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孝一聽便覺得朱壹話里帶刺，什么叫水洼兒淺供不起老龍王？還叫自己去五百里外的南邊兌換，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雖然他自己知道這副身軀只有八歲，可是朱壹絕然看不出來，更何況孟孝本身還有些前世的記憶，當(dāng)時他把臉一冷，朱壹忙微微欠身，表面上還是恭敬有加。
“朱掌柜，您這里不就是錢莊？我所拿的難道不是兌票？又何故將我往外推？”
朱壹嘿嘿一笑，“小號是錢莊不假，不過公子也不好這般消遣我，您這兌票小號實在承兌不起?！?br/>
“哦？”朱壹說話恭敬真誠，孟孝這才看出他不似玩笑，又把兌票拿到眼前一看，這東西該與前世的支票一樣，不能承兌豈不是玩笑？其中必有因由，這朱壹若不給兌，他的前路就要無端增加許多麻煩，沒有銀錢傍身前路舉步維艱，就得再想別的辦法，拖延了時間還可能被天璇等人抓回去，“朱掌柜，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么不給兌？”
“公子?！敝煲嫉难壑虚W過一抹不易覺察的警惕，“你不肯說出兌票來歷，又不肯表明身份，而您這兌票，恕小人直言，乃歸天靖山所有，若只如此倒也罷了，請公子拿兌票一觀。”
孟孝右掌托出兌票，他確實看不出什么來，其上所畫的符箓他也不認(rèn)得，想來是些記號什么的，朱壹伸手離兌票三寸遠(yuǎn)隔空指點，“公子，這上面描得清楚，只這一張兌票就要換虎頭金七萬兩。”孟孝之前雖然沒有具體的金錢概念，不過七萬兩想來不是小數(shù)，他并未開口，朱壹偷偷的瞄了孟孝一眼，又繼續(xù)說道：“公子可知七萬兩虎頭金至少也值七百萬銀錠，若是換成銀錢，只怕小號裝都裝不下……”說到這里，他停下來看著孟孝。
孟孝也沒想到一張兌票竟然值這么多錢，其實就連云霄也不知道，這十三張兌票乃是云霄五歲生辰的時候天樞親手給她的，這么多年云霄一共只下山過兩次，還是跟著天樞玩耍，雖然知道山下諸事都需要銀錢打點，卻從來沒有自己經(jīng)手，也不知道爹爹給的這兌票價值幾何，當(dāng)時著急才一股腦拿給了孟孝。說起來這兌票可是來頭不小，乃是天靖山掌教親手所簽，朱壹認(rèn)得面值，乃是因為兌票上的符箓，每一枚標(biāo)稱一萬，七枚后邊畫著虎頭金的符號，另外那下面還有一道小標(biāo)連朱壹也不認(rèn)得，那是仙篆的以一當(dāng)千，需要以特殊的方法才能辨識。所以說這兌票如假包換，一張價值虎頭金七千萬！倘是有人拿著這十三張兌票去天靖山兌換，只怕天樞也會頭疼，實際上這兌票也不具備真正的兌值，因其中有段往事，故此天樞才當(dāng)做禮物送給了年僅五歲的云霄，誰知若干年后竟陰差陽錯到了孟孝手里。
孟孝拿著兌票愣神了一瞬，“朱掌柜若是這么說，我倒也能理解了。當(dāng)時下山的時候師父說事情緊急，或許是忙中出錯，我這才拿錯了，還請朱掌柜見諒?！?br/>
“不敢不敢?！敝煲济磉€禮，這朱仙鎮(zhèn)乃是天靖山北去的第一道門戶，往常也偶爾會有天靖弟子來此兌些銀錢，天靖山對他們這些錢莊也一向大方，兌票往來不但從不拖欠，還經(jīng)常能額外獲利，若不是這一次孟孝拿的兌票朱壹傾家蕩產(chǎn)也承兌不起，他絕不會輕易放過，只是他這大通錢莊所有產(chǎn)業(yè)加在一起也不過就值一萬虎頭金，另外欺騙孟孝的事情他可不敢做，天靖山是什么地方？揮手就能將整個朱仙鎮(zhèn)從這里抹去，他們這些“凡人”歪腦筋是不敢打的。
對于孟孝的身份，朱壹并非沒有懷疑過，不過很快就被利欲掩蓋，一來朱仙鎮(zhèn)距離天靖山只有五百里遠(yuǎn)近，二來孟孝怎么看都不像是奸狡刁鉆之徒，雖然他一身破衣襤褸，但是那一臉傲氣卻不像裝出來的，最關(guān)鍵的是兌票頂上那特殊的符箓，朱壹知道絕對假不了，這種兌票不可能出現(xiàn)在普通人手上，所以他才打算在孟孝身上賭一把。
朱壹裝出了十分為難的樣子，孟孝卻逐漸的將其意圖看破，打從他將自己引到這后堂來，看似左右為難，實際上可能每一步都在他的預(yù)料之中，“這只老狐貍?！泵闲⒁岔槃菅b出了一副著急的神色，“這可怎么辦，我出來已經(jīng)兩天，若是就這樣回去，必會遭師父責(zé)罵，打罵倒也不怕，可若誤了山上的大事，我也吃罪不起啊。”孟孝一邊說著，來回踱步，朱壹盯著他默不作聲，后來孟孝左腕一翻，憑空拿出了一件衣衫，就在此時只聽當(dāng)啷一聲，一個物件從衣衫中滑出落在了地上。
朱壹那雙眼睛飛快的在孟孝假意滑落的弟子令牌上一掃，心中頓時有了決斷，孟孝倒是裝作大驚，忙收起了令牌，只把云霄給他的那件衣裳用手捧出，“朱掌柜，既然你說兌票不能換錢，那么能否幫我將這件衣服賣了？”朱壹打眼一掃，這件衣服倒也確實值幾千銀錢，不過跟那兌票一比，就九牛一毛了。
“公子，實不相瞞，小人剛剛已經(jīng)差人去請另外三家錢莊的掌柜，宏通、順德、萬亨三家掌柜應(yīng)該即刻會到，所以公子那張兌票若一定要兌換的話，或許可以容我們四家在一起商量……”
“哎呀，朱掌柜你怎么不早說，讓我錯怪了你?！泵闲⒓僮雠d奮狀，“不過若真如掌柜所說，這張兌票值那么多錢的話，恐怕最終我還得帶回去交給師父……”
“公子放心！”朱壹輕輕揮手解釋道：“公子這張兌票，說實話就是我們四家合在一處也承兌不起，不過我將另外三位掌柜約來，看看公子有什么需要，我等盡量幫忙，等公子功成折返之時路過朱仙鎮(zhèn)，再由小人親自送公子回山，這張兌票到那時也可物歸原主，不知公子以為如何？”
這件事孟孝已經(jīng)根本不會考慮，不過他還是假裝思索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最后長嘆一聲，“看來也只能如此，不過既然我信任朱掌柜，你也別讓我失望才好……”
“這個小人自然明白，請公子少待，我去請另外三位掌柜的來。”說罷，朱壹又命人奉茶獻(xiàn)點，自己這才退了出去。其實那另外三位掌柜早在外邊等候多時，見了朱壹，四人又商量許久，才一同回來面見孟孝。
孟孝坐在鐵木椅上，心如火燒，喝了半杯茶，吃了兩塊小點，卻連個滋味都沒嘗出來，差不多等了小半個時辰，朱壹才帶著另外三位掌柜進(jìn)來，一一介紹，“這位是宏通李進(jìn)李掌柜，這位是順德朱星朱掌柜……”
“小人萬亨萬延年?！?br/>
三位掌柜分別與孟孝見了禮，朱壹才繼續(xù)說道：“李掌柜乃是我們朱仙鎮(zhèn)上最有實力的人，公子若信不過小人，也可將兌票放于宏通錢莊?！?br/>
“朱掌柜玩笑了，李某的宏通不過是比諸位開得稍稍早了一點，若說實力還是兩位朱掌柜，在朱仙鎮(zhèn)上提起大通跟順德來才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萬亨雖然起步較晚，不過萬掌柜那也是手眼通天，李某豈敢小覷？”
“哈哈哈，李老爺才是玩笑了，朱仙鎮(zhèn)上只有李老爺?shù)拿柺琼懏?dāng)當(dāng)?shù)??！?br/>
李進(jìn)與朱星互相觸碰，目光卻始終不離孟孝，朱壹忙輕咳了一聲，“兩位，咱們還是請公子說說到底如何打算……”
“對對，請公子明示?！敝爸煲即蚵犆闲⒌纳矸莩粤吮铮匀徊粫档皆賳?，故此只稱公子。
“既然四位掌柜一同到此，那么就請先看看我手中這張兌票再做計較吧？”孟孝說著又將兌票拿了出來，知道眼前這四個人無論如何恭敬，敬的不是自己，乃是這張票而已。果然，兌票一出，李進(jìn)等三人第一次見到這東西，兩眼中都在閃爍著光芒，朱星更是激動的雙手接了過去，哈哈大笑道：“七萬虎頭金，如今就在我朱星手上，哈哈哈……”
“朱掌柜……”李進(jìn)見朱星有些失態(tài)，忙在他后腰上輕輕搥了一下，朱星的笑聲戛然而止，尷尬的看著孟孝，“公子恕罪，小人實在是沒見過這么大的票子，這才……”
孟孝微微一笑，示意無妨，朱星隨后將兌票交到李進(jìn)手上，李進(jìn)又轉(zhuǎn)給朱壹，“俗話說一客不煩二主，此事既然是大通朱掌柜接下的，還是由你來應(yīng)承的好，我等各自出力，此兌票么，就放在大通錢莊，諸位以為如何？”
萬延年手捋頜下三寸黃須，“既然如此，萬某這里有一領(lǐng)如意金縷衣，乃是四年前以三千虎頭金在北市上獲得，公子若是喜歡不妨拿去?！敝煲既寺犃祟D時心里暗罵萬延年詭詐，他那如意金縷衣根本不值這許多，不過他卻給大家提了個醒，這張兌票孟孝絕不可能全部換成銀錢隨身，那么誰有什么陳年的“寶貝”不妨正好借此機(jī)會抖落一番，想來以天靖山的實力，區(qū)區(qū)七萬虎頭金也不會放在心上，有這兌票在手，天靖山更不會為了這點“小錢兒”賴賬丟臉，不過他們四個要是知道這兌票價值七千萬，恐怕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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