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畢之后,蕭紫晴穿著寬松的睡衣,鉆進了我的懷里。
躺在磚廠宿舍的大床上,我看著懷里的蕭紫晴,多少往事浮上心頭。
蕭紫晴摟著我的脖子,臉上堆滿幸福的笑容:“親愛的,你老實交代吧,對我到底有什么企圖?為什么突然間就回心轉(zhuǎn)意了?”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笑道:“你是知道的,我們相愛這么多年,心中那份感情,肯定是一直都沒有變,之所以想讓你回到我身邊,那是因為,我覺得我離不開你,我需要你?!?br/>
“好,我就相信你這句話,其實我也需要你,沒有你的愛,我覺得我什么都不是,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樣,活了這么多年,總算,等到你回來?!?br/>
她在我的唇上親了一下,深情款款的說。
我也吻在了她的額頭,跟她道:“晴晴,你能跟我聊聊嗎?一個女孩子的初戀,是什么樣的感覺?”
“傻瓜,為什么要跟我聊這個?”
被我突然這么一問,蕭紫晴有點懵逼。
她一臉疑惑的望著我,我笑了笑:“你的侄女兒秦萌萌,她可能對我有好感,但是就在昨天,我已經(jīng)跟她攤牌了,我說我心里喜歡的人還是你,但是拒絕了她之后,我也覺得有些對不起她,因為或許我就是她的那種初戀吧?你認為呢?”
“你傻,其實萌萌的初戀,比你帥,比你小鮮肉多了?!?br/>
蕭紫晴笑著搖了搖頭,說道:“萌萌之前也很喜歡跟我聊心里話,她的初戀在她15歲那年就沒有了,而且是很唯美的一個初戀,你要不要聽我跟你聊聊?”
“說吧?!?br/>
我臉上雖然表現(xiàn)出一臉的無所謂,但是心里卻不知怎么的,有種莫名其妙的酸楚。
蕭紫晴說:“那年我姐夫跟我姐鬧離婚,我姐夫一氣之下就帶著萌萌去了江南的一個小鎮(zhèn),在那個小鎮(zhèn)胡同里面,萌萌認識了她這輩子喜歡的第一個男生,那是在一個夏天……七月初開始,萌萌的心里就有了一個小秘密,許少哲淡淡的笑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高挑清爽的他,是校里的籃球尖子,七月的陽光穿過院子里紫藤棚灑了下來,暖暖的擁抱著院子里的男孩女孩,萌萌抬起頭,許少哲明亮的笑晃得她睜不開眼睛:萌萌,給你一朵花。他彎著腰,手里拿著一朵淡淡吐香的茉莉花兒,遞到萌萌的鼻前,微風掠過撩起萌萌頰邊的絲絲流海,許少哲的陽光笑臉逼得她的心兒咚咚直跳,連喘氣的聲音也不順暢了。萌萌羞羞的笑著,居然忘記了去接那朵花,此時院外響起了張薇安甜脆而帶著淡淡嗔怪的催促聲:許少哲,你還在干什么,在不來我可走了。許少哲像一個接到命令的小兵,飛快的把手中的花塞進萌萌手里,轉(zhuǎn)身拉開門出去,門口,張薇安摟著一大束芬芳潔白的茉莉花像一個高貴的公主,甜甜的望著萌萌:萌萌,明天我們要去西蘇河夏令營,你去么?萌萌淡淡的笑笑,搖了搖頭,她用眼角的余光掃了一下陽光里站著的許少哲,居然發(fā)覺他在出神的看著自己……萌萌下識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臉頰,心里不由的冰涼了下來?!?br/>
聽蕭紫晴說到這里,我還有點驚訝,問道:“那個時候的萌萌,難道還有點自卑嗎?”
“是啊,其實萌萌從小就活在自卑當中,你看到她現(xiàn)在快樂的像個天使一樣,那也只是這兩年才緩過來的。”
蕭紫晴的眼眶有些紅了,聽她這么說,我忙問到:“那是為什么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呢?”
“你聽我慢慢跟你講吧……”
蕭紫晴說,天剛亮,門外就響起許少哲那清脆的聲音:“張薇安你這懶豬快起床了,要遲到了?!?br/>
然后又是張薇安那呵欠連天的嘟囔聲:“我才不怕遲到呢,反正有你?!?br/>
萌萌心里低顫了一下,拉被子捂住了頭,任由門外男孩女孩們的斗嘴笑鬧聲飄來又散去。
十五歲的萌萌生活在一個秀水環(huán)繞的南方小鎮(zhèn)里,也許是這個小鎮(zhèn)別具靈氣的原因,小鎮(zhèn)里的男孩女孩兒們都靈秀俊俏聰明伶俐,比如帥氣聰明的許少哲,比如漂亮優(yōu)雅的張薇安,他們都和萌萌住在一個胡同,而且三家門對門,從小一起長大,可是萌萌的心里卻是孤單而自卑的,她認為她不是屬于這個小鎮(zhèn)的。
自從媽媽跟爸爸鬧別扭之后,萌萌的臉上再沒有笑。
萌萌從小留著長長的流海遮住了左頰那是因為,左頰有一塊蠶豆大小的粉紅色胎記。
或許,媽媽是討厭我臉上的胎記才天天跟爸爸鬧的吧?很多時候,萌萌會傻傻的這樣想。
但是她不會發(fā)脾氣,她是個乖乖女,她愛她的爸爸,自從搬出來后,爸爸每天打零工,但是爸爸說等有錢了就帶她去上海大醫(yī)院,把她的胎記去了。
這目前看起來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但萌萌深信不疑。
這個早上,萌萌驚奇的發(fā)現(xiàn),在自家院門的梯子上,放著一支雪白色的茉莉花,和昨天那支花一模一樣,她的心臟忍不住跳了跳。
萌萌想起來了,在許少哲家院子里,種有一棵茉莉花,每年夏天都開得非常茂盛,滿胡同的茉莉香味就是從他家那里傳出去的……
從那天開始,那種奇怪的事情每天早晨都會重復,許少哲早早起床刷牙叫醒張薇安,順便也會叫下萌萌,然后他們推著單車說說笑笑離去的時候,萌萌才推開門出來,門口臺階上總是會多了一支新鮮的茉莉花,淡淡的幽香的茉莉花就像某個男孩的陽光般的笑臉,映得萌萌的臉燙燙的。
萌萌使勁甩了甩腦袋,想把那些亂亂的想法甩出去,可是任憑她如何作為,那些想法總是愈積愈多,她索性跑回屋里打盆冷水拼命往頭上澆,想讓自己迅速冷靜下來,這時,身后響起許少哲那驚訝的聲音:“萌萌,你在做什么啊?”
萌萌抬起頭,看到許少哲那張訝得快沒了下巴的臉,湊得是這么的近,呼吸都噴到了她的臉上。
讓他看到自己這種狼狽的樣子,萌萌羞得恨不得要找個地洞鉆進去:“我,唔,沒沒做什么……哦,你怎么來了?”
許少哲卻不理會她的問題,自顧用責怪的口氣追問:“我問你傻瓜,你做什么啊,這么做弄感冒了怎么辦,真是笨死啦!”
看著他一臉關(guān)切的表情,萌萌心里突然感覺到暖暖的,她向他調(diào)皮地吐了吐舌頭:“好了好了我以后不這么做了行了吧,看你那傻傻的樣子嘻嘻,天要塌下來似的。”
這下輪到許少哲窒息了,萌萌吐舌頭的樣子真的很可愛,他居然傻傻的盯著她看忘了說什么,直到她紅著臉瞪了他一眼:“笨蛋,干嘛這么看著人家?”
許少哲撓了撓腦袋,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避開了萌萌的目光,回憶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我來告訴你,二十一號是我們籃球隊與十二中校隊比賽的日子,我希望到時候你會來為我加油?!?br/>
說完這些,不待優(yōu)顏表態(tài),他已扮個鬼臉落荒而逃。
屋子里留下了他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味,萌萌望著他消失的背影又開始發(fā)呆了。
萌萌是個喜歡發(fā)呆的女孩子,發(fā)呆的時候她就會想很多事,胡同里的孩子們都很聰明有才華的,許少哲籃球打得好學習也不錯,每年都會被評為三好學生,張薇安自小畫就畫得很好,而且人長得漂亮會舞蹈,她在學校里還舉辦過個人畫展,只有萌萌,她自己這么想著,自己相貌平平又沒什么突出的才能,平時寫些文字,但除了寫作文之外全記在了日記本上,沒誰能看見沒誰能知道。
所以,萌萌看著枝頭上的一只小鳥她都能發(fā)呆半天,夏天來了,小鳥也躲著懶得出來了,她便拉了條躺椅,拿了只小莆扇,拿本書,躺在紫藤架下傻傻的想她心底的小秘密,也許這個時候其他的同齡女孩們要么就在家里吹空調(diào)玩電腦,要么就去商城逛*店買自己心愛的東西,要么就有朋友們陪著去劃船去游泳去野外寫生……只有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等在家里,等著為早出晚歸的爸爸做飯洗衣服,她的生活單調(diào)而又安靜,安靜得世界似乎都把她遺忘了,但是那朵茉莉花,卻還是開進了自己的腦海。
日子一天天淡淡的過著,爸爸還是每天早出晚歸,他們父女之間愈來愈少話了,門口的那朵茉莉花每個清晨都會出現(xiàn),萌萌弄個瓶子插好,放在自己床頭的窗臺上,萌萌掰著自己的指頭數(shù)著時間,離兩校籃球隊比賽的日子愈來愈近了,好幾天沒見許少哲了,他是因為要努力練球吧?萌萌這么想。
傻瓜!萌萌在心里低低罵了自己一句,她在想,某個男孩不是每天早上都在自家的陽臺上放花么,怎么可能好久不見,突然之間優(yōu)顏感到自己其實好幸福。
“好羨慕,真的好羨慕,年輕時的思想就是那么純潔,純潔得一塵不染,讓人一睜開眼看到的。全是純純的美好,年輕真好啊?!?br/>
聽到蕭紫晴講到這里,我發(fā)自內(nèi)心的說著。
蕭紫晴依偎在我的懷里,她也是一臉羨慕的,像一只貓一般也呢喃著:“吳曉,如果你回到十七歲,我也回到十七歲,我們也在那種小胡同里遇見,在茉莉花的芳香之下,你愿不愿意與我長相廝守,從此再也不離開這個胡同,就這樣一輩子相守到老?!?br/>
“其實只要牽著你的手,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愛的胡同?!?br/>
我和蕭紫晴十指相扣,其實說實話,我心里對她還是有著感情的,只是世事變遷,多少東西都經(jīng)過歲月的洗刷,變了原來的樣子。
在經(jīng)過多少年后重新相遇,兩個曾經(jīng)相愛的人,又躺在了一起,今晚,或許就是重溫舊夢的時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