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洗完碗，從廚房走出來時，余欣腦袋趴在沙發(fā)扶手上，已經(jīng)睡著了。林清怕她著涼，從房間里拿了小被子給她輕輕披上。

    俯下身時，還能看到小姑娘臉上濃濃的黑眼圈和一條條清晰的淚痕，林清輕嘆了口氣。

    讓她睡會兒吧，估計這些天她都沒能好好睡上一覺。這么年輕的女孩子啊，承受的已經(jīng)夠多了。林清看著她在睡夢中仍然皺起的眉頭，真的是心疼。

    林清起身時，瞥見桌上疊好的信紙，封面上寫的“小林老師（收）”

    林清拾起信封，開始一字一句地看，才看到開頭，已經(jīng)有些喘不過氣?？吹叫胖刑峒八龔匾故?、她想去死，林清手死死捏住那封信，心卻惴惴地往下落，那感覺仿佛坐過山車時的失重感，想叫也叫不出來，想抓東西也抓不到。

    還未看到一半，她眼眶就徹底紅了。

    她不能再站著了，她往后退，終于坐在了沙發(fā)上。她大喘了口氣，心情平復了些，才能繼續(xù)一點點看下來。

    很短的一封信，看了三遍，她竟花了半小時。

    已經(jīng)是正午了，太陽越來越大，雖是初夏，C市的天氣已將近30攝氏度，林清被陽臺上射進來的光抱了個滿懷，卻冒了一身冷汗。

    她眼淚簌簌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她手捂著嘴，不敢哭出聲，怕吵醒在她旁邊睡著的余欣。

    林清還沒想好，如果余欣醒來，該怎么面對她。

    林點點聽見動靜醒來，跑到林清腳邊，有些焦躁地用頭在拱林清的腿，它有些擔心，有些害怕，它在哄她。林清拍拍它的頭，輕輕安撫它。

    林清看著林點點在不停地圍著她繞圈圈，很是著急。林清快速跑進洗手間，以免林點點看著她哭心里著急。

    她打開水龍頭，才放肆地留下淚來，忍不住地深深嘆氣搖頭。

    這孩子啊……這些天是怎么過的啊。

    林清最大的感受就是心疼，心疼她這么一個小女孩每天夜不能寐，身體承受痛苦時，精神還飽受折磨。

    林清覺得氣憤，又忍不住哀嘆。這樣的事情發(fā)生了，到底是家長還是學校沒做好，這說到底，還是孩子對性知識了解得太少了。

    先不問余欣懂不懂愛情，退一萬步說，她知不知道為什么要做愛、她知不知道吃事后藥對身體傷害有多大、她知不知道如果她真的選擇了藥物流產(chǎn)，會有多大的危險、她知不知道她如果處理不好，她身體也許會留下后遺癥、她知不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選擇自殺，她明明有明亮燦爛的未來、她知不知道有父母和老師同學愛著她，都不會放棄她………

    林清真的后怕，她真的怕余欣如果沒有來找她，或者她自己再大意一點，余欣真的繞進了那死胡同，走不出來。

    林清在衛(wèi)生間待了好一會兒，終于穩(wěn)下心神。

    下午，林清帶她出門，準備開車，陪她去醫(yī)院。

    林清只能請下今天下午半天的假，和余欣媽媽商議好，還是先讓她帶余欣去趟醫(yī)院。檢查一下身體，看看醫(yī)生怎么說，然后預約人流手術，等余欣媽媽回來了再帶她去做手術。

    主要，余欣媽媽還是擔心自己面對醫(yī)生時會控制不好情緒，母女兩人都崩潰。余欣自己也表示同意，不知為何，她一想起小林老師，心里就很放心。

    現(xiàn)在是下午兩點，車里溫度有些高，林清打開空調(diào)，不敢把溫度調(diào)低，調(diào)高溫度，還是有些不放心，去后備箱找了小被子遞給她，讓她冷時披一披。

    林清回到駕駛座，準備出發(fā)。她轉(zhuǎn)頭看副駕駛上的余欣，小姑娘還是悶悶不樂，沒什么表情，眼睛直直盯著車里搖搖晃晃的掛墜娃娃，眼神里明顯的害怕與擔憂。

    林清干脆熄火，轉(zhuǎn)頭看向余欣。還是和她聊聊吧，她就是個小姑娘，害怕是難免的。

    “欣欣，小林老師看了你的信。我不怪你，一點都不怪你，我也不覺得你是個不知檢點的女孩子。我只是心疼，心疼你什么都不說，向誰也不說，只一個人害怕。”

    林清輕輕握住她的手，想傳達一些力量。林清明顯感受到，她在輕輕發(fā)抖，低著頭，睫毛不停地抖動，像只翅膀破碎的蝴蝶。

    很快，她就哭得嗚咽。

    林清摸摸她的頭，靜靜地陪著。她輕聲說，“你也不用害怕，沒有人會怪罪你。醫(yī)生也不會，醫(yī)生是幫助欣欣調(diào)理好身體，你現(xiàn)在太小了，要不了肚子里的孩子，醫(yī)生會幫助你恢復好身體，然后你的生活會慢慢地恢復正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無論如何，小林老師都會陪著你的?！?br/>
    余欣重重點了點頭，眼睛紅紅的，但臉上有了血色，眼神也沒有那么恐慌和害怕了。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林清怕她覺得無聊，等紅綠燈的間隙，她打開電臺。

    一個溫柔的女聲正在念電影的著名臺詞，是電影《返老還童》，林清的最愛。

    “你可以聽聽，這部電影很值得一看?！?br/>
    “嗯?！?br/>
    女主持說到林清最喜歡的那一段，“一件事無論太晚或者對于我來說太早，都不會阻攔你成為你想成為的那個人，這個過程沒有時間的期限，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開始，要改變或者保留原狀都無所謂，做事本不應該有所束縛，我們可以辦好這件事卻也可以把它搞砸，但我希望最終你能成為你想成為的人。我希望你有時能駐足于這個令你感到驚嘆的世界，體會你從未有過的感覺。我希望你能見到其他與你觀點不同的人們。我希望你能有一個值得自豪的人生。如果生活和你想象的不一樣，我希望你能有勇氣重新啟程?！?br/>
    林清轉(zhuǎn)頭偷偷看她，小姑娘在很認真地聽，似乎若有所思。

    很快，就已經(jīng)到了醫(yī)院。

    林清停好車，看向她，“可以嗎？”

    沒想到，余欣很快地點頭。然后舉起右手，握成拳，認真地給自己加油打氣，輕聲說：“加油?！?br/>
    林清忍不住笑，也認真地學著余欣的語氣：“加油”。

    林清把外套遞給她，讓她穿好，這樣醫(yī)院的空調(diào)就剛好，應該不會著涼。

    現(xiàn)在的陽光沒有那么毒辣了，已經(jīng)褪了銳氣，只剩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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