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哦——是這樣啊,原來如此?!蓖豸闪⒖虝猓桓被腥淮笪虻哪?。
帥鎂走到旁邊,對墻壁上掛著的飲水機做了個手勢,造型精致的玻璃水龍頭里面便流出汩汩熱水,匯滿木杯,差點兒溢了出來。
“這玩意還挺先進的,做個手勢就能自動出水。嘖嘖,高科技玩意兒,我以前從來都沒見過,用也沒用過?!?br/>
“這算啥高科技,裝個傳感器就能搞定的事情,沒有多麻煩的?!蹦獤|海打了個哈欠,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帥鎂又接了些涼水,兌了兌,狠狠灌一口,有點像電影里借酒消愁的大俠。
“傻子才喝水,真男人就要喝……”王羯泡那么久水,喉嚨里也有些發(fā)干了。他卻不是個慣于喝白開水的人,所以盯上了客廳里擺著的冰箱。
“嘭~”
不知道為啥,打開冰箱大門的時候總有種被吸附的費力感??墒且坏约有┝?,重重拉開了這厚實的門,人心里又會冒出少許愉悅,難怪許多閑著沒事干的小男孩會喜歡無意識地反復拉拽冰箱門這類東西。
可能是里面加了磁鐵?
王羯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轉著眼珠子檢查冰箱里的存貨。
這冰箱的電源電路應該和房間的電卡是不相連接的,冷氣十足,用透明玻璃隔成四間,下面用兩邊斜臺加固。
上面的飲料倒是琳瑯滿目,花花綠綠地立放成一排排飲料,其間彌漫著絲絲冷氣。
“唔!北冰洋、刨花兒、咸陽橙……還有,額,芬達。這個是?”王羯眼睛猛地一亮,伸出手抓向其中。
他取了一瓶飲料出來,順便帶上了大門,至于下一層的氣泡酒、紅的白的粉的,則是看都沒看一眼。
開什么玩笑!剛才喝的猴兒果酒還不夠多嗎。
“我靠,居然有可口可樂,還以為這種包裝的版本只有北直隸有的賣呢,沒想到隔了那么久還能在圳南這旮旯喝到……”
帥鎂又喝了一口白開水,淡淡地朝他手里瞟了一眼,道:“紹宗先皇親自研發(fā)、調配、推廣的飲料,怎么你說的好像很稀罕一樣?頂多不同地方包裝有些區(qū)別而已?!?br/>
他還沒說完,王羯已經粗暴地擰開了蓋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幾口下去。
可樂瓶子里黑乎乎的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少了一小半——這是足足一點六升的大瓶裝。
“哎,我困了,先去休息啦。你們隨意,一人一間房間,要住在一起也可以,隨意。”莫東海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朝門外走去。
“誒誒,你就走了,那我們的換洗衣服呢,是不是要自己回去拿?”
帥鎂放下水杯,沖著他的背影追問道。
“鄧總隊體貼的很呢,早就請人一并幫著把行李帶過來了。還有你那些破爛瓶瓶罐罐,據(jù)說差一點把去取的人給熏死,明天見了人可得好好感謝一下?!?br/>
莫東海說著,忽然一拍腦門,轉過腦袋,道:“帥鎂,這是你的門卡,忘記給你了——你的行李也在房間里?!?br/>
王羯還在咕嘟咕嘟地灌著飲料,眼睛瞟了眼墻上的掛鐘。
“零點一十五分,還行?!?br/>
再看自己帶來的行李,一只小小的包裹,正放在床頭柜的臺燈邊上,靜靜躺著。
“呵~啊~晚安了,兩位?!?br/>
……
可樂被喝干凈了,兩個人也先后走了。
王羯縮回舌頭,卷掉最后一滴可樂,隨后滿意地感受著腹部的飽脹,打了個長長的嗝。
好久沒喝這種碳酸飲料了。每次喝的時候總會想起三百多年前,克復帝都京師、屹立于奉天殿金鑾上,那個男人的偉岸背影。
隆武皇帝!
自己和他可是在喝著同一種飲料啊。
咂咂嘴,隨手把塑料瓶子丟進垃圾簍,王羯抱著腦袋,反身跳上床。
“咔!”
床頭柜旁邊有一塊開關,按下可以切斷房間里吊燈的電源。不得不說,這種設計還是挺人性化的,充分照顧了王羯這種懶癌患者的習慣。
明晃晃的吊燈關上了,蓋有褐色簾布的臺燈悠悠亮起。
王羯愣愣地瞪著眼,望向天花板。
那里是一根根房梁,除此以外再無它物。
他像沒了魂似的,心思飄啊飄,到了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午還在鳴岐操場樹蔭下乘涼的時候,只覺得無聊,想找點事干。然后從上了那輛小巴士到現(xiàn)在,只覺得腦子都要炸掉了。
唉呀,我還是太富有責任心啊,居然舍得動腦子了。
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王羯還是苦笑了出來。
也不曉得陳昊那群狗東西這會兒睡下沒有?
還有,景柚也該出院了吧,她住哪里呢。
……
一夜無話。
次日,星期六。
王羯像往常一樣醒來,第一件事不是把徹夜開著的空調關掉,而是閉著眼睛、坐起身。
這是多年來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養(yǎng)成的習慣。因為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區(qū)別,他睡醒了以后總是會不自覺進入一種特殊狀態(tài),用以感應和劃分時間。
常人會不會這樣,他不知道,但怪物總是有些特殊之處的。
自從來到圳南以后,王羯能沐浴到陽光之下,這種狀態(tài)也隨之隱匿起來了。
大概是又住到了一個新的地方,且房間的門窗都被厚實簾布堵成密不透風的緣故,他便又故態(tài)復萌了。
很快,王羯徹底醒來,揉揉眼睛、伸胳膊蹬腿,便跳下床去,從包里取出洗漱工具開始保潔身體。
刷牙、洗臉、穿衣——昨晚他套的是浴袍,衣服可沒穿著呢。
花了半個小時左右,忙碌完各種瑣碎的事情,王羯才把嘀嘀機塞進了口袋里,系好腰帶、整理完各種證件雜物,把昨天穿過的沾汗臟衣服扔進洗衣機。
他對著鏡子,考慮似的摩挲著下巴。
那硬朗、一觸之下可以隔著皮直接摸到里面骨頭的下巴上,好像全是粗細不一的胡茬子啊。
唏噓,太唏噓了,簡直就像虹口大片里退隱江湖許多年的老前輩,成熟、滄桑、穩(wěn)重,一看就是個有故事的男人。
可這不適合我呀。
瘦臉,胡茬子,怎么看怎么違和。
還是要剃掉……嗯,刮胡刀在哪里?
哦,那種東西我才沒有啊。啥時候抽空去買一支回來吧,把胡茬剃掉了肯定能精神很多——到時候就差把這黑眼圈、眼袋去掉了。
吁了口氣,王羯舒爽地收回手,不再把下巴、嘴唇上的東西放在心里。
實際呢,以上的心路歷程,咱們的王老板幾乎每天早起都要來一次(前提是沒有急事)。
當然,按照他近似于油膩中年大叔的拖拉性子,這種心里暗自決定好的安排是會被無限期拖延下去的。
好比某些職場里的文員白領、或者學校里的學生,每天早上總是會對著鏡子握起拳頭,信心百倍地大喊些:“沖鴨,今天也要加油鴨!”、“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要做個元氣滿滿的美少年呢!”之類的話,可是實際上……
到了時候,該打瞌睡還是要打瞌睡的,該開小差還是要開小差的。同上司啵嘴、偷偷摸摸朝基友丟紙條、挑釁暗戀的女同學,干這些日經活動的時候,誰還會記得早上在鏡子前信誓旦旦喊的口號。
然后到了第二天,他們會先懺悔被自己踐踏的誓言,然后再信誓旦旦地把口號喊出來……周而復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