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未從醫(yī)生辦公室出來,迎面就看見王頌芝。
快走幾步,她扶住王頌芝的手臂,“阿姨,您還好嗎?”
王頌芝拍了拍蘇未的手,在走廊里的長椅上坐下,“我沒事。醫(yī)生怎么說?景言要不要緊?”
蘇未舔了下唇,把醫(yī)生的話轉(zhuǎn)給王頌芝,“說是下午換一種藥看看?!?br/>
“換藥啊,換藥就能管用了嗎?”
不過一天,王頌芝仿佛蒼老了很多。
要說傅景言這病來得突然,一天一夜,高燒不退。
王頌芝不敢把這事告訴傅老爺子,生怕老爺子知道擔心,再一起給倒了。
午后,傅宇處理完公司的事情趕來。
看見蘇未在,他拍了下她的肩,讓她回去休息。
蘇未捏緊手里挎包,下定某種決心似的,“叔叔,我去辦點事,很快回來?!?br/>
“去吧,回去休息休息,一直在這里守著,身體也吃不消?!?br/>
“我沒事,叔叔,我很快回來。”
坐進電梯里,蘇未疲倦的靠在電梯墻上。
剛才王頌芝不在病房,是她陪著傅景言。
燒的昏昏沉沉的男人臉上是不正常的潮紅,嘴里卻念著一個人的名字。
事到如今,也算是死馬當活馬醫(yī)。
*
查出顏雪的聯(lián)系方式和家庭住址并不困難,只是蘇未找過去的時候卻被告知,顏雪已經(jīng)搬走了。
站在老舊的居民樓樓下,她望著天,深吸一口氣,撥出了那個號碼。
過了一會兒,那邊接起,一道清冷的女聲傳來。
“喂,好?!?br/>
舔了下干澀的唇,蘇未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喂,顏小姐,好,我是蘇未。”
沉默幾秒,顏雪的聲音聽上去依舊冷冷淡淡的:“蘇秘書,有事嗎?”
“有,是關(guān)于景……是關(guān)于總裁的。這樣,顏小姐方便的話,我們能不能見面談?”
蘇未想,傅景言和顏雪畢竟交往過,顏雪不至于,那么絕情。
可她沒想到,顏雪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她。
“不好意思,蘇秘書,傅先生的事與我去關(guān)。我想,我們沒有什么交談的必要,如果蘇秘書沒有別的事,我先掛了?!?br/>
她作勢要掛斷,蘇未急了。
咬牙,她迭聲開口:“景言病了!很嚴重!”
*
半小時后,蘇未的車停在銀杉苑樓下。
五分鐘后,公寓門口走出一抹纖瘦的身影。
她比蘇未之前見她的時候,其實要胖了一點點。
本來蒼白的臉上,現(xiàn)在顯露出健康的紅色。
她過的很好。
這個認知讓蘇未一陣心疼。
心疼傅景言。
心疼只有他一個人痛苦。
說實話,直到現(xiàn)在,這一秒,她依舊沒有看出顏雪有哪里值得。
值得傅景言那樣的深愛。
探身過來推開車門,蘇未看著車外的顏雪,“顏小姐,上車吧?!?br/>
顏雪彎身坐進來,轉(zhuǎn)頭看著蘇未,“我的時間不多?!?br/>
蘇未握緊方向盤,聲音也淡了許多,“安全帶。”
末了,她加了句:“不會耽誤顏小姐太多時間的?!?br/>
顏雪似乎并不介意蘇未的態(tài)度,系好安全帶后就轉(zhuǎn)頭望著車窗外。
車子啟動,蘇未似乎很著急載著她去醫(yī)院,車速不慢。
一路街景倒退,顏雪倒是一派安然。
她這樣,蘇未更加覺得心里不舒服。
雖然她聽說傅景言病的很嚴重后,答應(yīng)去醫(yī)院看望。
可是,怎么能一句,哪怕一個字都不問呢?
這算什么?
不是交往過嗎?
一個人怎能這般絕情?
咬牙,蘇未再也忍不住開口:“顏小姐,就不想知道景言為什么生病,病的怎么樣嗎?”
顏雪轉(zhuǎn)回頭看著她,淡聲說:“一會兒不是就能看到了嗎?”
“!”
冷冷發(fā)笑,蘇未猛地將車子停下。
慣性使然,顏雪就算系著安全帶,也控制不住往前閃了一下。
下意識的護住肚子,她帶著薄慍看向蘇未,“蘇秘書,這是做什么!”
蘇未和她對視,眼底清灰,“顏封憶,到底有沒有愛過景言?如果愛過,怎么能做到這么冷漠?他病了!很嚴重!高燒不退!可是這樣,他還在叫著的名字!難道就一點不感動?”
說心里沒有觸動是假,可顏雪更加清楚的是,她和傅景言絕沒有任何可能。
不管是自己放感情,哪怕同情,還是害別人不能抽離出來,都是錯。
既然是錯,就必須糾正。
“隨怎么說,不是要我去看他,那就請快開車。”
“……”
蘇未真的,無話可說。
自此之后到醫(yī)院,兩人一路無話。
到了醫(yī)院,蘇未走在前,顏雪跟在后。
她們之間始終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別人來看,還以為她們素不相識。
病房門口,遇上王頌芝。
王頌芝當然還記得顏雪,看見她很驚訝。
“顏小姐?”又看向蘇未,王頌芝低聲問她:“怎么把她帶來了?”
到現(xiàn)在為止,王頌芝依然不喜歡顏雪。
知道兒子和她分手,還很高興來著。
“阿姨,讓顏小姐看看景言吧?!?br/>
王頌芝蹙眉,卻沒有聽蘇未的話。
“顏小姐,景言病了,不方便見客。的好意,我代他心領(lǐng)了,回去吧?!?br/>
“阿姨?”
“好了,未未,不要再說了?!蔽兆√K未的手,王頌芝不許她繼續(xù)說下去,“跟我進去看看景言?!?br/>
“阿姨,阿姨,景言他……”
正在這時,一道中年男聲自顏雪身后傳來。
“是顏小姐嗎?”
顏雪回頭看見是傅宇,禮貌問好:“傅叔叔?!?br/>
傅宇笑了下,溫柔的說:“來看景言嗎?”
看了王頌芝一眼,見她臉色不太好,顏雪還是點頭:“是?!?br/>
“謝謝,還想著景言?!备涤钫f著,伸手推開病房門,“進來吧。”
“老公!”王頌芝叫道,上前拉住傅宇的手臂,“景言需要靜養(yǎng)?!?br/>
傅宇略微尷尬,蹙了眉,“頌芝,別這樣,顏小姐來都來了?!?br/>
如此情況,蘇未必須說了。
“叔叔,阿姨,顏小姐是我請來看景言的。”
“未未?”
“阿姨,先前您不在,我陪著景言的時候,景言一直在,”頓了下,蘇未苦笑:“一直在叫顏小姐的名字。我想,景言想見顏小姐?!?br/>
再見,顏雪真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
傅景言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虛弱。
他手背上打著點滴,聽蘇未說,還是高燒不退。
這場病來得莫名其妙又來勢洶洶,醫(yī)生居然都束手無策。
蘇未想,或許心病還須心藥醫(yī)。
而傅景言的心病,不就是眼前這一位。
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顏雪剛坐穩(wěn),病床上的傅景言突然囈語。
聽清了他喊什么的,顏雪身后的三人都靜默了。
蘇未咬著嘴唇,轉(zhuǎn)身出去。
王頌芝靠在傅宇懷里,閉上眼睛,默默流淚。
傅宇看了眼顏雪背影,又去看床上兒子,只剩下嘆息。
“小憶,小憶……”
握住傅景言在半空中揮舞著的手,顏雪輕聲說:“我在這里?!?br/>
管用了。
傅景言果然安靜下來,甚至,嘴角微微勾起。
王頌芝崩潰了。
她沒想到,兒子竟然對這個女孩子,這樣的用情至深。
傅宇捏了捏她的手臂,輕聲說:“我們先出去吧?!?br/>
王頌芝點了點頭,和丈夫一起離開。
病房門關(guān)上,只剩下顏雪和傅景言兩個人。
他的手握著她的手。
即使沒有醒過來,依舊害怕她離開似的握的很緊。
顏雪動了動手指,想要抽回手,根本就做不到。
沒辦法,只能任由他這樣握著。
時間滴答滴答的走,下午醫(yī)生過來給傅景言換藥。
看見顏雪,醫(yī)生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而更讓他和所有人驚訝的是,傅景言退燒了。
現(xiàn)在,王頌芝再看顏雪的眼神,更加復(fù)雜了些。
醫(yī)生給傅景言拔了針頭,做了檢查后,看著顏雪問:“是傅先生的女朋友吧?”
沒等顏雪回答,傅宇便說:“是。”
醫(yī)生于是笑著點頭,“怪不得,怪不得啊。這就是愛情的力量?!?br/>
囑咐接下來傅景言就會醒,醫(yī)生離開后,傅宇對顏雪說:“顏小姐,真的謝謝?!?br/>
顏雪還是冷冷的,態(tài)度不卑不亢:“傅叔叔不用客氣。只是,我和傅先生已經(jīng)分手了?!?br/>
“!”王頌芝一下子怒了,狠狠的瞪著顏雪。
在她看來,顏雪真是不識好歹。
傅宇搖頭嘆息,溫聲問道:“顏小姐,我看得出,景言很喜歡。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顏雪沒有猶豫的回答:“是的,我們分手了,我們沒有任何可能了。”
“呵!想來是我們景言配不上顏小姐!”王頌芝嘲諷,指著病房門,“今天勞顏小姐大駕真是辛苦了!請吧!”
“頌芝!”
“怎么了?沒聽到人家的話,人家和我們景言沒可能了。不讓她走,好像我們景言糾纏她似的!”
“!頌芝!”
“怎么了?我說錯了?”
這種氣氛,顏雪確實也不想多待。
頷首告辭,她頭也不回的離開。
蘇未想了想,追了出去。
“顏小姐!”
追上顏雪,蘇未說:“是我請過來的,我送回去吧?!?br/>
正說著,顏雪包里的手機忽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