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栩第一眼并未認(rèn)出他來，倒是蘇老大嚇得不行，尋常郭正如何胡鬧他都能夠容忍，死個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但當(dāng)著這么多官吏的面打死人，可就叫他這個做幫主的下不來臺了，他跺跺腳，嘆道：“郭老弟，你好端端的到這里來做什么？此人與你無怨無仇的，你怎么能下這么重的手？”史會朝本城諸吏道：“小可在京城時，常聽人說揚(yáng)州吏治極好，想不到頭一次來就遇上這等刁民。”陳大人早已怒不可遏，白了蘇老大一眼，喝道：“快把這惡徒打入死牢?！碧K老大不敢作聲，官兵正要一擁而上，突然郭栩看出些端倪，道：“慢著?！庇謫柟溃骸澳闶鞘裁慈?？”史會冷笑道：“郭兄，這是個瘋子，說什么是你的哥哥，我想郭兄一表人才，怎么可能會有……。”郭栩大驚，一個箭步?jīng)_上來，遲疑的伸出手撥開郭正的亂發(fā)，驚呼出聲：“正哥哥，你怎么會……?！辈哦潭贪肽辏趺粗雷约旱母绺鐣S落到揚(yáng)州，變成這幅模樣？

    眾人大驚，原來這人模鬼樣的惡徒真的是狀元郎的兄弟。蘇老大目瞪口呆，史會驚得畫扇掉落在地，忙趕上來連連作揖，羞愧不已。

    眾官也傻了眼，先前通報之丁看看左右，瞧著死在地上的兄弟，哭喪著臉：“人就白死了么？”郭栩這才想起哥哥剛打死了人，退了兩步，顯得茫然無措，眾人也都不知該如何辦，忽聞大人笑道：“要死哪有這么容易？他只不過是昏厥罷了，大家不要大驚小怪，來人吶，把他抬進(jìn)去，再去請個大夫來看看?！北姽匍L舒一口氣，都笑道：“是啊是啊，今日狀元郎來到揚(yáng)州，又和兄弟相認(rèn)，真是喜上加喜，真該好好慶賀一番，這位郭大哥快里面請?！?br/>
    郭栩很是尷尬為難，道：“你要不要進(jìn)去？”郭正見他這副樣子，早就心灰意冷了，道：“我可不是為幾杯酒來的。”言罷轉(zhuǎn)身便走，史會道：“郭兄，就讓你哥哥這樣走了？”郭栩嘆道：“不然還能怎么樣？”

    抬走“昏厥”的門丁，眾官又入園把酒言歡。

    趕回總舵，郭正真是越想越氣，本以為兄弟相見是一件團(tuán)圓的喜事，誰知道郭栩卻對他如此冷淡，看來官場真是個烏煙瘴氣之所，好好的弟弟才進(jìn)去幾天？就已經(jīng)忘恩負(fù)義，和這些狗官狼狽為奸了，看來報仇的事是指望不上他，一切還都得靠自己，于是又在院子里練起武功來。

    “哥哥?！辈恢^了多少時候，忽有人喚他道。他轉(zhuǎn)過頭去，就見郭栩在蘇老大的陪同下已穿過了月洞門。二人相視無言，蘇老大笑道：“你們哥倆好好說話，郭大人，老蘇先行告退了。”

    “好一個郭大人，你又來這里做什么？”郭正背對著郭栩，冷冷道。

    郭栩知他還在生自己的氣，道：“剛才我是有不對，但你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打死人，那可是一條人命?！?br/>
    此時的郭正已不會為人命而愧疚不安了，冷笑道：“我殺的只是一條狗，一條狗眼看人低的狗，你考上狀元做了官，是不是也想學(xué)別人大義滅親？好得很，你快去叫人把我抓起來?！惫驍鄾]想到曾經(jīng)那么善良可親的哥哥，如今卻變得如此冷酷不講情理，沉沉嘆道：“你明知道我不能，我不會這么做，是你和娘救的我，你們的恩情我永世都不會忘記?！?br/>
    “總算你還記得?！惫廊焕溲岳湔Z。

    郭栩走到他面前，道：“哥哥，你不要再這樣對我了，我若有什么地方做錯了，你只管打我罵我，但你也要體諒我的苦處，皇上沒讓我去翰林院，而是授我大理寺寺正的官職，便是要我以身作則，秉公執(zhí)法，為百姓伸冤，如今我剛上任便包庇了你，這叫我有什么顏面去面對圣上和同僚？”

    郭正不依不饒，道：“是我這個做哥哥的給你丟臉了，既然如此，你也不必認(rèn)我。”

    “哥哥……?！惫蛞娝恢v道理也真是沒有辦法，眉尖低壓，只得另尋話說，道，“你如何到揚(yáng)州來了？娘和唐姑娘蘇姑娘都好么？”自去京城，他一心備考溫書，不聞窗外之事，及至考上了狀元，又忙著面圣受官、和各處官員應(yīng)酬，是以對蘇州的事一無所知。

    “娘和安妹妹都死了?！惫牡?，神情語氣絲毫未變。

    郭栩見他說得輕描淡寫，只當(dāng)自己聽錯了，自語著：“娘和唐姑娘都死了？”但看著哥哥那堅毅沉靜的眼神，怔了怔，道：“你的話是真……是真的？”淚水霎時奪眶而出，搖著頭道：“怎么會……怎么會這樣？我才去了半年，怎么會變成這樣？”

    畢竟是兄弟，郭正見他這番模樣也心軟了，道：“你放心，如今你考上狀元回來，娘的仇很快就能報了?！惫騿柕溃骸案绺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快告訴我。”于是郭正便將蘇州的事一一道出，末了又道：“鮑大常是殺人兇手，你回到蘇州去定要將他打入死牢，為娘報仇?！?br/>
    郭栩想起年少時自己經(jīng)歷過的痛苦，背井離鄉(xiāng)，生離死別，想不到一切卻又在哥哥的身上重演了，問道：“你不隨我一起回去么？”郭正拍著他的肩頭，道：“我現(xiàn)在還不能回去，等過了五月五日，我辦完了事就會立即趕回蘇州。”郭栩道：“這也好，哥哥，你把證據(jù)交給我，我一定會讓鮑大常伏法的?！?br/>
    “證據(jù)？”郭正詫異的看著他，“要什么證據(jù)？難道我的話你還不信么？”

    郭栩見他神色有異，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急道：“我自然信哥哥的話，只是……只是我也不能只憑這些就去斷案拿人，所有的案子都講究人證物證，沒有證據(jù)，我也不能徇私枉法，更何況這還牽涉著人命，更要慎之又慎?！?br/>
    “放……?！惫浦@個弟弟硬生生把后一個字咽回去，道，“難道沒有證據(jù)，這些惡人就可以為非作歹逍遙法外么？你瞧瞧外面的那些狗官，哪一個沒有冤枉過好人？你只是為娘報仇，殺一個罪該萬死的惡人，卻反而畏首畏尾。”

    郭栩道：“善有善報，惡有惡果，不管別人怎么做，我只管自己奉法行事。”

    “糊涂，糊涂透頂。”郭正忍不住放聲斥責(zé)，“我早知是指望不上你的，娘的仇讓我一個人去報，你只管做你的好官?！惫虮疽f私自報仇殺人乃是官府嚴(yán)厲禁止的，但想來以郭正的脾氣肯定也是不會聽的，只好又另尋話頭，可郭正只是冷嘲熱諷，二人越說越僵，最后不歡而散。

    待郭栩離去，郭正心情煩躁，飯也沒有吃就早早來到城外那片樹林，一面練武一面等著況有琴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