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鬼嘆了口氣：“人家說要有天賦的，真的太符合了, 聽說去了背陰山, 還能時常跟著她們，去外面的城里走動。”

    段小雪對女鬼前半段話沒什么反應(yīng), 但是聽完最后一句, 她猛地抱著被子翻過身：“說什么, 神婆們經(jīng)常去城里？”

    “聽說是這樣的?！迸睃c點頭：“心動了吧？要不, 去試試？”

    若說心動, 那肯定是有一點的，翻山過河沒什么難的，難的是如何在一無所知的外界立足。

    她以后是要離開這里的，提前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 非常有必要。

    “具體什么時候？我去試試?！?br/>
    女鬼很開心自己賣了個人情：“來年開春三月初三, 背陰山冥王殿里, 有名望的神婆們都會在?！?br/>
    “好, 我記下了?！?br/>
    上輩子段小雪小的時候，第一次聽到神婆們在山上住的地方叫‘冥王殿’時, 著實很不理解。

    好好的活人，住的山名字陰氣森森也就算了，連住的地方也起個這種名字, 也不知道都在想些啥。

    后來才明白, 其實神婆們的信仰是冥界、是地府、是‘鬼’。

    兩村周圍的三座大山, 分別被‘佛’‘神’‘鬼’這三種信仰占據(jù), 生活在中間的村民們, 仿佛是被三個解不開的咒環(huán)籠罩著。

    不過段小雪此時想的再多，她也還是要一步步慢慢來，首先就是不能讓媽媽死去。

    算著日子，她媽媽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有孕了，她要多幫忙做點家務(wù)，保證她的身體健康。

    畢竟她爸給她定親后，媽媽免不了要心中難受。

    ——

    之后連著五天，大雪就沒有停過，村民們閑來無事，開始支起牌桌，段五龍一是打牌入迷，二是去會蘇涼，經(jīng)常深更半夜才回來，或者干脆徹夜不歸。

    段母說了好幾次，段五龍此次都當耳旁風。

    段小雪總會在段母生悶氣的時候試探著問她，能不能離婚，她們母女倆單過。

    結(jié)果段母說，讓她千萬不要說這種話。

    段小雪只能無奈嘆氣，慢慢來吧。在他們這里，離婚是一件大丑事，她媽媽還是接受不了。

    因為雪太大，村子周圍不是山就是河，以往小孩子在這種天氣出去玩，很容易出現(xiàn)意外。

    段母便要段小雪乖乖的待在家里，跟著她學習怎樣裁布制衣納鞋底。要想去泥河村，就等雪化了再說。

    段母沒什么文化，目前最大的期望是能把女兒教的心靈手巧，將來嫁一個好婆家，衣食無憂的過完這輩子。

    段小雪學的也很認真，當然她不是為了好嫁人，而是想著技多不壓身，會裁衣裳也是很厲害的。

    雪天結(jié)束，積雪開始融化的時候，段母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

    段五龍得知后，牌不打了，情人也不會了，著急忙慌從山上道觀請來道士，來看看他媳婦肚子里這是男娃還是女娃。

    巧了，請來的正好是當年說段小雪是克親命的那位，段母一眼就認出來了，從他進門就沒有好臉色，把段小雪摟在懷里坐著。

    段五龍倒是一臉殷勤，一口一個道長，端茶倒水，伺候的無微不至。

    段小雪冷眼看著，她爸這模樣跟前世還真是一般無二。

    “道長，我前頭還有倆小子呢，不過都被那死妮子給克沒了，那娘們不信您的話，還老寵著她，您看這個......”

    “噗！”那道士聽了這話，一口茶全噴了出來，濺段五龍一臉：“說啥？倆都克死了？”

    段五龍用手把臉上的茶水抹掉，臉上的笑容減了些：“道長，說起這個我就心痛，您看有什么辦法給破了？把這妮子弄死吧，招閑話；扔了吧，都養(yǎng)這么大了，平時干點活還是挺好用的?！?br/>
    “段五龍！”段母怒了：“說的都是啥狗屁話！小雪可是親閨女！”

    段小雪倒是一臉無所謂，用手給她媽順氣：“媽，放寬心，身體重要?！?br/>
    上輩子，段小雪也跟著段母開始罵她爸，最后被段五龍好一頓打，還惹段母哭了一通，憂思更甚。

    道士拿眼睛在段小雪身上提溜了一圈，摸了摸只有胡茬的下巴：“這次下山，我就是想告訴，破解之法的?！?br/>
    “哦？道長請說?！倍挝妪埵置δ_亂，甚至遞出打牌時贏的一根香煙。

    這香煙在村里可是很珍貴，要六毛錢一包呢，段五龍自己藏了幾天，沒舍得抽。

    道士一把拿過去，塞進衣襟里：“這克親命，算是世間至孤之命，要想壓制，就要找一世間至苦之命，兩人結(jié)為連理，便好了?！?br/>
    “至苦之命？”

    道士這話說的文縐縐的，段五龍和段母都還沒明白是什么意思，正在咂摸著。

    段小雪拉了拉段母的手，輕聲道：“媽，我昨天新剪了個鞋底，幫我看看行不行?！?br/>
    段母早就不想在這屋待了，直接牽著段小雪的手離開。

    段五龍還在原地抓耳撓腮，顯想不出個所以然，也沒注意母女倆，問道：“道長，說的這是啥意思？”

    “意思是，要找個這世間最苦命的人，做女婿?！钡朗垦凵窭锒嗔诵┟镆暎骸熬驮诖遄永锒啻蚵牬蚵?，早點把親事定下來?！?br/>
    段五龍愣了愣：“俺們這村里富裕的少，我瞧著都挺苦的，也不知道哪個最苦?！?br/>
    道士：......“泥河村的也行?！?br/>
    段五龍眼睛一亮：“多謝道長指明路！不過，道長，我媳婦肚子里的這個......”

    道士擺擺手：“我今日泄露了太多天機，恐遭天譴，這個就幫不了了，等媳婦肚子大了，就去找個生養(yǎng)多的婦人來看，也挺準的?！?br/>
    段五龍撓頭：“道長說的也是?！?br/>
    道士伸出手：“貧道這就回去了?！?br/>
    段五龍會意，從兜里掏出一卷錢，都是分分角角的，大多是賣柴得的：“道長，最近打牌手氣不好，就這么點了?！?br/>
    道士拿過來捏了捏，轉(zhuǎn)身離開了。

    段五龍知道這事，絕對不能讓媳婦知道，否則絕對會攔著。

    他準備自己去泥河村打聽打聽。

    ——

    “媽，好好在家休息，我去泥河村的廟里燒香?！?br/>
    她媽媽去不了也好，她一個人還方便些。

    “那早去早回，可不能跟上回那樣?！?br/>
    “知道了，這回路上雪化的差不多了，走著快?！?br/>
    段小雪走在通往泥河村的路上，遠遠瞧見前面一個熟悉的背影，是她爸。

    肯定是打聽至苦之命的人去了。

    上輩子那傻子在自己跳河之后，也被投進河里淹死了，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她爸干的好事。

    他一定是害怕自己死后依然會克他，要看著她跟傻子一起做鬼成一雙才行。

    她就跟在他后面，也沒吭聲，到樹林墳地的時候，她拐進去。

    走了一會才找到地方，然后她把手按在女鬼的墳塋上。

    段小雪想的很簡單，反正她是小孩子，到時候賣賣萌什么的，也沒什么難。

    “哪有那么簡單?！迸頁鷳n的聲音傳來：“他家不是那種普通的農(nóng)戶，唉，去了就知道了?！?br/>
    畢竟是個小孩子，女鬼已經(jīng)做好失敗的準備了，算了，如果這事不成，她就另找他人吧。

    只是她在這里盤亙兩年，段小雪是第一個能完整聽完她的話、愿意幫她的。

    也許直到她魂歸地府，也報不了仇了，唉。

    “沒事，一次不成就第二次?！?br/>
    女鬼在喪氣，段小雪則是信心滿滿，她的心理年齡可不止十歲，現(xiàn)在自信的很。

    就算是他家的人都是兇狠邪惡的夜叉，她也沒在怕的，大不了腳底抹油溜走唄。

    快走出樹林的時候，段小雪看到有個墳?zāi)骨?，蹲著一個瘦瘦的小孩，拿了一個小棍，也不知道在搗鼓什么。

    小孩身邊，放著一個略微眼熟的搪瓷盆。

    這不是畢歸殷嘛。

    居然能在這墳?zāi)苟牙锱龅剿彩峭σ馔?。反正以后是要救他出去的，那就打個招呼，早點搞好關(guān)系是不錯的主意。

    “小殷，在這干嘛呢？”

    她思索了一下要怎么稱呼他，最后決定還是叫名字吧。

    她的語氣盡量平緩溫柔，以她以前接觸過的傻子來看，語氣不好，他的情緒也會跟著不穩(wěn)。

    她也沒敢離他太近，因為他現(xiàn)在的動作實在詭異，沒人知道傻子下一步會做什么，她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聽見這話，畢歸殷立馬轉(zhuǎn)頭，拿起盆站起身，露出一個大約是靦腆的笑容，斷斷續(xù)續(xù)道：“挖、挖鬼吃?！?br/>
    ......

    “切，傻子。”女鬼在她肩膀上吐槽。

    段小雪則表示這話她沒法接?。?br/>
    她知道傻子的腦回路肯定異于常人，但不知道竟是如此的特異。

    “嗯......鬼怎么能填飽肚子呢，要是餓了，我這里有糖角，吃幾個填填肚子?！?br/>
    段小雪很大方的把自己帶的糖角拿出來。

    畢歸殷嘿嘿一笑，盆往地下一扔，就朝她走過來。

    “小雪，他的盆里真的有鬼啊啊啊??！”女鬼突然叫道。

    ??？聞言，段小雪往他的盆里看去。

    因為她身高不如畢歸殷，剛才又離得有些遠，所以沒注意到盆里有什么東西。

    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那個底部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盆里，可憐巴巴的趴著幾只鬼。

    這些鬼的鬼身都縮小了好多，就跟小耗子似的。

    它們像是被什么東西粘在盆底，有一只掙扎著想爬出去，但是雙腳被粘的牢牢的。滿臉都是驚恐，嘴巴大張著，但是聽不到聲音。

    這景象當真聞所未聞，段小雪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畢歸殷把她手上的紙包接過去，一臉希冀道：“小、小雪，咱們一起吃、糖吧?！?br/>
    呸呸呸！這傻子的身體太難用了！也許是以前根本沒有開口說過話的緣故，聲帶發(fā)育不完整，他練習了很久，說起話來還是有些結(jié)巴。

    真是的，他堂堂......咳，居然說話結(jié)巴！說出去誰信！

    畢歸殷內(nèi)心在咆哮，但是臉上依然是掛著平穩(wěn)得體的笑，像是一個約女孩一起吃飯的紳士。

    可惜傻子的臉笑起來真的很像傻子。

    不過此時段小雪并未嫌棄，她覺得自己發(fā)現(xiàn)了寶藏。

    “小殷，居然會捉鬼？誰教的？”她能看見鬼，畢歸殷能捉鬼，將來去城里開個店，專門幫人驅(qū)鬼，哈哈，完美！

    看她滿眼放光，畢歸殷放心下來，本來還擔心會嚇到她呢，看來是多慮了。

    “我，自學的?！碑厷w殷把自己棉襖外面的破外套脫了，鋪在地上，然后把糖角紙包放上去：“小雪，來。”

    呦，小小年紀，還怪體貼的。

    不過......“怎么知道我叫小雪？”

    這么看來，這傻子其實也不傻，可能是腦子反應(yīng)慢，有些憨憨的，不會表達自己，就被大人們誤認成傻子。

    哈哈，重生以來，她是第一次覺得自己運氣挺好的。畢歸殷沒有傻到神志不清，還有異能傍身，她以后會省很多力氣。

    “我，聽大人們說的，是，段小雪?！碑厷w殷恨不得把這條要笨死的大舌頭咬掉。

    決定了，他以后要苦練說話，練不利索就不吃飯，餓死算了！

    “我在們村居然這么有名？”段小雪摸了摸自己的臉，難不成自己是未來的兩村村花？

    她走過去把糖角紙包打開：“來吃點吧，然后告訴我，這鬼是怎么捉的？捉了以后真的會吃掉？”

    她真的好奇死了。

    畢歸殷端正的坐下，頗沉穩(wěn)的點頭：“會挑著，吃一點?！?br/>
    雖然這傻子的身體現(xiàn)在歸他全權(quán)使用，但是他總覺得別扭，少了點陰氣味兒，有時候會吃點鬼魂補補。

    他吃的鬼魂都是些因為各種原因沒辦法轉(zhuǎn)世輪回的，與其在人間禍害別人，還不如直接吃了，不吃浪費。

    當然，他在陰間是絕對不會干這種事的，不然手底下的鬼都要跑光光嘍。

    “小雪?！边@時候，肩膀上的女鬼弱弱道：“要不，先把我放回去？他好像在看我，我有點怕......”

    女鬼萬萬沒想到，他們村的這個小傻子居然這么不一般！

    她剛嫁去泥河村的時候，就聽左鄰右舍跟她提起過這個小傻子所在的畢家，畢家倆夫妻十幾年接連生了八個孩子，沒有一個是健康完好的。

    不是眼歪就是嘴斜，不是缺胳膊就是腿瘸。

    唯一一個四肢五官都沒什么問題的畢歸殷，還是個傻子。

    這么一看，其實是挺可憐的一家人，奈何這畢家夫妻都不是什么好東西，為人尖酸刻薄，沒個正形，村民們都說這些孩子是他們的報應(yīng)。

    畢家，就是全泥河村的笑柄。

    “沒事，有我呢?！?br/>
    段小雪指了指自己肩膀：“小殷，這位姐姐也是們村的，她兩年前被自己丈夫給殺了，很可憐的，我準備去幫幫她?！?br/>
    既然會捉鬼，那必定是能看到鬼的，這個畢歸殷，一定和她一樣，也有一雙陰陽眼。

    畢歸殷點點頭：“，怎么幫？需要，我嗎？”

    “需要需要?！倍涡⊙┻B忙點頭：“人多力量大，哈哈?！?br/>
    畢歸殷從懷里掏出一塊布包著的東西，打開是一盒火柴。

    “要生火？”段小雪問。

    “燒給她吃?！边@句話比較短，畢歸殷難得沒有卡殼。

    “可真善良。”段小雪幫著找干樹枝。

    她扭頭對女鬼道：“看吧，他雖然吃鬼，但是像這樣的可憐鬼，他是不會吃的?！?br/>
    女鬼：......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生了火，直接把糖角扔進去燒，段小雪離得近一點，女鬼伸著脖子過來吸。

    正吃的陶醉，只聽畢歸殷道：“我小的時候，給我，吃過白饅頭?！?br/>
    “咳咳?！迸韱芰艘幌拢骸?，在跟我說話？”

    畢歸殷點點頭。

    這傻子欠了女鬼一個人情，在快餓暈的時候被施舍了一個饅頭，他既然正好遇見了，就幫著還一還。

    女鬼扶了扶低頭太久差點掉出來的眼珠子，感慨道：“我當時也不過是無心之舉，誰知道會有今日呢。”

    兩人一鬼美美的吃了一頓，吃光了這剩下的糖角，然后準備一起去泥河村。

    看著旁邊走路時腰板挺得直直的畢歸殷，段小雪感覺心中的底氣更足了，還輕松很多。

    畢歸殷嘆了口氣：“行。”

    等他走遠，段小雪回房間去，把脖子上的項鏈拿下來握在手里摩挲著，然后找了一本廢舊的作業(yè)本，還有鉛筆，鋪在床上開始寫。

    下月初三她去見冥帝，要先想好要說的話題才行，怕沒話說冷場的話，會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冥帝說他被困在山上，那一定是非常孤獨寂寞冷的，那就讓她去溫暖他吧，嘿嘿。

    ——

    冥界背陰山上。

    “又來了？我記得昨天好像看到了，難不成是夢？”

    冥帝面前的桌子上整整齊齊的堆著一摞奏表，他本人也坐的端正，手里拿著一封，認真的看著。

    察覺到畢歸殷過來，只是嘴上調(diào)侃一句，眼睛都沒有轉(zhuǎn)動一下，看起來非常認真。

    “喲，最近事情挺多啊?！碑厷w殷繞到他旁邊，“這是誰上的奏表啊，這么厚?！?br/>
    剛說完，他就睜大了眼：“西游記？”

    原來，冥帝往打開的奏表里夾了一本《西游記》。從前面看是奏表，從后面看就能知道里面的乾坤，冥帝正看得津津有味。

    這是凡間的一本著名的神怪小說，以前他倆沒分開的時候，這書在身后的書架上放了很久，但不知道是哪方面的矜持作祟，一直沒有打開看。

    但是分開之后，冥帝突然對它產(chǎn)生了興趣，一看就入了迷。

    他不好在臣子面前光明正大的看，就想出了這么個法子，剛才閻羅王來找他，看他這么忙碌認真，都不敢多打擾。

    當時他正看到孫悟空欺負閻王那一段，忍不住對著閻羅王發(fā)出迷之微笑，也不知道有沒有嚇到他。

    “行啊，背著我看這個？”畢歸殷伸手要拿，冥帝一把按住他：“干嘛，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不要打擾我。”

    “嘖?！碑厷w殷不禁懷疑，另外一個他居然是表面矜持內(nèi)里奔放的性格？

    常言道，人總有一體兩面，身為冥帝的他也不例外，當初一分為二的時候，他就明白，兩個他的脾氣秉性一定大不相同。

    他認為自己更加活潑健談懂得偽裝，便到凡間去捉鬼，留穩(wěn)重些的冥帝在陰間處理事務(wù)。

    不過無所謂了，他能在凡間陪著小雪，也是一大幸事。

    “呀，我就知道?！惫烙嬍沁@個地方過于精彩了，冥帝忍不住拍桌：“當時肯定是在阻止我看西游記！”

    ......“這不重要，跟說，我抓住寄生鬼了?！?br/>
    “哦？”

    聽到這話，冥帝終于抬起頭：“哪呢？”

    畢歸殷把項鏈摘下來，“在靈珠里，怎么辦，重新將它打入地獄？還是直接魂飛魄散？”

    對于捉到十大惡鬼后的懲罰措施，他倆一直沒談攏。

    很遺憾，這個決定并沒有在他倆還是一體的時候做出來，現(xiàn)在他們都有些后悔。

    畢歸殷希望讓它們魂飛魄散，一了百了；而冥帝則希望將其再次封入地獄，這回嚴加懲罰，不然就便宜他們了。

    作為向來說一不二的冥界統(tǒng)治者，突然多出一位跟自己權(quán)利相等、而又意見向左的人，真的很頭疼。

    “這樣吧，抽簽?！壁さ垲H為不舍的合上西游記，從一邊拿過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上‘滅’‘罰’兩個字，然后撕開疊好，放進筆筒里。

    “抓鬼比較辛苦，來抽吧，抽到什么是什么。”冥帝晃了晃筆筒，遞到畢歸殷面前。

    畢歸殷翻了個白眼，手伸進去摸了摸，然后抽出一個。

    ......真是不想要什么來什么，打開后，上面寫著明晃晃的大字：罰。

    “怎么樣？就認了吧?！壁さ鄣溃骸安徽勰ニ麄兊教旎牡乩?，我這心里的氣就不會消?！?br/>
    當初十惡鬼捅破地獄，壞了他們的好事，確實挺氣的。

    惡鬼們不知道，他們的命運，其實是由一場兒戲般的抽簽決定的。

    “行，處理吧。”愿抽服輸，畢歸殷自認自己是個講理的人，他把項鏈摘下：“小雪下個月還會來找，開心嗎？”

    “意料之中。”冥帝又打開西游記：“我已經(jīng)把寢殿布置一新，她想在這里過夜都成?！?br/>
    畢歸殷聞言黑了臉：“可別亂來啊，她現(xiàn)在才十歲?！?br/>
    “想到哪去了。”冥帝拿眼角斜他：“沒什么事趕緊走吧，讓人看見不好?！?br/>
    他倆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為防有哪個心術(shù)不正的給惡鬼通風報信。

    冥帝身上靈力大減，他就直接閉門不出了。現(xiàn)在除了山上的赤面陰差，知道這事的寥寥無幾。

    “明天我就要跟小雪在凡間訂親，有沒有什么賀禮要送？”畢歸殷問。

    “想得美?！?br/>
    “切，小氣?！?br/>
    畢歸殷回到家，除去年齡最大的兩個哥哥，其他五個弟妹一下子涌了上來：“三哥要有媳婦了，三哥，知不知道啥叫媳婦？”

    “他腦子不清楚，哪里知道?！?br/>
    “為什么先有媳婦的是三哥，而不是大哥二哥？”

    “三哥，媳婦來咱家后，咱還能吃飽飯不？”

    “想多了，咱現(xiàn)在都吃不飽飯?！?br/>
    畢歸殷一陣頭疼，在背陰山的時候，他何曾被這樣鬧騰過。

    畢家的這幾個孩子，各個都有殘疾，畢歸殷排行三，之前在沈彪家門口出現(xiàn)的少了條腿的少年，是二哥。

    畢歸殷不是菩薩，覺得他們可憐是一回事，會不會幫是另一回事。

    凡人輪回就是從他的陰間過來的，他當自然不會去破壞他們已定的命數(shù)。

    他依然裝作聽不懂，到里屋一個木板下面，拖出自己的搪瓷盆。

    這塊木板就是他的床，畢家窮到?jīng)]有足夠的棉花做被子，一般都是拿稻草在下面墊著，上面鋪上破布，就那么將就睡著。

    一到冬天，幾個孩子就圍成一團睡覺，會好一點。

    畢歸殷自從來到這個傻子的身體，就很少再在家里睡覺了，反正他隨便亂跑，也沒人管他。

    他拿上盆，準備再往小樹林的墳地看看。

    剛走到門口，他爸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沖出來，搖搖晃晃的擋在他面前，渾身帶著酒氣，“老三，過來給我捶捶腿?！?br/>
    他一副無賴樣，畢歸殷像往常一樣，準備無視他，轉(zhuǎn)了個方向就走。

    但是今天的畢父難纏的很，他畢竟喝醉了，估計已經(jīng)忘了畢歸殷是個根本聽不懂話的傻子。

    以前的他根本沒錢買酒喝，現(xiàn)在剛從段五龍那得來三十塊錢，他便放心大膽的花，反正不是自己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