慨之多,思之重,奈何奈何奈若何?憶相逢,念相離,一詞一句難再續(xù)
馬嘶,驟停至萬梅山莊莊門,并不算久別,此刻卻已如此想念,自嘲的笑笑,若是真的離了去,莊中那個威嚴冷漠的男人又該如何地心痛難忍。割舍不了的早已融入了骨髓的愛,讓人癡惹人狂,卻是真真癡狂難辨,再比敢想下去,此時駐足,手似是有著千斤重,難以啟開這輕扣的門扉。從來沒有想過會有相別的一天,就像當初初識時從未想過會有相愛的一天,可如今又怎么忍心告訴他這個讓人揪心的事實。
搖首嘆息,如今這般,是兩個人都未料想到的結(jié)局,即使是如此,西門吹雪也定是不愿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失去對林離笙的任何記憶的。既然這樣,又何必再去庸人自擾。并不是已經(jīng)看開,只是根本就沒有讓他思考掙扎的時間和精力,現(xiàn)在最重要的只是再見這人一面,再度纏綿一回,那便值得了。
林離笙輕叩門扉,稍等了片刻卻又釋然一笑??纯催@時辰,該是西門吹雪練劍的時刻,又怎會有人來開這門,想想他也算是這莊子的半個主人,又怎么會期待有人來為他開這扇門,或許還是因為心中越不過這道坎。再次搖頭,后退了幾步就欲直接越過這不高不低的屋圍,進到內(nèi)室。腳步還未再動,便聽到杵著門的橫木被移開掉落在地的聲響,門也自然而然地緩緩敞開。
一身白衣,烏劍在手。長而密的黑發(fā)只用碎石的帶子松松系住,有幾縷垂在耳畔,墨潭般的黑眸中閃爍著如銀河星辰般的動人神?;蛟S是許久未見,這原本讓人只覺淡漠冰冷的臉龐現(xiàn)今也變得柔和稍許?!鏖T,西門吹雪!僵硬著蠕動了幾下唇瓣,卻發(fā)現(xiàn)根本就不能發(fā)出任何的聲響,只有眼中所含的思念,誰也不逞多讓。林離笙竟突然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連眨眼將淚珠收進眼眶的細微動作都無法達成,因為他不想錯過眼前這人的一舉一動,一絲一毫都不愿。
不知是過了多久,或許天地都換了色澤,或許連空氣都未曾改變,一分一秒還是千世萬世,此刻都只剩下對方眼中停駐的身影。
“離笙……”一句呼喚就已決了人的心堤,透明的液體在瞬間順著眼角落下,滴落在衣襟上,留下一朵淡淡的水花。于是再也止不住……
瞬間,人被擁住,火熱的淚滴接觸著涼涼的柔軟,擦過臉頰時帶著麻麻的觸覺。西門吹雪看向懷中的人兒,眼中卻是不解與心疼,那般溫柔的眼神,西門吹雪只對一個人展現(xiàn)過,而這人現(xiàn)在卻是怎么都看不清眼前的景。但是——心知道。
那顆跳動的心能夠彼此感應到對方的存在。帶著薄繭的手輕輕撫摸著林離笙的脊背,就像是對待珍寶一般。誰都無法想象,這雙手能夠在須臾之間收割一個人的生命,而那紅色的血珠,往往從不能入了這人的眼。
“西門,西門……西門……”除了這一聲聲的呼喚,似乎其他的都是不需要的。林離笙用力地抱住眼前這個比他高出一些的男子,這是他的愛,是他最不舍的人。只是還是要放手……要放手!徒然地收攏著自己的手臂,直到連林離笙自己都感到了些微的疼痛才又稍稍松開一些?!拔鏖T,我回來了……”淡淡的喟嘆,就像是流落的人兒回到了家鄉(xiāng),就像是再也不能說出這話一般,林離笙很認真很認真地道出這心底藏了許久的話。
“歡迎回來?!焙茏匀坏脑捳Z,只是出自這白衣劍客的口也讓人覺得分外新奇。唯有林離笙淡笑著抹去眼角殘留的淚痕,接道:“嗯?!?br/>
這是久別重逢的兩個人,只是西門吹雪是迎接他等待已久的愛人,而林離笙是為了祭奠將要逝去的記憶。林離笙一路走,一路記著萬梅山莊的每一處,即使是那長得相對較高的草葉都被他多看了兩眼。這是他和西門吹雪的家,處處都能憶起西門吹雪的影子。即使這席白衣如今就站在自己這一邊,他都還是想要去再看一眼這些角落。同時探手,拉住西門吹雪的手,用食指指腹輕輕摩擦著對方掌中薄薄的細繭。
風輕拂,發(fā)絲亂,蝶舞滄海未曾忘。來時路,空回首,亦真亦幻得相嘆。
西門吹雪并不會去多問林離笙的事,因為他知道只要是對方愿意讓他知道的,林離笙會自己告訴他。而此時,林離笙的欲言又止讓西門吹雪心中不免有一絲不好的預感。兩人的相對無言,并不是沉默,不是不解,只是時機不對。那種沉重的感覺越發(fā)加重,連帶夕陽下的萬梅山莊都比從前更多了一份生人勿進的樣貌。
可是總有人會不顧外界的影響,硬闖進來,這個人就是陸小鳳。
對于陸小鳳來說,現(xiàn)在是救命的時刻,即使看到萬梅山莊的門沒有關(guān)嚴實,抑或是在大廳中端坐著互相深情對望的兩個人。這一切都沒有他現(xiàn)在要找西門吹雪的事情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