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龍谷（七）
蘇牧云呆立洞口，瞧了足足半晌，這才頹頹放下右手，默然回到洞中，他心中苦悶不已，坐下也是不發(fā)一言。祁山見了，便笑道：“你這小子，有何不樂？這小家伙回了龍群，對(duì)它自然是大有好處，你若記掛它，以后大了去找它便是。”蘇牧云悶悶不答，半晌自顧道：“羅剎城在帝國北陲，此地是屬龍呤，隔了上萬里，也不知它是不是獨(dú)自回去?！彼值溃骸八飞先羰丘I了，會(huì)不會(huì)燒那鳥肉來吃?！逼钌揭娝哉f自語，不禁啞然失笑，便也不理他，由他在一旁說去。
蘇牧云獨(dú)自悶坐了一陣，便道：“祁伯伯，我去尋些吃的來?！薄昂谩茫闳ァ恪?。”蘇牧云忽聽他話音斷斷續(xù)續(xù)，幾不可聞，心頭暗覺不好，急忙側(cè)頭向他看去，只見祁山臉色愈加蒼白，雙眼難睜，急忙道：“祁伯伯，你不舒服么？”
祁山吐氣已是氣若游絲，閉目答道：“孩…子，我…也要…走…了?！碧K牧云心頭自然知道他說的走便是死了，聞言不覺悲從中來，他又聽祁山斷續(xù)說道：“殿下，你我…此…生能…在這山…谷相…遇，也算是…機(jī)緣使…然，我傳你…馭龍之…術(shù)，實(shí)屬命…理?！碧K牧云已是淚流滿面，哭道：“祁伯伯，你對(duì)我們蘇氏一族恩重如山，我，我…”他越說越是傷心，最后也是泣不成聲。祁山又虛弱道：“蘇…區(qū)…水那小…賊，倒…行逆施，就算…你以后不…去找他，他也…會(huì)自食其…果?！彼f完忍不住劇烈咳嗽幾聲，又道：“只…怕帝國…從此…便要四…分五裂，蘇小…賊失了…其鹿，天下群雄便…要競(jìng)相逐…之了，只是…苦了…這百姓，要…遭…受…無妄…之災(zāi)?！?br/>
他說到這時(shí)，突然雙目大放神采，臉泛紅光，神情也是隨之一震，伸手一撫蘇牧云頭頂，道：“殿下，你宅心仁厚，是好事也是壞事，往后世間風(fēng)波兇險(xiǎn)，你自己要多多保重?！碧K牧云低頭泣道：“我曉得了?！?br/>
祁山聽罷，便是哈哈一笑，再不多言，他淡然一閉雙眼，便此溘然而去。
蘇牧云跪拜在地，放聲大哭，山谷這兩日經(jīng)歷，幕幕全都涌上心頭，只覺此生從未如此悲傷難過。他哭了一陣，只覺悲傷之余，更覺憤怒，便向祁山遺體拜了幾拜，道：“祁伯伯，你老人家放心安息去罷，你在九天之上瞧著就是，終有一天，我會(huì)為你討個(gè)說法。”說完，取了祁山身上的匕首，摸黑在谷中刨了一個(gè)土坑出來，將祁山遺體放入，然后撿來木頭，當(dāng)作墓碑。他本想用匕首刻出“雙龍將軍祁山之墓”。想想?yún)s又作罷，他忖道：“祁伯伯對(duì)我傳授馭龍之術(shù)，對(duì)我已有傳道授業(yè)之恩，但我實(shí)在魯鈍，竟沒有向他行一拜師之禮，讓他負(fù)憾而逝?！蹦罴按颂?，便刻上了“恩師祁山之墓”。
他葬完祁山，見天邊朝霞欲吐，微光初現(xiàn)，便在墳塋前又跪拜了三下，他見馴龍渾天兒的尸骸如座小山丘般兀立在谷中，便又在祁山墳冢旁又豎了塊木頭，上刻“龍將軍渾天兒之墓”，他說道：“龍將軍，你這身體太過龐大，小子可埋不動(dòng)你，只能為你也豎塊墓碑了，你便在此間陪著祁伯伯罷。”
他整整一日滴水未進(jìn)，腹中早已是饑腸轆轆，忙完這些，又待得天色大亮，便去采來了一些野果，他先將野果分作兩份，放了一份在祁山墳頭前，這才自己吃了起來。他一陣?yán)峭袒⒀剩瘫慵闯酝?，只覺口中甚是干渴，便又去捧了山泉飲下，這才舒服。他四肢一展，躺在那塊光溜溜的青石之上，眼望青天，心頭想道：“也不知我還得在這谷中躲到幾時(shí)，阿修羅那伙惡人走遠(yuǎn)了沒有?！彼p目微張，瞧著天上白云如絮，心頭又覺茫然，自語道：“唉，出了谷又能如何，我還是不知道該去何處。”他正想著，忽地一喜，道：“是了，拔大哥曾對(duì)我講過他在家鄉(xiāng)做過獵夫，不如我便去尋他，想必他也樂意，嘿嘿，這打獵我也干過，倒也有趣的緊?！彼较朐接X開心，抬頭一看，只見白云飄忽，這時(shí)又似化作了一頭龍的形狀，蘇牧云瞧見，樂道：“哎呀，這團(tuán)云好像龍將軍呢?！敝皇撬捯魟偮?，心頭一沉，猛地一拍腦袋，嗔道：“蘇牧云啊蘇牧云，你可真是沒有出息，你忘了祁山師父和龍將軍是為何而死的了？你有大仇未報(bào)，卻先想到了貪圖玩樂！”
他想到此處，立時(shí)出了一身冷汗，翻身坐了起來，自語道：“我要出谷去，學(xué)得一身本事才行，不然如何與那蘇區(qū)水斗？”念及此處，便不及多想，一下跳下青石，來到祁山墳前，說道：“師父，我這就便要走啦，待我學(xué)得本事，再來看你?！闭f完，他便轉(zhuǎn)過頭，大步朝谷外走去。
他剛出得山谷不久，便見一老農(nóng)背著斗笠，扛著鐵鋤沿著小道走上山來，那老農(nóng)一路低頭看路，也不曾抬頭看見他，直到十來步處，才覺眼前有異，這才抬起頭來，只是他抬頭一看蘇牧云，先是一愣，然后臉色驚駭一變，轉(zhuǎn)身拔腿就跑，就連鐵鋤也是一拋也不要了，口中潑天叫道：“山妖啊！小山妖啊！”
蘇牧云一聽也是一愣，急忙喊道：“老丈莫慌，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我是人啊?！蹦抢限r(nóng)此時(shí)已跑出幾十步，聽得身后怪物口吐人言，便轉(zhuǎn)過頭，急忙磕頭說道：“山爺爺饒命，你自然是人，老夫嘴笨，說錯(cuò)話了，你千萬莫怪?！?br/>
蘇牧云一聽，心頭不住發(fā)笑，嘴上說道：“老丈，你看清楚些，我也不是甚么山爺爺，我就是個(gè)小孩?！蹦抢限r(nóng)臉上仍是驚魂未定，雙膝往前挪了幾步，朝蘇牧云看了一看，口中囁囁嚅嚅：“好…像還…真不是…山怪。”蘇牧云笑道：“自然不是?！蹦抢限r(nóng)站起身來，又往前走了幾步，這才終于看清，這哪里是甚么山神妖怪，分明是個(gè)臟兮兮的小娃兒。
那老農(nóng)頓時(shí)臉色通紅，指鼻氣道：“你這野娃兒，從哪里冒出來的，渾身沒個(gè)人樣，大白天的把我老夫魂也嚇丟了?！闭f完，頹頹往地下一坐，不住拍打胸口。
蘇牧云聞言，也是不由低頭往自己身上一瞧，不禁啞然失笑起來，原來這幾日奔波逃亡，衣衫早已襤褸，盡作絲條狀，哪里還有原來樣貌，雙腳一腳踏著破鞋，一腳又是一團(tuán)破布一裹。抬手一看雙手盡是污黑，便想必臉上也好不到哪去，他一看之下，便想：“難怪老丈將我認(rèn)成了吃人山妖，我這身上臉上臟亂不堪，也難怪他會(huì)看錯(cuò)了?！?br/>
他明白過來原委，便即賠禮說道：“小子莽撞，驚嚇了老丈，給你賠禮了?！蹦抢限r(nóng)見他言語彬彬，倒是頗為禮貌，便也大手一揮，答道：“算了，算了，不是山妖就好，老夫也是年老昏花，也不怪你?！?br/>
蘇牧云見他口中不住提起“山妖”二字，便好奇問道：“老丈，難不成這山中還真有山妖?！崩险纱鸬溃骸坝械?，有的?！碧K牧云更是驚奇，道：“真有??？那老丈你可見過？那山妖長(zhǎng)何模樣？”老丈看他一眼，沒好氣道：“你這小娃兒，問東問西，我怎會(huì)見過，我若見了，哪里還有命在？”
蘇牧云便哦了一聲，那老者瞧他臉色顯然不信，便又說道：“我雖是沒有見過，但我卻可以告訴你，那山妖住在山中何處。”蘇牧云問道：“何處？”那老農(nóng)抬手一指，說道：“看吧，就是那里，要不你得說我老人家騙你這小娃兒玩了。”
蘇牧云循他所指一望，不禁更是哈哈大笑起來，那老農(nóng)瞧了，怒道：“你這娃兒，笑個(gè)甚么，信不過我老人家是不是?！碧K牧云一聽，急忙擺手笑道：“老丈莫?dú)猓铱刹皇切δ?，只是…”他又笑了幾聲，這才說道：“只是，我剛剛便是從那里出來?！痹瓉?，剛剛老農(nóng)所指方向，就是蘇牧云祁山所棲山谷所在。
那老農(nóng)一聽，臉色又是一變，頓時(shí)又欲拔腿便逃，蘇牧云見狀，急忙勸道：“老丈你別再跑了，我可真不是山妖，再說那里也沒有甚么妖怪類物?！蹦抢限r(nóng)怒道：“怎么沒有！你這小娃兒胡吹大氣，那山谷古怪無比，你去了還有命出來？”那蘇牧云見他不信，便將谷中景致向他說了一番，老農(nóng)聽完，臉上又驚又奇，不得不信。
老農(nóng)道：“小哥兒，你真是從那谷中出來的?！碧K牧云答道：“自然是真的?！蹦抢限r(nóng)聽完，嘖嘖說道：“那你小哥兒可真是命大，九死一生啦?！碧K牧云不明就里，便問道：“老丈，你為何如此說？那谷中究竟有何古怪?！?br/>
老農(nóng)道：“聽你小哥兒口音不像本地人吧？”蘇牧云便答：“小子是龍呤城人氏?！崩限r(nóng)哦了一聲，道：“原來還是帝國大都的，王城根下的，難怪談吐有禮?！彼f完又道：“好罷，我今日被你一攪，這活也沒心干了，便給你說一說這山怪的事?！碧K牧云笑道：“老丈你不用著急，你給我講完了，我去幫你干活便是。”老農(nóng)也是大笑，道：“那敢情好?！?br/>
那老農(nóng)想了一下想，便說道：“我們村就在山腳下不遠(yuǎn)處，世世代代都是靠著這座大山吃飯的，這座山真名叫什么我是不知道了，你此時(shí)身在大山之中，發(fā)現(xiàn)不了，若是離得遠(yuǎn)了，便會(huì)覺得這山就像燕子的嘴一般，所以我們村里人都叫它燕嘴山?！蹦抢限r(nóng)見自己說岔了題，趕緊又說：“這燕嘴山的那個(gè)山谷你是去過了，是不是？”他見蘇牧云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道：“其實(shí)那山谷之前可不是那個(gè)樣子，只是幾日前，一只龐然大物從天而降，落入了谷中?！?br/>
蘇牧云聽到此處，心頭便猛地一跳，隱隱猜到了什么。手機(jī)用戶請(qǐng)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