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夏一驚,隨即就看到明天朝著門口大叫一聲:“爺爺?!辈粫桑筷懴男睦锇Ш恐?,抽抽著嘴角,轉過頭去。只見一個身穿中山裝,滿頭白發(fā)的老人走進病房。老人看上去七十多歲的樣子,但是精神矍鑠,目光清明,炯然有神。
陸夏心虛的站起身,沖著老人傻笑,待老人走到近前,連忙讓開身,招呼道:“院長爺爺,您坐這兒。我給您削個蘋果。這蘋果可甜了,真的?!闭f著就去拿刀拿蘋果。
明天奇怪的看著陸夏,這也太熱情了點吧?整的跟伺候她親爺爺似的。
“行了,丫頭,別忙乎了,我看過明天,一會兒就過去看你朋友?!崩先嗽陂T口聽了幾句他們的話,啥都鬧明白。人老成精說的就是他們。
“真的?”陸夏驚喜的看著老院長,“謝謝院長爺爺,謝謝您!”她高興的放下刀和蘋果,準備回顧西南的病房等著,剛抬起腳又收了回來,拿起刀和蘋果熟練的削了起來。直到把蘋果削好放在老院長手上,她才放下刀,歡喜的跑了。
老院長看著陸夏跑出去的身影,瞇著眼意味不明的笑起來,還對著孫子擠眉弄眼:“這丫頭不錯哦?!?br/>
“爺爺……”明天無奈的嘆了口氣,要知道,他第一次見到陸夏就把一見鐘情和心如死灰體會完了,剩下震驚和落荒而逃。再次見面,他已經悄悄把陸夏當做神跡看待了。“爺爺,這段時間你去哪兒了啊?前一陣子,陸會長還親自登門找過你呢?!?br/>
“我知道,我也是為這個事才急匆匆趕回來的。還把你奶奶帶回來了?!?br/>
“奶奶也回來了!?”
“是啊。”
爺孫倆拉拉雜雜說了一會兒話,老院長就去了顧西南的病房。在仔細查看了顧西南的癥狀后,他布滿皺紋的老臉都快皺到一塊去了。
陸夏一直在旁邊緊張的看著,見老院長臉色不好,頓時心里一個咯噔。只是,沒等她開口,老院長就說:“我把她帶回去,讓我加老婆子給她瞧瞧,如果她都看不好的話,你這朋友……唉?!崩显洪L語氣十分凝重。
陸夏自然不會拒絕。老院長一個電話,一群人就推著病床車進來,三下五除二的將顧西南帶走了,前后不過幾分鐘。
面對老院長的雷厲風行,陸夏驚得目瞪口呆,這也太快了吧?
“還有什么事嗎?”老院長和藹的微笑著問她,隨即又安慰道,,“我會盡力幫助你朋友的,別擔心?!闭f完款步走出病房,臨到門口突然又回過身來對她說:“哦,對了,你三叔叫你回家吃飯?!?br/>
陸夏愣了一下,滿頭黑線。西南會沒事的吧?
***
陸夏從醫(yī)院回來,沒在客廳見到她三叔的人影,于是去他三叔的房間看了一眼。她輕輕敲了敲,推開門,就見病弱的蒼耳正艱難的起身,她連忙上去扶她坐起來。
她一邊往她身后塞枕頭,一邊問:“我三叔不在嗎?”
蒼耳黛眉微蹙,說:“半個小時前他說他去做飯。不在廚房嗎?”
“沒人啊?!标懴挠洲D身去廚房看了一眼,肉和菜都從冰箱里拿出來了,米也淘到一半,還沒放進鍋里。明顯是突然有事中途走開了。
回到屋里,她問:“我三叔應該是有什么急事出門了吧。你沒聽到他關門的聲音嗎?”
蒼耳眉頭皺得更緊了,神色間突然染上了焦急之色。她掀開被子,下了床,急匆匆的想要出門,可是身體太弱,險些跌倒。陸夏連忙從后面扶住她。
“怎么啦?有什么事嗎?”陸夏不解的扶著她,隨著她的牽引,走向廚房,轉向衛(wèi)生間,又轉到陸夏的房間,最后推開以前顧西南住的那間客房……
推開門的瞬間,蒼耳急切的大叫了一聲:“小白!”也顧不得呆若木雞的陸夏,跌跌撞撞的沖上去扶起陸蒼,快速在他身上比劃著,不斷地將靈力傳入他體內。
陸夏也在開門的瞬間,看到了令她做夢也想不到的一幕:房間里,她的三叔正蜷縮在床角,痛苦的掙扎著,突然間從他身體里幻化出一只雪白色看起來像狐貍,卻比狐貍龐大十倍的上古異獸,轉眼,那只異獸又回到他三叔體內。如此反復再三。不管是那只異獸出現(xiàn)或消失,她三叔都是一種痛苦到極致的神情,可是他死死的咬著嘴唇,忍住沒發(fā)出絲毫的聲音。
陸夏震驚的看著房里的發(fā)生的一切,整個人已經懵了。她的三叔,體內為什么會有遠古異獸?難道三叔也是顧家人?不可能吧?不管三叔是不是顧家人,他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他為什么這么痛苦?蒼耳又是什么人?和三叔又是什么關系?她看到三叔這樣,似乎一點都不驚訝。聯(lián)想到,她剛剛找遍家里的各個角落,驚慌著急的樣子,難道,她真的知道三叔發(fā)生了什么事?……
思緒紛亂,陸夏已經沒有多余的心情去追尋答案了。她現(xiàn)在只希望三叔能夠平安無事。
她焦急不安的看著蒼耳慘白著臉,明明體力不支,卻強打精神,以一種陸夏前所未見的手法和驚人速度,在對三叔做什么。慢慢的,她明顯感覺到三叔的呼吸趨于平穩(wěn),上古異獸出現(xiàn)的頻率也越來越低,最后終于不再顯現(xiàn),三叔也徹底平靜下來,神色萎靡的倒在的床上。
陸蒼平靜的倒下那一刻,蒼耳也力竭的倒在了他旁邊。她伸手撫上他的臉頰,虛弱地笑了笑:“小白,你沒事就好?!闭f完話,終于安心的閉上眼睛,昏睡過去。
陸蒼一動不動的躺在蒼耳旁邊,心疼的看著她閉上眼睛。然后目光微微轉向陸夏,投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也閉上眼睛昏睡了過去。
應該是沒事了吧?陸夏松了一口氣。走過去給兩人蓋上被子,退出了房間。
她走進廚房,把沒淘好的米繼續(xù)淘了,倒進電飯煲,煮上。又看是去收拾肉和菜。一直以來都是三叔在照顧她,就連做飯這種事都是三叔在做。其實,她什么都會做,可是三叔從來不讓她做。三叔總是把她放在需要呵護、需要保護的位置,讓她看到的,讓她知道的,都是經過他篩選過濾,對她沒有任何傷害的事。
可是,她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只知道躺在床上嗚嗚悲鳴的小病鬼,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更不是沒有經歷過生死危險的傻丫頭。她希望自己能夠替他分擔肩上的重擔,分享他心中的秘密,成為三叔賴以信任的一大助力。為什么三叔什么都不告訴她?為什么她連三叔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為什么……她這么沒用?
陸夏思緒很亂,心情很沉重??墒撬稚系墓Ψ騾s沒有停。洗菜、切肉、下油、翻炒……一道道菜快速的上桌。做好飯菜,她添了三碗飯,然后坐在飯桌前,傻傻的發(fā)呆。
這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傍晚六點多,天色漸漸暗下來??蛷d的燈突然亮了。陸夏呆呆的抬起頭,看到陸蒼像平日一樣看著她,帶著淡淡的笑容,溫暖和煦。
“三叔!”她突然淚如泉涌,站起身沖過去,一把將他抱住。“三叔!三叔!……”
她傻坐了一下午,想了很多,猜測了很多,糾結了很多……到最后,她只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不管三叔對她隱瞞了什么,只要三叔平安無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怎么啦?”陸蒼輕輕拍撫著她頭,語氣寵溺,“是不是有很多事想問三叔?”
陸夏搖頭,將他摟的更緊了?!拔沂裁炊疾幌雴枺抑幌胍迤狡桨舶驳??!?br/>
“三叔以后會告訴你的,把什么都告訴你。”陸蒼頓了頓,“不過,要等到你準備好了,等一切都準備好了……”
“好啦,別哭了,三叔沒事?!标懮n幫她擦著眼淚,指了指飯桌上的飯菜,“這都是你做的?”
“嗯。”陸夏拉著他走到飯桌前,有些小嘚瑟的說:“三叔,我什么都會做。以后就由我來做飯吧?!?br/>
“好。我的夏夏長大了?!标懮n欣慰的笑著,突然臉色一沉,側目瞪著她,“午飯是不是沒吃?”桌上的飯菜明顯沒動過。
陸夏縮了縮脖子,伸了伸舌頭,干笑:“我再等你和蒼耳姐姐一起吃。她醒了嗎?我去把飯菜都熱一下,馬上就可以吃飯了?!标懴目焖俚亩酥硕氵M了廚房。
陸蒼無奈的搖搖頭,轉身走回客房。蒼耳已經醒了,見他進來,自己先強撐著坐了起來。
“小白,你知道自己中午發(fā)生了什么事嗎?”一慣柔和的蒼耳,此時神色嚴厲,眼神中滿是責備,質問的語氣也格外的冷冽。氣氛瞬間變得僵硬。
“你不用擔心,我沒事的?!标懮n試圖緩和氣氛,可是蒼耳明顯不買賬,臉色除了她不變的蒼白之外,多了些更加顯眼的慍怒。
她伸出手,冷冷的說:“給我?!?br/>
陸蒼臉色的笑容掛不住了,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我說,給我?!鄙n耳又厲聲說了一遍。
“明天顏淵和夏夏他們就出發(fā)去梅里雪山,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會把最后一顆靈晶拿回來。再等等就好。”說這話時,陸蒼的語氣已經有些討好的意味了。
“小白,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可是,我怕你撐不到那一天了?!鄙n耳語氣也軟了下來,“高思山之行,他們都花了一個星期才拿回靈晶,梅里雪山之行只會比之前更難、更危險。他們什么時候才能把靈晶拿回來?更何況,能不能得到靈晶還是兩說。可是,你的實力已經衰退到靈級了。你知道,一旦你衰退到凡級,不,等不到那一天,你就會撐破這幅軀殼。你想過沒有?一旦陸蒼死了,陸夏怎么辦?”
“不論你說什么,我都不會改變主意的?!标懮n堅定的說。他走到床邊坐下來,慢慢的將頭靠到蒼耳懷里,語氣說不出的悲涼,“你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懂我的人,我不能失去你?!?br/>
“小白……”蒼耳輕輕摟住他,感受著他內心深沉的孤寂,“小白,我失去靈晶不會死。你知道的,我現(xiàn)在是個人。靈晶對我的用處,不過讓我輪回轉世后能夠留住遠古的記憶,讓我生而具有強大的靈力而已。失去它,對我而言,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遠古的記憶對你而言,就是生存的全部意義,我都懂的。沒有什么比這更重要了?!?br/>
“你錯了,小白。也許對于以前的我而言,的確如此。但是現(xiàn)在,我遇到了你,知道了娘娘的遺愿,我生存的意義已經變了。為了你,為了夏夏,為了娘娘,我會成全我的,對吧?”
“蒼耳……”他相信,蒼耳和他一樣,心中都有不可撼動的執(zhí)念和責任。他不能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念,而組織她做她自己認為值得做的事。
“失去靈晶,我還是我。就算下一世不記得以前的事了,至少這一世我還記得,我還是可以陪在你身邊,不是嗎?”蒼耳笑得恬淡安詳,語氣帶著誘哄,“小白,把那四顆靈晶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