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教訓(xùn)

    李家人這幾年大多都在徐州，京城的房子只派了些小廝管事照看著，雖然寬敞、氣派，卻顯得有些冰冷。第二天一早，李守敬親自帶著月華在府里走動，指了各處建筑給他瞧，玉蟾、菊香幾個丫鬟安安靜靜地跟在后面。最后李守敬讓丫鬟們在外面候著，帶著月華走進(jìn)內(nèi)院一個叫“蒔蘭苑”的精致小院，他站在院子里，有些感慨地說道你母親出嫁前就住在這里，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她親手打理的，你看看吧?！?br/>
    冬天，木本就蕭疏，經(jīng)李守敬這么一說，月華更覺得里頭荒蕪得有點(diǎn)凄涼，只有幾樹早開的梅花正在吐蕊。他仿佛看見一個慈祥親切的身影站在那梅樹底下笑著修剪花枝一般，怔怔地出了一回神，便又走進(jìn)正屋，里面或許曾有過各種精美的陳設(shè)，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被搬空了，只剩下空蕩蕩的四面墻壁在證明那個人曾經(jīng)存在過，就好像他腦海中殘留的記憶一般，明明那么模糊，卻讓他不禁流下淚來。

    李守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男兒有淚不輕撣。”

    月華連忙擦了眼淚，然后抬起頭來。

    “你的信上說得模糊，我也不究竟是一回事，趁著現(xiàn)在沒人，你說說看吧?！崩钍鼐凑f道。

    于是，月華便將這幾年在月旃氏那里的遭遇到的仔仔細(xì)細(xì)地說了一遍，特別是最近這幾個月的事，足足說了一個多時辰才說完。

    李守敬沉吟了一會兒，又細(xì)細(xì)地問了月華幾個問題，然后憂心忡忡地嘆了一聲，說道這件事在我看來，有三分是你父親偏寵縱容的原因，三分是那月旃氏狠毒奸詐，還有四分卻是你不爭氣的緣故?！?br/>
    這話有點(diǎn)刺心，但月華此時對舅父十分信任，反而拱手向李守敬深深一揖，說道還請舅父指教。”

    李守敬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其一，你在汪媽媽、碧枝等人為你換了藥食之時便已經(jīng)月旃氏對你起了殺機(jī)，但當(dāng)時你沒有想辦法脫困，而是躲在幾個丫鬟仆婦的羽翼底下任由她們?yōu)槟惚甲?，這是致使她們下場凄慘最大原因。華哥兒，你甚至不需要與旃氏撕破臉，只需要找個諸如‘想念祖母’的理由便可以搬到月老太太那里去，上有老太太照管，下有汪媽媽、碧枝等嚴(yán)查藥食的來歷，旃氏還敢明目張膽地毒害你不成？”

    月華李守敬說得都對，但是心里卻總有一股氣梗在胸口，正想說卻被李守敬打斷。

    “其二，汪媽媽死后，你害怕月旃氏再次下毒，是以吃不敢吃、喝不敢吃，只將一通怨氣發(fā)在下人身上，鬧得無人敢親近你，卻根本不曾注意到那時候你父親已經(jīng)連換了兩個大夫，月旃氏是絕不敢在那個時候?qū)δ阆率值??！崩钍鼐磽u了搖頭，說道，“如果那時你好好配合，身體迅速復(fù)原，那么，即便沒有證據(jù)，你父親和祖母也會心存疑慮。偏偏你卻鬧出那種無知小兒之態(tài)，讓他們?nèi)绾涡拍?？?br/>
    月華低下頭，薄唇緊緊抿起。

    李守敬瞥了一眼他的神色，繼續(xù)說道其三，搬到外院以后，你父親、祖母都挑了身邊最信任的人給你，月旃氏并不曾插手，可是，你是如何對待他們的？寧愿親近一個八歲的小丫鬟也不讓她們近身侍候，動輒對她們發(fā)脾氣，擺少爺架子，你就不曾問問，為他們在你父親、祖母身邊時也不曾往月旃氏那邊走動，到了你身邊就不聽話了呢？你再問問你，萬一你有朝一日淪落為奴仆，攤上了這么一個主子，你會不會另尋出路呢？”月華的頭垂得更低了，原先臉上還有的一絲抵觸也全都變成了認(rèn)真。李守敬卻仍不放過他，重重地說道，“那個叫青蓮的，分明就是被你的舉止生生地逼到月旃氏那邊去的。更讓我想不到的是你竟然把她發(fā)賣了，你難道就沒有想過，她既與月旃氏相勾連，定然月旃氏那邊的事情嗎？她是得你父親信任的人，而你又可以任意發(fā)落她，用她的前程一逼，還怕她不在你父親面前說出實(shí)情來？但你卻因一時之氣，被個子一個眼神一激便把人交給她們?nèi)グl(fā)賣，我只怕那月旃氏做夢都會笑醒。而你還不，你過了一個絕好的翻身機(jī)會！”

    怪不得，周媽媽那么快就把青蓮發(fā)賣出去了，月華雙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但此時卻已經(jīng)追悔莫及。

    “你說，你落到如今這種處境是不是全是你造成的？”李守敬嚴(yán)厲地說道。

    “是?！痹氯A點(diǎn)頭，說道，“全是甥兒一手造成的?！?br/>
    “你雖然只有十歲，但你向來聰明，我你能想明白?！崩钍鼐捶跑浟苏Z氣，摸著他的頭說道，“這些你不是沒有想到，你只是光顧著怨恨父親待你不公，祖母心志不堅，不愿意向他們求助是不是？總想著憑你去斗月旃氏是不是？”

    “是。”月華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舅父，甥兒了?！?br/>
    “你畢竟是月家的子孫，舅父能幫你的不多，以后還是要靠你才行?！崩钍鼐磭@了一口氣，說道，“但所謂的靠你并不是要你一個人去單打獨(dú)斗，而是利用你身邊可用的一切來改變你現(xiàn)在的處境。不單是忠于你的人可用，不忠于你的人更可以用，一味的怨恨只會讓你失去冷靜，更容易被蒙蔽而已?！?br/>
    月華“卟嗵”一聲跪下了，說道，“求舅父教誨?！?br/>
    李守敬這次沒去扶他，只居高臨下地站在月華面前，說道你若是真心求教，便記好我說的話：第一，跟你幾個弟妹們交好，尤其是月耀，但無論是學(xué)業(yè)還是其他的都不要壓過他；第二，可以不得你父親喜歡，但一定要讓老太太站在你這邊；第三，心里想不要露在臉上；第四，同等對待所有的奴仆；敬著月旃氏，找個時機(jī)每天去給她晨昏定省。能做到嗎？”無錯不跳字。

    “是，甥兒記下了。”月華咬了咬牙，才堅定地回答道。

    李守敬便又說起一些具體的事情，如何在月府里培植起他的人手，如何讓月旃氏放松警惕之類的話。最后，李守敬想起月華所說的玉蟾，便又提醒道還有那個小丫鬟，你越是喜歡她越不能表現(xiàn)在明處，否則，遲早給她惹來災(zāi)禍?！?br/>
    月華想起汪媽媽幾個，心里也隱隱有這種感覺，便點(diǎn)頭答道是?！?br/>
    甥舅兩個在蒔蘭苑里說了很久，然后才終于走了出去。外頭除了月華和李守敬身邊的人之外，還多了好些人，最前面兩個是李守敬的一兒一女，李佳木是一個大概十二三歲的少年，年紀(jì)雖然不大，但他目光清澈，笑容明朗，已經(jīng)頗有幾分翩翩少年的模樣。而他旁邊的李佳容跟月華年紀(jì)相當(dāng)，卻是一派端莊沉穩(wěn)的氣度，眉宇間卻有幾分月華生母的樣子，月華幾乎是第一眼看便心生好感，連忙上去拜見表兄表妹。

    李守敬卻笑了起來，說道佳容比你大半歲呢，該叫表姐才是?！?br/>
    月華臉上一紅，便重新改了口。

    雖然，月華剛剛才被李守敬教訓(xùn)了一通，但那些話反倒是讓他心里大定，如同掃除了心里長久以來積淀的塵埃一般，心中平靜而堅定。再加上表兄表姐跟他相差都不大，三人很快便玩到了一處。

    就連玉蟾、菊香幾個看了都松了一口氣，在月府，她們何嘗見過這樣輕松快樂的月華？

    但愉快的時光總是短暫，兩天以后，李守敬將李苡萱的嫁妝單子交給了月華，又給了月華兩房陪房，指了萬管事等幾個人跟著月華，還賞了玉蟾四個人大把賞錢，然后才把月華送回了月府。

    月華之后頭一個去見了老太太，把在李家的所見所聞，還有表兄表妹的趣事說給老太太聽，樂得老太太合不攏嘴，又重新收拾了一份厚厚的禮物給李家兄妹送?；氐接垒x堂之后，對未能跟去的青橙、霜降也是和和氣氣的，還把從李家?guī)淼狞c(diǎn)心賞了他們，看得青橙、霜降直瞪眼。

    長了，月華并沒有變回原先那種陰郁、暴躁的樣子，依舊和和氣氣的，底下的人都紛紛議論月華去了一趟李家便整變了一個人。只有玉蟾有些不適應(yīng)，原先侍候茶水、飯食的一些活計都交給了夏雨，她倒只能遞些了。

    不久，在月望的主持之下，月旃氏把一直放在她那里照管的李氏陪嫁拿了出來，除了月華生母在世是動用過一些之外，還少了兩間鋪?zhàn)?，和一此珍稀的藥材，月旃氏推說那兩間鋪?zhàn)铀诘牡胤匠隽朔窜?，她怕鋪?zhàn)邮懿岸冑u了，至于藥材是怕放久了沒了藥效便拿去送人了，最后折了價從的體己里面拿出銀子補(bǔ)給了月華。除了田莊、鋪?zhàn)?、家什這些之外，還有一些金銀首飾及六千多兩現(xiàn)銀，只要月華不是要置新宅，這些盡夠他用一輩子的了。

    月華拿到這份產(chǎn)業(yè)之后，第一件事是跟老太太商議著在永輝堂置了一個小廚房，由李守敬送來的陪房負(fù)責(zé)。

    對于月旃氏可以控制的，他畢竟還是心有余悸。

    第四十二章教訓(xù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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