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定要讓詹姆斯選一個詞來描繪他此時的感覺,那么,毫無疑問的:魔法。
他記得這種感覺。當他那天試圖靠近墓園西邊的時候,不斷有各種各樣“十分緊急”的瑣事從他的腦子里鉆出來——或者鉆進來?無數(shù)的想法以他自己的聲音催促著他掉頭離去。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麻瓜驅(qū)逐咒。
眼下他倒是十分愿意掉頭離開,如果,他沒有從幾十英尺的洞口滾落下來的話。
自洞底潮濕冰冷的淤泥中朝高處望去,只能隱約看到一些微弱的光。他的腳踝一定嚴重扭傷了,痛得令他難以站立。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掉進了獵人的某個廢棄的陷阱,但很快一陣帶著泥土濕氣的風拂過他的腦袋灌進他身側(cè)一處黑洞洞的洞口里,令他否定了自己最初的猜測。
他短暫考慮了呼救被人聽見的可能性,但是由于離這里最近的人群眼下恐怕很難聽清哪怕是距離他們六英尺以內(nèi)的聲音,再加上籠罩這里的麻瓜驅(qū)逐咒,他的呼救恐怕只是白白浪費力氣。
他希望約翰和蘿拉無論曾經(jīng)在何處,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平安回到了宴會場地,也許再過幾個小時,人們就會注意到他的失蹤,也許在天亮之前,有人會來搜尋他,也許非常幸運的,那些人里包括波特先生或者其他某位巫師。
詹姆斯嘆了口氣,決定他最好還是嘗試自救。費力的從貼身的罩衫下擺撕了幾條布條,用來牢牢纏緊受傷的腳踝之后,他謹慎的試著站立起來,盡管仍然疼痛難忍,但他好歹不用繼續(xù)癱坐在淤泥里。再次往高處張望了一番,并且用手摸索著試探高處濕滑陡峭的土坡,他最終承認原路爬出去即使對一個四肢健全的人來說也是不可能的任務。抬起胳膊用袖子蹭了蹭眼皮上沾到的淤泥,他朝身側(cè)那有風灌入的洞口看去,那洞口看上去足以容納一個比他瘦小一些的成人通過。又猶豫了片刻,詹姆斯試著活動了一下包扎過的腳踝,然后扶著洞口突出的泥塊,低頭朝里面鉆了進去。
正如他所想的,那是一條很深的地道,表面有些凹凸不平,但是越往里走,地道越寬廣,很快詹姆斯就不用再勾著脖子縮著肩膀前進,事實上,當他爬完一段上下坡之后,這里的空間看上去能允許一個比他高大壯碩一倍有余的人輕松穿行。
是的,第一段上下坡。
詹姆斯發(fā)現(xiàn)這條地道比他想象中要長得多,蜿蜒曲折而且起伏不平。地道里間或能看到從高處投下的一束冰冷的星光,但是等他興奮地走到近旁,仰頭看去就會發(fā)現(xiàn),那是從地道頂上一處近乎垂直的洞口投下的,從下方看直徑至少有四英尺寬的洞口,彼端的出口看著卻只有一個模糊的光點。每經(jīng)過一處像這樣的“天窗”,詹姆斯都要駐足摸索一番。可惜,且不論他能否從那比他摔下來的入口還要陡峭的洞口爬出去,單是要夠到此處距他頭頂足有五英尺高的地道頂都是一項難題。而且,有這么多“天窗”,這地下卻沒有被灌水,那么上方的出口也多半有什么遮蔽物。
顯然這里并不是天然形成,他能看出這條地下地道相當古老,能勉強看出人工挖鑿設計的痕跡,但這里也不像是書上記載描述的任何一種古代的防御工事。
再往深處,出現(xiàn)了許多條岔路,這下詹姆斯更覺得自己陷進了某個離奇的迷宮,好在,這里是地下,只要順著空氣流動的方向走,他就不會把自己困死在這里。當他在地道里行進了一個多小時以后(他感覺是這么久),地道兩旁開始出現(xiàn)一些“房間”,漆黑的門洞里面氣味很難聞,有一些似乎被后來的塌陷掩埋起來,顯然不管這些“房間”原本是用來儲藏物件還是居住,都已經(jīng)廢棄了很久了。
而當他最終來到一處明顯的“居住區(qū)”時,他的理智開始小聲建議他:最好還是回到□□處的淤泥堆里等待救援。
他站在一處勉強算是開闊的空地中央,時不時能踩到或者絆到一些破碎的陶器與腐朽的木制物件,四周有好幾條岔路通往不同的方向,他能透過頭頂透下的幾束寶貴的星光,看到那些黑黢黢的地道和洞口,似乎沒有光線能透進去,似乎那黑暗里面藏著某種饑餓的野獸把微弱的光線吞吃掉了。詹姆斯艱難吞咽了一下,開始譴責自己不合時宜活躍起來的想象力。
就在這時,他聽到其中一條地道里傳來奇怪的聲音。
他想他聽到腳步聲,或者至少是一個足夠笨重的大家伙試著在黑暗中快速移動,還有隱約的粗重呼吸聲,伴隨著某些聽不清楚、在地道中隆隆回響的說話聲。
在短暫猶豫了一秒后,詹姆斯拖著飽受折磨的腳踝返回他來時的那條地道,接著又擔心不夠保險,于是小心地藏到其中一個漆黑的洞口邊。那些聲響越來越近,現(xiàn)在他能清晰聽到甚至透過緊靠的泥土感覺到那沉重的腳步聲,幾秒種后,他看見一個巨人出現(xiàn)在他方才所處的空地上。
當然那并不可能真的是一個巨人。但他看上去相當高大,也許有七英尺高,身材足有詹姆斯的兩三倍寬,而那只拳頭看上去幾乎有他的腦袋一般大——并且,很不相稱的,在那粗笨的手指間還捏著一根細細的小木棍。
詹姆斯眨了眨眼睛,再次仔細打量那個看上去蠢笨的大塊頭。一束光從“天窗”透下,正好照在那人頭頂,他有一頭似乎從來沒修剪或者梳洗過的長頭發(fā),至少應該是深色的,一綹綹垂下來,隨著他的動作像柳條似的晃來晃去。他的臉大半被掩藏在陰影和頭發(fā)里,僅能看見一只碩大的鼻子,他的身上穿著一件難以辨認原本顏色的袍子,并且還在脖子上跟腰間綁了許多馬尾以及動物毛皮似的的裝飾品。一雙大腳沒穿鞋子,已經(jīng)被經(jīng)年的污泥和老繭覆蓋,看上去就像兩塊巨大的巖石。
大塊頭一邊在空地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嘴里一邊呼哧呼哧地叨咕著什么。詹姆斯仔細聽了一會兒,才聽出他是在唱一首歌謠:“……村里男孩們都高興,除了阿莫里克,他想要一個好妻子……他買來煎鍋和搖籃,買來刀和叉……明天天亮就是婚禮……”
只是那歌詞被他唱得含糊不清,曲調(diào)也全然不準。詹姆斯能夠聽出來,完全是因為他常常聽到村里的女孩們唱著這首歌謠做游戲。原本的曲調(diào)是很優(yōu)美的,開頭有些淡淡的憂傷,歌詞則是這樣:
桂竹香,桂竹香,長得高又高
我們都是姑娘,我們都要死去
除了某某(叫玩游戲的其中一個女孩的名字)
因為她是最小的姑娘
然后調(diào)子變得歡快些:
她能蹦她能跳
她愛唱歌又愛笑
呸呸呸
她可真是個瘋姑娘
這里大家一起拍著手跳著腳唱:
村里的男孩都高高興興
除了某某(某個男孩的名字,不一定是在場的人)
他總是想要一個好妻子
他去向某某和某某求愛(玩游戲的另外兩個女孩)
最后他把瘋姑娘帶回家
他愛她愛得深
他親她,抱她,放她在膝上
他說“我親愛的某某,我們過得多開心”
他買了煎鍋和搖籃
他買了刀叉擺上桌
瘋姑娘某某做了甜布丁
等到某某回家才切布丁
某某快來嘗一嘗
明天天亮就是婚禮
貓兒會叫鐘會響
死去的姑娘們把歌唱
說實話,詹姆斯一直覺得孩子們唱的這些歌謠,若是少了歡快的曲調(diào)和孩子們的笑聲,很多都讓人聽來有些后背發(fā)涼。而眼下就恰好是最糟糕的情況。
就算那人不在這黑漆漆的地下迷宮里唱著不成調(diào)的歌謠,詹姆斯恐怕也無法說服自己:那是一位可以向其求助的普通過路人。
小心翼翼從藏身處觀察著那個怪異的陌生人,只見他一邊唱著歌,一邊在空地上那堆垃圾中間翻來撿去,礙事的零碎便被他隨手扔到一邊,一時間那些碎陶罐、石頭塊和爛木頭乒乓作響,在地道中發(fā)出怪異的回聲。
然后就在那個陌生人不注意時,詹姆斯看到一個銀亮亮的小東西從他腰帶后面那破破爛爛的袋子里掉出來,在落到塵土上時閃爍了一下,緊接著就被那只巖石般的大腳踢進了旁邊的碎陶片和爛木頭堆里。
又過了很漫長的時間,他聽見自那大塊頭出現(xiàn)的地道深處傳來一聲叫喊:
“阿莫里克——”
那聲音蒼老又沙啞,但隱約能聽出是屬于女性的聲音。
“阿莫里克——!阿莫里克!你在哪兒?”
那聲音顯然也嚇到了正在忙活的大塊頭,只見他明顯地瑟縮了一下,就像做壞事被母親捉到的孩子一樣,然后,他似乎找回了些許勇氣,朝對方大喊:“我在這兒!”
接著,詹姆斯驚訝地看見一群黑鳥從黑暗的地道中飛了出來圍著驚恐的大塊頭打轉(zhuǎn)——一群渡鴉,他認出。接著,就在他一眨眼之間,那群渡鴉消失了,一個瘦小駝背的老婦拄著一根比她還高的木拐杖站在大塊頭的面前。
她散著頭發(fā),披著一件黑色的斗篷,穿著一件長得拖地的深色長袍,只是不管斗篷還是長袍,看上去都襤褸骯臟,下擺的部分都成了沾滿落葉泥漿的參差不齊的碎布條。
“壞男孩!”那老婦大罵了一聲,十分靈敏地伸手擰住了大塊頭的耳朵——這真的相當令人吃驚,考慮到對方即使縮著身子也足比她高出半個身長。
“我告訴過你多少遍不許再到這下邊來!”她沖他大聲說。
“但、但是,”大塊頭用十分孩子氣的口吻啜泣著說:“媽媽要我待在……”
一聲悶響,老婦松開大塊頭耳朵的同時,用手中的拐杖重重敲了他的后腦勺。就在老婦踮起身子敲打那大塊頭的時候,她站進了一束星光里,后者正好照亮了她的臉,正讓詹姆斯瞧了個清楚。
這一眼差點兒讓詹姆斯嚇得叫出聲來——好在他及時捂住自己的口鼻縮回洞里。
好一個丑怪的老婦!一張臉如同老樹皮般皺皺巴巴,還長了許多疣,尤其那又長又彎曲的大鼻子上更是像葡萄似的長了一串,那一雙淺色的眼睛一大一小,襯得瞳孔黑洞洞的格外鮮明,再配上此刻那副猙獰的神情……簡直像極了傳說里的老巫婆。
不過,多虧了波特先生的體貼說明,詹姆斯現(xiàn)在知道,這老婦恐怕、也許、多半是,一只女妖。
詹姆斯艱難地吞咽了一下。依然捂著嘴,顫巍巍地再次探頭偷看。
“告訴過你多少次了!那個傲慢的蠢女巫早死成灰了!我現(xiàn)在才是你的媽媽!”
“對不起!媽媽!我、我錯了!媽媽!”
那大塊頭一邊哭哭啼啼一邊道歉,模樣倒讓人覺得有些可憐,但是那女妖卻又繼續(xù)打了好多下,直到他伏在地上縮成一團才罷手。
女妖喘了口氣,用拐杖腳捅了捅大塊頭,問:“阿莫里克,賈格娜姨媽不是告訴你守在林子里嗎?你跑到這里來做什么?”
那被叫作阿莫里克的大塊頭一邊小心地跪起身來,一邊用臟兮兮的大手抹著臉,回答說:“我、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
阿莫里克又瑟縮了一下,辯解說:“那、那聲響讓我害怕!所以、所以我躲到下面來。”
“你這個笨小子!我們又不是那個蠢女巫!會連厲火都控制不好嗎?”說完她似乎消了火氣,口吻也放柔和了少許(但聲音仍舊刺耳又難聽)說:“厲火是儀式的一部分,不能熄滅,只要你做個乖孩子,好好守住林子不讓其他巫師靠近……媽媽把那個紅頭發(fā)的小姑娘留給你?!闭f到最后她似乎惋惜似的咂了咂嘴。
“真的嗎?”這個建議似乎讓阿莫里克打起精神。“可是,姨婆說要把她的腳燉來吃……”
“怕什么,你瑪洛朵拉姨媽沒了雙腳不一樣活得好好的!”
這下阿莫里克終于高興起來。
女妖等他站起來,拉著他的手說:“記住,要是有巫師來多管閑事,就把媽媽吩咐你記住的話說給他聽……”
隨著那一大一小兩個怪異的身影重新沒入黑暗中,地道里也漸漸回歸了靜謐。靜到詹姆斯覺得風聲、呼吸聲和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是如此響亮。
又等了好一會兒,直到確定那女妖和阿莫里克不會再回來,詹姆斯才從藏身的洞口爬出來,一瘸一拐來到那片空地上。
他在剛才阿莫里克蹲過的地方找了一圈,仔仔細細翻開每一塊碎陶片、每一塊爛木頭和每一塊分不出是爛布還是爛毛皮的東西,直到他把自己弄得滿身污泥和塵土,才終于找到那個銀閃閃的小玩意兒:
一只不及他一半手掌大的豎琴模型。
詹姆斯慶幸地發(fā)現(xiàn),那女妖和阿莫里克離開時所走的地道,確實是一路通往地面,盡管最后半個多小時的上坡路,他不得不手腳并用往外爬,但好歹他再次聞到了清新的樹木、草葉、露水的味道,看到了頭頂漫天的璀璨星光。
不過,他也同時聽到了那最初吸引他深入森林,失足滾落地下迷宮的怪異聲響。這一次,那聲音近了許多,而且越發(fā)令他心驚肉跳。他幾乎立刻就改變主意,打算掉頭穿過樹林,回到人群中去。
腳踝的疼痛令他在轉(zhuǎn)身時頓了一頓,緊緊捏在手里的銀制模型硌得他掌心發(fā)疼。
詹姆斯從近旁找來一根還算結(jié)實的橡樹枝作為拐杖,緩慢的、顫巍巍的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移動。直到腦袋里的吵鬧聲音幾乎令他頭痛欲裂,腳踝的疼痛反倒變鈍了,他又走了好一會兒,終于離開了樹林,看見山坡上一座哥特風格的石砌建筑物。
青灰的石頭墻壁在夜色下看來格外陰森冷寂,窗戶竟然是古老的彩色拼接玻璃,但也早已褪去曾經(jīng)的華美,變得蒙塵斑駁,配上高處鐵王冠似的一圈細長尖塔,只讓人覺得整座古宅被遺忘在時光之外,在凡塵偏遠的角落靜靜衰敗。
如果不是有從那些瘦長窗戶透出的閃爍火光的話。
詹姆斯躲在一叢灌木的陰影里,確定女妖和那個怪異的大塊頭不會從哪個角落突然冒出來之后,他才盡可能小心又迅速地靠近那座古宅。他伏在其中一扇閃著光的窗戶下方,確認過目光所及的每一片陰影都沒有隱藏著什么怪物,才用手指扒著鑲嵌窗的外沿石臺,謹慎地探出腦袋,朝窗戶里望去。
遺憾的是,除了閃動的火光和模糊的玻璃,他什么也看不見。咬了咬牙,詹姆斯貼著墻壁下方的陰影,趴在潮濕的草地里,一點點朝大門的方向靠近。
就在他來到大門旁邊的時候,巨大的動靜幾乎讓他的心臟從胸口驚跳出來——沉重的大門猛然向兩側(cè)甩開,只聽砰的一聲,那可怕的嘶吼聲驟然倍增,就如同大群的猛獸朝他奔涌而來,伴隨著那聲響,一個漆黑的身影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一般從大門里飛了出來,緊接著:
“——說過我需要的是波特的兒子!”
一聲比利刃還要尖銳的喊叫穿透那潮水般的可怕聲響,帶著另一種令人心顫的恐怖刺入詹姆斯的耳中。
那飛出來的大蝙蝠一般的物體,被證實是另一個女妖——僅僅看她與之前在地下迷宮里現(xiàn)身的女妖相似的打扮和不相上下的丑惡容貌就能明白。盡管眼下,她看上去就像一個摔倒的可憐狼狽的老婦。只見她掙扎著爬起來,畏縮地看著那仍在大門內(nèi)的脾氣暴躁的指控者,用與前者相比圓滑許多的嗓音申辯說:“我看見他住在波特的領地里,我看見他同波特們在一起——”
“但他并不是一個波特!他的血毫無價值!”
“——但他是一個巫師!”那女妖高舉起雙手,她那樹枝般的手指有著骯臟尖利的長指甲?!拔覀兛梢垣I上他的靈魂!”
這時門內(nèi)傳出第三個聲音——阿莫里克的“養(yǎng)母”,如果詹姆斯沒有記錯的話——說:“賈格娜說的有道理,一個巫師的靈魂可能比一個遙遠后裔的血要更有價值?!?br/>
過了一會兒,那第一個刀子般尖銳的聲音說:“好吧,你這個蠢母??禳c兒滾過來!天亮以前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
被稱作賈格娜那個女妖嘀嘀咕咕想要站起來,但顯然那一下打擊比她預料的要厲害,她剛站起來就搖晃著倒了下去,而阿莫里克的養(yǎng)母很快從門里沖了出來,攙扶著她站起身,一邊對她的耳朵低聲說著什么,一邊扶著她爬上臺階走進門去。
詹姆斯躲在門邊那一叢茂盛的雜草叢里,全身的衣物都被冷汗浸透了,而在他麻木鈍痛的腦袋里此刻有一個聲音格外響亮地沖他尖叫:“就是現(xiàn)在!”
不等那聲音重復第二遍,詹姆斯飛快地弓著身子踩住了兩個女妖的影子,他一竄進大門就快速掃了一眼四周,同時腳下不停地跑過門廳,連撲帶滾地藏到了一根石柱后面的陰影里。不等他喘過一口氣,女妖賈格娜的詢問險些令他石化:
“怎么了,拉爾瓦?”
折磨人的停頓。
“沒什么?!卑⒛锟说酿B(yǎng)母——女妖拉爾瓦話音剛落,沉重的大開的兩扇門板便有生命似的轟然合攏。
現(xiàn)在,詹姆斯告訴自己,他確實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