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推開客廳門,跡部就立刻意識墨七有點不對勁。
因為是側(cè)著身體為自己開門的緣故,他清晰的看到他眉宇間涌現(xiàn)的可以稱呼為厭惡和煩躁的沉郁的情緒。
“怎么了？”按住他的手臂,為那刻的真實反應(yīng)。
臉孔瞬間恢復(fù)平靜,墨七想了想,說，“似乎里面來了我最不喜歡的一類人呢?！?br/>
“最不喜歡的一類人？”跡部問。
墨七看了看他,道,“心理專家。”
跡部詫異，“還沒進門,你怎么知道來者里有心理專家？”
“音樂。”
打開門的那刻,墨七就聽到了飄散過來的柔和的音樂里摻雜的其他的東西——
那是心理治療時讓人放松的拍子。
一般在這樣有規(guī)律的輕柔音樂影響下，人都會不知不覺的慢慢放松警惕的心理狀態(tài),注意力漸漸不能集中,而心理專家那時就會見縫插針……（誰會拒絕的了那樣輕柔優(yōu)美的旋律？如同母親撫摸腦袋的柔和的樂聲。）
“行家一開口，便知有沒有。幸村律人，你果然很精通心理這方面?！?br/>
一個聲音從里面?zhèn)鞒?。溫和，穩(wěn)重，值得信賴，是一個合格的心理專家必須擁有的音質(zhì)。
墨七卸掉跡部的阻勢，手臂滑落至他的腰際，帶著他虛浮的腳步走了進去。
客廳里坐著三個人，跡部慎，鬼兵衛(wèi)十郎，還有一個佩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摟著跡部安然坐定，墨七看著中年男人說，“幸村非春哥，無法原地復(fù)活。叫我墨七，或者seven。”
比三月春風(fēng)還要輕柔，比秋日陽光還要溫和的音樂還在繼續(xù)。
中年男人水樣的聲音流淌在靜謐的清晨，“墨七桑，自從看到了你的杰作，我一直都非常期待能親自見你一面?！蹦﹃中牡钠つw，他稍稍沉默了一會兒，“今日初見，遠遠超出了我的預(yù)料。你是個比我想象里還要來的強大，極端的高度危險分子。”
從這個少年進門的那刻，他就發(fā)現(xiàn)到了除了那一瞬的排斥反應(yīng)外，無論是表情，動作，呼吸，還是音頻都平淡的反復(fù)死物。這個少年是個有極度強悍自控能力的人，想要影響這種人非常難，用節(jié)拍側(cè)面干預(yù)心理來輔助這次交談，根本很難做到。
跡部轉(zhuǎn)眼看著中年男人，似乎有些驚奇，“二叔，你在說什么？”
中年男人復(fù)雜的看了眼跡部。那種眼神讓跡部心理忽然生起了一股不祥的預(yù)感，此時，他敏感的察覺到了父親和鬼兵衛(wèi)十郎異樣沉默的古怪，長眉不經(jīng)意向中間靠攏，一個小小的褶皺誕生。
墨七看著他蹙起的眉頭，說，“你二叔說我是個比核武器還牛逼的男人?！?br/>
……緊致的氣氛，散了。
中年男人好像被驚到了，睜大了眼睛。
“真？”跡部慎不解的看著他。
中年男人掩飾性的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鏡框，“慎，墨七桑說話方式真特別?！?br/>
跡部慎點頭，“這是他的特色。不想內(nèi)傷，適當性無視就好?！?br/>
嘴角抽了抽，中年男人點頭，“明白了?！?br/>
不知為什么看到這場景，跡部忽然有些想笑。
于是他就真的笑出聲了。
跡部慎驚異的看著他的兒子，一年了，小景終于笑了……跡部慎深色的眸子移到他身旁的夕陽發(fā)少年身上，小景，你就這么喜歡這個人麼，如果你知道他曾對你……
一股賦有侵略性的目光從那里射了過來，跡部慎立刻清醒過來，神經(jīng)緊繃。
夕陽發(fā)少年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那道銳利的視線就是他發(fā)出的?？墒蔷拖袷清e覺，那凌厲的力度雪水消融般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夕陽發(fā)少年的嘴唇忽然張開，一上一下的動了動。
他在說——問吧。
沒有聲音發(fā)出，可是卻有個聲音響徹在腦海，控制了中樞神經(jīng)。
問吧……
跡部慎清晰的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氣里漂浮。
“你用這副畫對小景做了什么?！?br/>
他看著夕陽發(fā)少年，一字一句的問。
桌上的布被扯開，一副畫安靜的躺在桌面，它像個沒有知覺的植物人，默默承接著所有人轉(zhuǎn)移過去的視線。
黑白分明的相框里只有兩個少年。
一個站著，漆黑的發(fā)絲隨風(fēng)掃蕩，大部分輪廓半遮半掩，看不真實。
一個單膝跪著，他的手掌彎成弓形，似乎拿著什么東西，他沒有低頭，腦袋卻抬的高高。
兩個少年的目光隔著彼端的距離，碰觸。
這幅畫似乎想要表達的是兩個少年搖搖相望的那種眼神？
眼前的情況超出預(yù)計的進行，不在跡部的理解范圍內(nèi)。
他一頭霧水，可是卻興起了種奇異的感覺。仿佛深陷迷宮，他正一步一步朝著出口走去。
墨七從來沒有見過二叔，通過音樂的節(jié)拍就識別出了二叔的職業(yè)。二叔說的杰作，還有那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父親說的這幅畫……將一點一點慢慢串聯(lián)，跡部深色的瞳孔掠過一絲半懂不懂的低迷的光。
這一時間的思考，讓他沒有注意到中年男人臉上極度震驚的表情。
“你你你……”
中年男人口吃的指著夕陽發(fā)少年，斷不成句。
鬼兵衛(wèi)十郎沉著臉看著夕陽發(fā)少年，“你剛剛對家主做了什么?！?br/>
而跡部慎向來莫測的表情略帶驚疑。
跡部抬頭，看到眼前的情形，愣了。
有個大膽的猜測從他腦海里閃過……
那個沒有情緒的聲音告訴他們答案，為他們解惑。
“圖像暗示，治療心理。”
夕陽發(fā)少年指指畫，又指指跡部。
“直接催眠，下達指令?！?br/>
夕陽發(fā)少年指向跡部慎。
他的話就像驚雷般落地，轟隆轟隆，讓人震耳欲聾，頭昏腦脹。
“沒想到這世上除了他之外還有人能做到不借用任何道具就可以把人成功的給催眠……”中年男人低聲喃喃，臉上的神情有瞬間的驚懼。
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他問，“這是誰教你的？”
喘息還有些急促，顫抖。
“自學(xué)成才?！?br/>
夕陽發(fā)少年淡淡地說，好像剛才說出的那些言語和家常菜一樣平常。
“不可能，”中年男人斷然否定，“——能達到這種程度的人本就鳳毛麟角，更何況在日本也就只有兩三個而已！我看過你的個人資料。你曾經(jīng)接受過長達兩年的心理治療，是不是那個心理醫(yī)生教你的？”
“我的實力來源于我的興趣?！崩w細的夕陽發(fā)少年語氣里噴薄出一種恣意的狂傲，囂張，“但不可否認，讓我對心理學(xué)產(chǎn)生興趣的確是個治療過我的心理醫(yī)生?！?br/>
不過是那個世界的心理醫(yī)生。
墨七還記得那種感覺，第一次和心理醫(yī)生交談的感覺。
在封閉的房間里，心思恍惚，意識淪喪，將一個一無所有的人連最后的思維都剝奪走了……那種記憶深刻到后來無論發(fā)生了什么，都深深的刻在骨髓里。
如跗骨之蛆，無法舍棄，無法磨滅。
中年男人不相信，但他沒有再圍繞這個問題轉(zhuǎn)動。
“你剛才說這幅圖是用來治療心理的？”他把話題移回初始的目的。
“跡部的那兩個兄弟荒古訓(xùn)練結(jié)束后，是不是長時間神經(jīng)都處于緊繃的狀態(tài)？”
墨七繼續(xù)說，“他們不敢回家，懷疑別人對自己有威脅性，卻又強迫自己靠近人群，畏懼黑暗，害怕獨處，不敢睡覺，即使忍不住睡著了，也會被噩夢驚醒，性情變得反復(fù)無常，有時無端想要見血發(fā)泄……甚至?xí)a(chǎn)生厭世和毀滅的心理。”
那冷淡的語氣說的就好像自己親眼看到那些發(fā)生過。
跡部慎，鬼兵衛(wèi)十郎，中年男人三人同時抿緊了嘴唇。
“給三人一年時間去創(chuàng)造屬于自己的財富，其實算的上是個心理過渡期，誰渡過去了，誰贏的機會就大。”
墨七忽然轉(zhuǎn)頭，問從那之后就低頭不語的銀灰發(fā)少年，“跡部，你還記得我們出來后全身檢查過麼……那是用來測試心理的?！?br/>
“當時小景的各項指標都偏向正常?！笨戳四邥E部慎說。
“我在hp里就曾對希爾說過，當一個人在脆弱的時候，眼前出現(xiàn)了個人，那個人對他就顯得不意義非凡。一個人無論在面對著什么事情時候，只要知道身邊有同樣個人也在經(jīng)歷著，他的內(nèi)心就不會出現(xiàn)很大的縫隙，所以得到那樣的結(jié)果很正常?！?br/>
墨七的視線看向孤零零躺在桌面的畫，“而這幅畫是后來我為了加深跡部的心理作出來的，它的作用與趨利避害有異曲同工之妙。這張畫里畫出的是荒古里的我和跡部共同面對的一段經(jīng)歷，主要刻畫的是那種刻骨銘心的心理。”
他指著那個站著的少年，“生死邊緣，那人猶如奧特曼降臨，”
又指向那個單膝跪著的少年，“自然而然跡部被奧特曼神圣的光彩普照了[bi]——[bi]——”
張了張嘴巴，眾人忽然不知道說什么好。
中年男人咳了聲，說，“你可知自你消失后小景他……”
張口截住他的話，墨七點頭，“荒古里的后遺癥徹底爆發(fā)。為了預(yù)防這點，我提前做了個準備。如果我不在了，在跡部生日那天，自然會有人送個禮物。跡部，你可喜歡那玩意？”
墨七本身就是睜開眼就穿越了，說不定什么時候，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很多事情，他都做了些預(yù)防措施。
跡部沒有回答墨七的這個回答。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仿佛從干癟的牙膏盒子里擠出來似的，“你早就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