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馬背上,一路奔向后院。
后院火勢更烈,比起前院的火,顏色更深一籌。大火已然蔓延至院外,將墻垣燒成炭黑,正張著血盆大口朝奔來的我咬噬!
我“吁”了一聲,白馬配合地在離火光五步之遙停下,但因火光太猛烈,白馬受其驚嚇,不停的在嘶鳴,踏腳不斷。
我在馬背上搖搖晃晃,好幾次要被它給甩下來,眼睛盯著火光沖天的后院,卻不見再有人呼喊。
正疑惑那人是不是已經沒有生命之時,身后高嶸玄已然追到,他一手撐在馬上,一個彈躍,便已跳上白馬,坐于我身后,緊緊地攬住了我的腰。
“你瘋了!”
他低吼一聲,一下子掰過我頭、在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之時,他已探頭下來,火熱的雙唇吻上了我的!
……
我瞪著兩只眼睛,比牛眼都大。
他……他……他在干什么?!
“啊!---”
一聲驚恐得叫聲成功地挽回了我的神智,我回過神來,一把推開他,他一時沒反應,被我直直地退下了馬,摔進一地的雨水中。
“你——”
他話未落音,我已往馬肚子上一踢,白馬受痛,踉踉蹌蹌地往聲源處奔去。
因為這雨下得實在是太大,那一聲慘叫再如何大聲,也只能被淹沒在雨聲里,過后便無跡可尋。我領著馬繞這后院一路奔跑,一路細心留意周圍的聲響,卻再無任何痕跡。
高嶸玄怒氣沖沖地再次追上我,他輕身一躍,便已跳到了馬前,站在大雨中,黑沉這那張俊美的臉,冷冷道:“你想救人?”
“廢話!讓開!”我大罵一聲,想起剛才他吻我的情景,又突覺一陣難以描述的感覺正在悄然蔓延,抓得我心臟發(fā)疼。
“我若不讓又如何?”他似乎當我的發(fā)怒不存在,依舊攔在馬前。
不知是他與生俱來的帝王氣質還是此刻他渾身上下所散發(fā)出來的恐怖氣息,讓原本嘶鳴不已地白馬停止了鳴叫,面對這眼前這個男人和一邊的火光,它似乎膽怯了,正不安地踱著步,任我如何地踢打它,卻不肯再邁前一步。
“你到底想怎樣?!”我怒氣更甚,“你挑明說罷!”
“嶸崢要殺的人,必有他的原因,他既然已周詳計劃,便沒有人能阻止得到!”
“為什么?!”想到高嶸崢的無情無義,竟然連我的家人都要傷害,還是趕盡殺絕,心下不免一陣寒意,但更多的是失望,各種復雜地情緒一一在心頭浮現(xiàn),他對我的諾言,對我的愛意,卻在這么一個雨夜中,原形畢露……
原來他對我的愛就是如此……
原來他所謂的愛就是如此……
一想到此,怨恨便一股腦兒地用上心頭---
“你的意思是,你要阻止我?”
“經過那日竹林商議,你便該知曉嶸崢為人,他決定要做的事,沒有辦不成的!”
“他是他,我是我,事情既然已經發(fā)生,我亦無法阻止,我只是在盡我自己的能力來挽救那些被他傷害的生命!他們是我的家人,我的摯友,誰也沒有傷害他們的權利!”我大喝一聲,勒緊馬繩,腳上發(fā)力,狠狠地往白馬身上踢去!
“馬兒!今日就算踏在他身上,你也得給我沖過去!”
白馬似乎通人性,大概被我的氣勢所嚇,一聲長長地嘶鳴過后,跨大了步伐,氣勢洶洶地朝前方攔路地高嶸玄奔去!
高嶸玄卻依然站立在大雨中,身形不動。
白馬腳步更快,馬蹄踏在坑坑洼洼中,濺起了大片大片的骯臟的雨水---
“啊!!!”
情急之下,一聲大叫再次響起,聲源就近在耳旁,我扭頭往左邊院墻一路往前看,只見前方不遠處院墻上,兩只黑漆漆地手搭在了上面,掙扎半餉,一顆小小的腦袋探了出來---
他的頭發(fā)散亂開來,長發(fā)遮住了他的臉部,讓人根本看不清他是男還是女,他奮力地想要向上爬,大概透過發(fā)絲的間隙看見院墻下的我,他幽幽地晃了晃手---隨即一只手掉了下去,只剩一只仍在掙扎著攀緊,支撐著自己的身軀……
我急忙拉緊馬繩,將馬頭調轉了方向,盡量避過高嶸玄,以最快的速度朝他奔去。
“不可!”高嶸玄見我調轉方向,急忙轉換身形,朝我馬頭撲來。
白馬機靈,趁他撲來之勢,突然停下腳步,高嶸玄正疑惑是否我會出詐、身形一頓之時,白馬又嘶鳴一聲,載著我快速地換了另一邊的方向沖過他身邊……
好樣的!
我坐在馬上,彎身顛簸著親吻了它的背部。
我們趕到那院墻下,正巧碰著那人就快支撐不下了。那院墻又高又大,我一手扶在墻上,勉強從白馬背上站立起來,也沒能夠著他的手。
“諾堇芩!”高嶸玄的聲音又急又怒,“你可別后悔!”
我沒空回去探看他的方位,只能咬著牙地回了一句“我絕不后悔!”,話剛落音,只聽“嘭”的一聲,頭頂上方那個黑漆漆的人從院墻上翻身掉了下來,直勾勾地打橫掛在了馬背上……
……
……
我滿臉冷汗……
“帶他往東,朝上方的那個小坡跑!”
高嶸玄冷冷的聲音,透過那面又厚又實的院墻,傳進了我耳朵。
他……
是他把他救出來的……
我盯著那已燒成黑色的院墻,那火龍正席卷著其余攀附在墻頭上的枝葉,幾片燒了一半的樹葉掉落在我頭上,伸手一摸,是一片滾燙……
“謝謝!”我緩緩地吐出一句話,將白馬背上那人扶正,拉正馬頭,朝他所說的東方小坡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