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nèi)缃袷且粭l繩上的螞蚱，我不幫他能怎么辦?！鄙瞎偎匾禄瘟嘶尾璞櫭嫉溃骸斑@茶未免也太苦了?！?br/>
“那下次我給你帶些好茶來?！被ㄏB笑瞇瞇的看著她。
“不用了，我又不是宮里的嬌貴娘娘，沒那么嬌生慣養(yǎng)?！?br/>
花溪疊吩咐小二換了壺茶，又道：“對了，有件事想拜托你。”
“難得你有事求我，說吧，什么事？”終于找到個機會可以還花溪疊的人情了，上官素衣立刻精神了幾分。
花溪疊從懷里拿出一個被帕子包著的物什，遞給她：“你下次進宮，替我把這個給周貴妃?！?br/>
“周貴妃？”
上官素衣接過帕子，有些猶豫：“我總得看看是什么吧？萬一帶了什么不該帶的，那我豈不是……”
花溪疊氣笑：“我怎么舍得害你！不過是一只釵罷了?！?br/>
她打開帕子，果真是一只極美的鳳凰釵。
這釵是極稀有的紅玉做成，像一只展翅的鳳凰停在枝頭。那鳳凰刻的栩栩如生，顏色鮮紅如血，雍容華貴，艷麗妖嬈。
“溪疊公子拿來送人的東西，果真都不是凡物?！彼@樣說著，將那釵重新包好。
花溪疊不由得湊近了她幾分，眉目含笑：“怎么，你吃醋了？”
上官素衣往后傾了傾身子：“又開始不正經(jīng)?！?br/>
“哪有啊?！被ㄏB委屈巴巴。
“你該不會是…看上周貴妃了吧？”上官素衣斜睨著花溪疊，“上次你給她診過脈，莫不是…”
花溪疊欲哭無淚：“你在說什么啊。這釵不是普通的釵，做這釵的紅玉乃浸潤藥浴而成，若長久戴著，能寧神養(yǎng)顏，又有安胎之效。我也是無意中得到的，想來上次拂了皇上的面子，未答應(yīng)醫(yī)治九公主，這次送貴妃一份禮物，也算讓皇上不至于記恨我?！?br/>
上官素衣失笑：“原來你怕皇上啊，我原以為，你什么都不怕呢。”
花溪疊笑而不答，卻話鋒一轉(zhuǎn)道：“要不要我?guī)湍闳ゲ榘福孔笥疫@幾日閑著。”
上官素衣指了指不遠處，“本想去三日樓轉(zhuǎn)轉(zhuǎn)，卻不想今日竟關(guān)門了?！?br/>
“你不知道嗎？三日樓從一年前便立了個規(guī)矩，每月十四日都要關(guān)門歇一天?！?br/>
上官素衣不服氣：“我哪里比得上你？這種風(fēng)花雪月的場所，還是溪疊公子去的多?！?br/>
“喂！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這樣嗎…”花溪疊有些頭痛的扶額。
“既然今日關(guān)門，那我就明日再來。公子可要作陪？”上官素衣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美人相邀，豈敢不從。”花溪疊笑意更濃。
上官素衣起身，“那我先走啦?！?br/>
花溪疊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眸光突然冷冽。
花影輕輕的為他斟茶，默默看了一眼上官素衣的背影，忍不住道：“少主，你真的要幫她查下去嗎？”
花溪疊輕輕的轉(zhuǎn)著茶杯，聲音極輕：“自然要查。整個南國掩藏了數(shù)十年的秘密，任誰也想不到，會因一個小小副官之死而大白天下吧。這件事一旦被查出，對我們也是有好處的。”
花影點頭，又有些擔(dān)憂的說：“可是，她真的能查出來么？”
“整個南國，能查清此事的，唯有她一人。”
……
冥水宮。
靈雪垂著頭坐在冥灝面前，聲音小的都快聽不見了：“我錯了，我再也不一個人跑出去了。灝哥哥，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錦繡在一旁卻是氣極：“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有多蠢！一旦有人順著你查到冥水宮，整個冥水宮都得完蛋！我們辛辛苦苦藏了這些年，難道要毀在你一個黃毛丫頭身上么！”
“住嘴！”冥灝冷冷斥了一句，錦繡只得狠狠的咬緊了嘴唇。
靈雪看著冥灝有些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衣袖：“灝哥哥…別生氣了好不好？”
她的動作那樣輕，生怕惹怒了他。
冥灝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也柔緩了幾分：”我沒有生氣，只是下次，不許再這樣了。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終歸不安，你若出了事，我怎么和前輩交代?！?br/>
靈雪見他沒有生氣，才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灝哥哥不生氣就好。只是我很惦記我姐姐，好不容易來了京城，一心只想著去找姐姐……”
“你還有個姐姐？”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已經(jīng)許多年沒有見面了?！?br/>
冥灝便問：“你姐姐是誰？你可找到了？”
“找到啦?！膘`雪幸福的笑，“她如今已是大梁世子妃，我昨日在長街上見到她了。”
大梁世子妃？
冥灝與錦繡對望一眼。
“你說的是……上官素衣？”
“正是呢。灝哥哥，你認得我姐姐？”靈雪眨著眼睛看他。
“雖不相識，可大梁世子妃的名字還是聽過的?！壁詢烧Z掩飾過去，又喚了水鳶過來：“你先帶她下去休息吧?！?br/>
“灝哥哥又要忙了嗎？”靈雪委屈的撇撇嘴。
冥灝柔聲道：“你先好好休息，記得喝藥，我忙完了就來看你?！?br/>
待靈雪的身影完的消失在視線里，冥灝的目光才冷了下來，他盯著錦繡，一字一句皆帶著凌厲的殺伐之氣：“你說你查到那日傷我的女子，就是上官素衣，可是真的？”
錦繡立刻說道：“屬下怎敢欺騙宮主。我們安插在宮里的人那日恰巧在御書房附近，只見了她一人進過御書房。”
冥灝坐在榻上，伸手取了一方帕子，輕輕的擦拭著懷中的星沉刀。刀刃泛著隱隱寒光，晃得錦繡心驚膽戰(zhàn)，她伸手擦了擦額上冷汗，終于跪在冥灝面前，低頭道：“屬下知錯了！”
“錯在哪里？”冥灝仍舊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手中的刀，只略略抬眼看了一眼錦繡，濃濃的殺意四散在空氣里。
她一咬牙，說道：“屬下不該違背宮主命令，擅自下令派人追殺上官素衣，導(dǎo)致打草驚蛇，壞了宮主大事?！?br/>
“知道就好?！壁郑浅恋稑O快的劃過錦繡的臂膀，留下了一道狹長的傷口。
錦繡咬著牙沒有叫出聲來。
“你雖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卻也不得不罰，不然下面的人難免不服。這一刀算是對你的懲罰，以后不要再犯了?！?br/>
錦繡心中一喜：“多謝宮主?！?br/>
看來宮主還是看重她的。
別的姐妹若是犯了錯，必要拖下去重重杖責(zé)，打完之后生不如死。
她只是挨了一刀，已經(jīng)好太多了。
她伸手按住傷口，血順著她的指縫，一滴滴滴落在地上。
冥灝蹙眉看著地上血跡：“一會派人把這里收拾干凈?！?br/>
錦繡卻是吃了一驚：“宮主？”
宮主從前是最喜歡鮮血的顏色的。
宮主說，鮮血代表著殺戮，只有殺戮，才能征服一切，才能時時刻刻提醒著我們，曾經(jīng)流過的血。
以前懲罰完宮里的人之后，地上的血慢慢凝固，宮主總會坐在那里看上許久。
他說鮮血是這世上，最能警醒人的東西。
所以他要留著那血跡，這樣才能時時刻刻想起自己身上背負的責(zé)任。
可剛剛宮主竟然說要把這里收拾干凈？
她驚疑不定的看著冥灝。
“照做就是了。”
“是?！彼坏脩?yīng)了一聲便退下了。
冥灝仍舊坐在那里，看著地上那抹赤紅。
靈雪最怕見血。
他不知不覺竟記在了心里。
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那樣干凈美好的姑娘……他真的舍不得讓她沾上一點鮮血。
……
從錦春巷回來，上官素衣便直接進了宮。
九宮主能開口說話了，她還未前去道喜，順便，把花溪疊交代給她的事辦了。
安喜宮倒比平時熱鬧了許多，不少宮女太監(jiān)正在往里面搬東西，想來皇上高興，應(yīng)是賞了安喜宮不少。
她慢慢走進院中，遠遠的便看見衛(wèi)辭正推著九公主站在池塘邊。
陽光落在九公主的發(fā)梢，襯得她的臉格外明亮。她眉眼彎彎的笑著，正開心的和衛(wèi)辭說著話，衛(wèi)辭也在笑，兩個人就這么站在陽光下，美好的如同一幅畫。
真好。
她不想擾了兩人的興致，便遠遠的站在一旁看著。
還是衛(wèi)辭轉(zhuǎn)頭時看見了她，連忙斂了笑容，推著九公主走了過去。
“見過世子妃?！毙l(wèi)辭朝她行禮。
九公主欣喜的喚了一聲：“素衣姐姐！”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能聽出是少女特有的清亮與嬌柔。
上官素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微笑著道：“你能開口說話了，高不高興？”
“高興，當(dāng)然高興！”九公主欣喜的拉著她的手，“多虧了姐姐為我尋來名藥，姐姐的恩德，九兒不知道要怎么報答才好……”
“什么報不報答的，你好了就是我最開心的事了?！?br/>
上官素衣抬頭，正看見衛(wèi)辭低頭溫柔的看著九公主。
九公主每說一句話，他臉上的笑意就又濃一分。
她假裝沒看見，俯下身去輕輕拉著九公主的手：“你的嗓子剛好，這幾日別說太多的話。最近我有些忙，可能會有些時日不能來看你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br/>
“放心吧，有辭哥哥在呢。”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上官素衣便離開了。
有衛(wèi)辭在，她相信九公主會被照顧的很好。
她往右一轉(zhuǎn)，往幽香殿去了。
玉兒引著她進了正殿，她行過禮，便在榻前坐下。
周貴妃側(cè)靠在榻上，慢慢的喝著一盞剛剛燉好的燕窩。
“多日不見，貴妃娘娘身體可好？”
周貴妃將燕窩擱在一旁，微笑道：“難為你惦記著本宮。本宮的身子很好，就是許久不曾出去走動，有些憋得慌了?！?br/>
上官素衣笑笑：“貴妃娘娘還記得鐘離公子嗎？”
“你是說，上次給本宮診脈的那位公子？”周貴妃的眼眸一暗，很快便又盈盈一笑：“自然記得。能得神醫(yī)鐘離為本宮診脈，本宮榮幸之至?！?br/>
“鐘離公子有樣?xùn)|西托我交給娘娘?！鄙瞎偎匾驴戳苏驹谝慌缘挠駜阂谎?，“娘娘是不是……”
周貴妃立刻會意，便吩咐玉兒：“去給世子妃沏盞茶來?！?br/>
“是?！?br/>
待玉兒的身影消失在內(nèi)室門口，上官素衣才慢慢收回目光。
周貴妃看著她：“這下，世子妃可放心了?！?br/>
上官素衣便從懷中取出那方帕子，遞給周貴妃：“這是鐘離公子送給娘娘的釵，他說這釵是用藥浸潤而成，能寧神養(yǎng)氣，亦能安胎?！?br/>
周貴妃將帕子打開，慢慢露出包裹在其中的那支鳳凰釵來。
上官素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在看見那支釵的那一刻，周貴妃素來沉靜如水的眼眸閃過了一抹極其復(fù)雜的情緒。
有驚詫，有疑惑，更多的，是濃濃的哀愁與無奈。
但這種情緒只持續(xù)了那么一瞬間，便再也感覺不到了。
“這鳳凰釵……甚是好看。替我謝過鐘離公子。”周貴妃神色如常，將那釵擱到一旁，似乎完沒放在心上。
她含笑看著上官素衣，問道：“世子妃和鐘離公子，似乎很熟？”
“只是偶爾在街上遇到，貴妃娘娘莫要多想?！?br/>
雖說她與梁穆清只是頂了個夫妻的名頭，但她和別的男子相熟這種事情若是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本宮只是隨口一問?！敝苜F妃淡淡的往內(nèi)室方向瞥了一眼，“玉兒這茶煮的也太慢了，本宮著人去催催?！?br/>
上官素衣忙起身道：“不勞煩貴妃娘娘了，素衣府里還有事，這便告退了?！?br/>
周貴妃點點頭：“本宮身子不便，就不送你了?！?br/>
“貴妃娘娘多休息，素衣得空再來看娘娘?！?br/>
……
玉兒端著沏好的茶從內(nèi)室走出來，將茶盞擱在一旁的桌上。
“你都聽到了吧。”周貴妃拿起那支鳳凰釵，輕輕的撫摸著。
“奴婢都聽到了，只是鐘離公子竟托了世子妃來給您送東西，奴婢怕萬一世子妃知道了什么……”
一聲極輕的嘆。
周貴妃拿起那支釵放到眼前，凝神看著。半晌，她才輕輕的說：“玉兒，你可認得這支釵？”
玉兒仔細看了看，搖頭道：“奴婢不認得。”
周貴妃突然凄涼的一笑：“這釵，是那人送我的?！?br/>
玉兒吃了一驚：“娘娘，那鐘離公子的意思……”
“他想用此物來勸我回頭，只可惜，我心意已定，自是無人撼動。”她仔仔細細的看著那支釵，似乎要撫遍它的每一寸紋理。
她驟然揚手，將那支釵狠狠的摔在地上，一聲清脆的聲響，那支釵已然裂成兩截，再無原先的風(fēng)華。
玉兒連忙過去扶著周貴妃：“娘娘，切勿動了胎氣??！”
周貴妃眼睛微微發(fā)紅，目光驟然凌厲，狠狠的說道：“我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便再無法回頭了！”
“娘娘，您這是何苦……”玉兒只得俯下身去，想將地上已裂成兩截的釵撿起來，卻看見那釵的斷裂之處竟是空心的，里面似乎還塞著什么東西。
她趕緊拾起來遞給周貴妃：“娘娘，這…”
周貴妃取出里面塞著的紙條，展開了細細看了一遍。
“他果然還是想幫我的…”周貴妃將那紙條狠狠的揉進掌心，“若我見了此釵，想要回頭，便不會看見那張紙條；若我心意已決，摔了此釵，便會看見這字條…無論我選擇哪一種，他終究還是會幫我。”
她唇邊清淺一笑：“花家，果真都是重情重義的人?！?br/>
“娘娘此話怎講？”
周貴妃淡淡看了玉兒一眼：“你從前還未跟著本宮，自然不知曉?！?br/>
玉兒忙低了頭道：“奴婢不敢多問。只是鐘離公子借此釵傳來消息，是要娘娘做什么事嗎？”
”無需我們動手?！敝苜F妃扶著肚子慢慢的坐下來，“這幾日本宮聽皇上的口風(fēng)，已知曉其中大概。右軍里有個新來的小副官死了，皇上想將此事賴到世子頭上，可沒想到世子妃要插手此事。這件事雖然看起來微不足道…可若細細查下去，可是會翻出許多秘密呢?！?br/>
她冷冷一笑。
“這可是足以動搖南國根基的大秘密呢?！?br/>
她懶懶的在榻上躺下來，伸手拿了個軟枕墊在身后：“本宮要小睡一會兒，你先退下吧?！?br/>
“是?！?br/>
玉兒輕輕的關(guān)上房門。
微風(fēng)順著窗戶縫兒幽幽的吹進來，帶了些夏末荷花的幽微香氣。
周貴妃慢慢的睜開眼睛。
她一只手撐著身子緩緩的坐起來，俯身將那碎成兩截的鳳凰釵小心翼翼的拾起。
她輕輕的撫摸著那只鳳凰，輕輕的自言自語：“你等著，就快了…”
她用一只帕子把它仔細的包好，放入一個極為隱秘的小抽屜里，這才安心的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