
若是換了別人,在遇到這種冷淡的反應之后,也許就會放棄繼續(xù)追問下去。
可是厲泠面對的是小多,這是個很有趣的人。
他只有十二歲,卻人小鬼大,早熟得過分,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標在哪里。
最關鍵的是,他是個異常執(zhí)著的人。
從紅玉村中離開,帶著光焰孤身踏上成為封印王的旅途,這件事或許很多心懷不切實際的夢想的少年都會在一時沖動下做出來。
可是在旅途的最初,他就遇到了大盜金馬,其后更是被金馬所擒,帶去了紅玉山中,經(jīng)歷九死一生這才逃出生天。
那些不切實際的夢想的火焰,在生死之前,會像被潑了一盆冰冷的水一般,被瞬間澆滅。
古往今來,有無數(shù)少年,在聽完那些波瀾壯闊的故事之后,懷揣著成為封印王的美好幻想,不顧一切地想要逃離原地,卻撞上了現(xiàn)實這座冰冷而堅硬的墻壁,滿身傷口,疼得哇哇大哭,最后放棄了最初的夢想,轉(zhuǎn)身回到了離開的村莊,在正常人的軌跡中老去,再看著新一批朝氣十足的年輕人,默默地點燃一鍋旱煙,嘬一口,在煙霧繚繞之間,想起的卻是碎裂一地的夢想。
可是小多不同,他經(jīng)歷了這一切后,依然執(zhí)著。
旅途的開端雖然不順,不過他看到了更大的世界,在那里,有他一直追尋的閃光存在。
他執(zhí)著地前行,明知前方一路荊棘,卻一往無前。
他要成為封印王,這是他在心中和死去的父母做下的約定。
人有所執(zhí),方有所成。
所以,他絲毫不理會厲泠冷漠的反應,一路追趕著她的步伐,一定要問個明白。
“泠姐姐,你告訴我!”
“哼!”
“我不會讓你死的,你告訴我,我來保護你!”
“不要。”
“說嘛!”
“煩死了,你問我就要說?。磕俏覇柲愕拿趾湍侵换鹧嫒氖?,你怎么不回答?”
“……那是另一回事,你先告訴我,你說你會死在最終盛會上是怎么回事?”
“哼,你先回答了我的問題,我就告訴你?!?br/>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在紫色的月光照耀下,沿著大江一路向來時的方向跑去。
……
紫色的明月孤懸高空,一動也未動過。
江水滔滔,沉默而洶涌,江中心映照著一輪紫月。
這是這個造化天地自形成之初,便一直存在的景象。
按照成小吉的說法,這里起碼是兩千年前的世界,那么,這輪紫月和這條大江,相顧無言地存在了有兩千年了。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成小吉看著從遠方跑來的小多和厲泠,想起了這么一句詩。
“終于回來了?!背尚〖闪艘豢跉?,終于不用獨自面對這尊冰冷的女神像了。
不過小多和厲泠在回到女神像邊上之后,一直重復著兩句話。
“你先告訴我!”
“不要,你先回答我!”
成小吉很無語,看著氣勢洶洶的兩人,完全插不上話。
“你們兩個夠了……”被完全無視的成小吉在心中默默地念著。
好不容易看小多和厲泠停止了爭吵,成小吉顫抖著說道:“那個,我說……”
“哼!”
“哼!”
回答他的是兩聲冷哼。
“好吧,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fā)生了些什么,不過你們先聽我說!”眼看兩人又要陷入那場無意義的爭吵,成小吉趕忙打斷他們,說道:“我想我知道該怎么出去了!”
“咦,你說啥?”小多聞言趕忙問道。
成小吉將自己的猜想說了出來,等待著兩人的回應。
小多看著天上那輪紫月,有些不可思議道:“你是說,這個造化天地內(nèi)的時間是停止的?”
“只是我的猜想而已……”
“唔,這個先不去管它。”小多點點頭,看向四周,按照成小吉的說法,這里是兩千年前的小雷鷹市,那么遠處那座高聳入云的山峰應該就是雷鷹山了。
“剛剛我們向著那座山走,只是一直走不過去?!毙《喟欀?,說出了之前心中的疑惑。
厲泠道:“造化天地內(nèi)的時空完全是按照創(chuàng)造這個空間的封印師的心意而定的,也不奇怪?!?br/>
“喲,終于肯說話了?!毙《嗫聪騾栥?,嘻嘻一笑。
厲泠冷哼一聲,不去理他。
“我們是因為觸碰了這個神像來到這里的,那么離開的關鍵應該也在它身上!”
小多看著身旁持劍怒目的女神像,點了點頭。
“不過我們之前不是也碰過它嗎,什么都沒發(fā)生啊。”
小多走到女神像邊上,伸手敲了敲女神像手中的劍,一切如常。
三人來到這里之后,小多就曾經(jīng)查探過這尊女神像,也曾期待過會像在神殿祭壇上一樣,再次出現(xiàn)什么奇跡。
成小吉道:“再試試呢,應該是我們沒有找對方法?!?br/>
小多點點頭,看著女神像喃喃自語道:“難道這個就是陣眼?”
成小吉不確定地道:“也許吧,誰知道呢……”
小多瞇著眼想了片刻,繼而抽出北辰天狼刃,向著女神像砍去。
“停停停停停停!你要干什么!”成小吉看到小多忽然拿出一把冰刀砍向女神像,嚇得趕忙拉住了他。
“你要干啥!”成小吉看著小多手中的那把冰刀,“你不是要毀了這尊女神像吧?”
“哎呦,你不懂,我這把是北辰天狼刃,我想也許用它可以破開這里的封印術(shù)?!?br/>
“北辰天狼刃!”成小吉嚇了一跳,吃驚地看著小多手中的冰刀,“這就是北辰天狼刃?你怎么會有這把神器的?”
“故事說起來就復雜了,一時半會也說不清,你讓讓,我試試能不能用這把刀破掉這個陣眼?!?br/>
成小吉搖搖頭,道:“別,萬一不是呢?我總覺得這尊女神像一定和我們離開這里有極大的關系,還是小心點好?!?br/>
“沒事啦,我就用北辰天狼刃砍砍試試,這尊神像看上去也沒那么脆弱,應該不會被我一刀砍碎的?!?br/>
“等等呢,我覺得還是再研究研究……”
兩人正爭執(zhí)之間,那尊冰冷的女神像上忽然冒出一道紫色的光芒!
“怎么回事!”
幾人一聲驚呼,被那道紫光照得睜不開眼,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
那道紫光一閃即逝,三人睜開雙眼,眼前的情景卻是讓他們目瞪口呆。
原本持劍怒目的女神像,此刻卻是換了個姿勢,變成了雙手抱拳在胸前,滿臉凄苦之情的神態(tài),仿佛正在禱告著什么。
持劍怒目的女神,變成了抱拳禱告的女神?
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