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踏進醫(yī)院時,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多,端肅特意繞過了十二點的鬼魅嗑藥期,選了個相比較安全的時間點,抱著家伙跟著葉默從不起眼的小路進去。
葉默手里提了滿滿當當?shù)囊淮蟠樱锩嫜b的東西在他看來都挺不正常的。豁了口的刀子就不算什么的,黑狗血也還能接受,只有一包用報紙抱著的獸骨,他覺得特奇怪。
“你打算拿骨頭扔他么?他是狗妖?”這是葉默最正常的聯(lián)想。
“請神用獸骨,送神用墳土。”端肅隨便解釋了一下精髓。
“所以就是像惹狗似的,把他引出來?”葉默擴散思維。
端肅默了,點點頭:“你非要這么土也行?!?br/>
葉默想了想,問:“你有沒有過想過,可能他根本就不需要引呢,就沖我來的?”
“你哪兒那么精貴。”端肅毫不留情的否認,問:“你干過壞事兒么?你手里有什么寶物么?你霸占了誰家土地么?你卡上有九位數(shù)么?你……”
“走快點!”
葉默帶著端肅悄悄的竄上心外科,端肅腳程放慢了數(shù)倍,一路邊走邊折騰。葉默問他在干嘛,端肅特瀟灑的回了句:“專業(yè)技術,不可外傳?!?br/>
“……”
“明兒你們監(jiān)控會自動掐了這段,咱倆悄無聲息的來,悄無聲息的走。你來震我一下,我就教你?!?br/>
葉默白他。
一到心外科大廳,端肅囑咐完葉默,讓他離自己不要超過兩米距離,就開始忙活起來。
他先檢查了周遭環(huán)境,哪里陰氣最重,哪里最適合害人,然后偏離那些地方,找了個咨詢處小護士看不見的角落,在地面上用紅繩鎖了個陣。繩尾和陣鎖的鎖扣一縫合,葉默就能感覺到所處的環(huán)境有哪兒不一樣了,就像是裝在眼里的還是那些,但擺在眼前的不一定是眼里的。
果然,端肅見葉默一點不明白,就解釋道:“我畫了個符,你就……姑且當作是結界那種玩意兒吧,反正打起來驚動不了你們醫(yī)院的人,還沒弄完呢,你別亂動啊,站我后面來?!?br/>
說完他就不管葉默了,從包里掏出保鮮膜開始撕,撕了一大灘丟在地上,然后拿打火機燒,燒出來的黑膠黏在鎖扣里,穩(wěn)固陣型。
葉默看不明白,就盯著周圍的動靜,打算一有不對勁就立馬踹端肅。
他倆站在走廊中間,左邊兒是漆黑的辦公室,右邊兒是漆黑的廁所,空洞陰森的仿佛兩道口子,一左一右緩緩吸去葉默的鎮(zhèn)定。
人就是這樣,不上心不知道緊張什么味兒。
如果他不全神貫注的去看,他一定不會覺得太害怕,但一旦下了死功夫盯著,就總覺得下一秒肯定會跑出什么意料之外的東西。永遠都在擔驚受怕下一秒,所以每一秒都不好受。神經(jīng)緊繃成一條弦,分分鐘能被人扯斷。
很快,扯斷那根弦的家伙出現(xiàn)了。
他從廁所里走出來,沒有用小護士的模樣再做遮掩,而是大大方方的以男性姿態(tài)出現(xiàn)。他一點兒不扭捏,傲首挺胸,漂亮帥氣的臉蛋兒有些偏白,不是毫無血色的慘白,是那種晨曦灌在牛奶里,鑲著金邊兒的乳白。
一看就有種不容貶低的高貴氣質。
跟熊貓似的。
這人一出現(xiàn)在視野里,葉默腳就朝著端肅過去,麻溜勁兒,簡直了。
端肅一矮身就躲過了,面不改色的繼續(xù)手里的動作,嘴上說:“看見了看見了,別煩,到我身后來,不許踢我?!?br/>
葉默聽話的靠近了他,眼睛還盯著從廁所里出來的家伙。
帥氣的男人倚在廁所門口墻壁前,兩手放在襠部,隨意慵懶的把拉鏈拉了上去,動作姿態(tài)和正常人一般無二(……)。
他的眉眼不算媚,也不算太陽剛,但偏偏就有特有威懾力,大大方方瞥過來一眼,葉默背后就一陣冷汗,跟被什么猛獸盯上了似的,一點兒不輕松。
男人離葉默挺遠,也沒打算靠近,就站在廁所門口看著他倆,葉默想到什么,偏過頭問端肅:“妖怪還撒尿呢……他不會是個老虎妖吧?”
獸王的感覺濃成特侖蘇了。
端肅蹲在地上擺弄幾塊青銅的蟾蜍,頭也不抬,直接否認:“不可能,他身上沒畜生味兒,挺干凈的,也沒血腥?!?br/>
“沒畜生味兒……臥槽真是人妖?。俊?br/>
“人修真那不叫妖好嗎,而且我至今沒見過幾個活人修真成功了的,那么容易成功的都是,那玩意兒都不科學?!?br/>
“……您能放過科學倆字么?”葉默斜了端肅后腦勺一眼,問:“那你是個什么玩意兒?”
端肅鼓搗了半天,終于弄好了,站起身舒口氣,邊拍手邊瞇著眼看遠處的男人,說:“甭管我是什么,反正不是人?!?br/>
“……”
“有點兒難辦啊,這家伙……”端肅和男人神情對視了一番后,下結論:“身上沒血腥還能活這么久,武力值還挺高?!?br/>
“打的過不?”葉默也學著他瞇眼。
“在這里,不一定?!?br/>
“恩?”
“你在這兒待著,不許出紅繩的范圍?!倍嗣C沒接著解釋,命令完就朝著男人走過去,神態(tài)愜意,大方揮手:“嗨,小朋友。”
男人微微挑眉,凝神細看了端肅一會兒,有些訝異,問:“你是誰?”
他的聲音也很正常,甚至還很有磁性。
“你又是誰呢?”端肅輕輕的笑。
男人看著他:“我叫涂蘇?!?br/>
“端肅。”
“你道行不淺啊,活了多久?”端肅已經(jīng)走到了涂蘇的面前,湊近了問他。
“五百年?!?br/>
“喲呵,什么物種?”
涂蘇冷淡的回答:“和你有關系嗎?”
“有啊,你嚇著我的人了?!倍嗣C往后一指:“你沒事兒逗他干嘛?”
涂蘇順著端肅的手指看了眼,眼神淡漠,說:“我就逗了,怎么?”
“閑得無聊啊你,他沒招你沒惹你的?!?br/>
“嘖?!蓖刻K皺眉,睨他:“有你什么事兒?!?br/>
“我的人!”端肅抬了抬下巴,瞇著眼看他,神情帶著挑釁。
“放屁,他身上沒你的味道。”
“你狗么?”
“滾蛋?!蓖刻K胳膊一用力,從墻上直了起來,桀驁的眼神從端肅身上移開,轉向葉默,卻是在對端肅說話:“別管的太寬,我對這人沒什么興趣?!?br/>
端肅聳聳肩,捏了捏涂蘇胳膊上的肌肉,在后者甩開他之前很快的收回手,笑的歡快:“那你對什么有興趣?”
“別,管,的,太,寬?!蓖刻K一字一句的說道。
“操了,這片兒都是老子地盤,你說我管不管?!倍嗣C從兜里掏出包軟中華,甩出根往嘴里一叼,然后用拇指在煙頭輕輕一擦,火光憑空出現(xiàn),點燃了卷著的煙草。
“你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涂蘇又把目光轉回來,直勾勾的盯著他。
端肅深吸了一口,煙絲兒在他嘴邊打著卷兒,繞了幾圈化作白霧。笑意隔著朦朧的白霧,傳到涂蘇耳朵里。
“震我一下的山大王。”他說。
涂蘇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沒聽過?!?br/>
“……”端肅狠狠的咬著過濾嘴,鄙視他:“沒見識!”
涂蘇懶得接話,端肅轉個身搭著涂蘇的肩膀,說:“算了,一看就是外來人口。咱們這兒也不是不接外客,就是你得懂規(guī)矩知道嗎,不能亂在人類面前晃悠。這回還是碰見個缺心眼的……”端肅朝著葉默努了努嘴:“要碰見個膽比老鼠屎還小的呢,咋辦,你不就違規(guī)了么,得扣分,我們得把你抓回去拘留……”
涂蘇排掉端肅的手,不屑的說:“你抓得了我么?一看你就是底下的東西,在陽間本事大打折扣,我就不信你打的過我這個土著的?!?br/>
“嘿?”端肅也不高興了:“試試?”
說動手就動手,兩人都不怎么含糊,端肅嘴里叼著煙就上了,不知道什么攥在手里的東西就灑了涂蘇一臉。這架勢乍一看和動作片里對人眼拋石灰差不多,但偏偏效果比那個好多了,灰灰的粉狀物落了涂蘇一身,遍及之處全部冒出黑煙,發(fā)出嗞嗞的燃燒聲,就像被潑了一瓶硫酸。
也挺疼的,涂蘇牙很快呲了起來,怒視著端肅,動作狠厲的一抓,指縫即刻從端肅肩膀上帶出幾絲飄搖的血線。
端肅側身閃躲,找了個刁鉆的角度猛地一抬腿,正中涂蘇左肋下方,踢的后者稍退。涂蘇也是反應極快,雙手一掐端肅腳踝,向反方向一帶,趁著端肅使不上勁的當口迅速還了一腳。
端肅伸手扶著墻壁,腰部肌肉緊繃,另一只點地的腿騰空劈了過去,力道之大,遠處的葉默都能聽見撕裂空氣的風聲。
葉默看著看著就傻了,沒想到這兩人干架用的還是肉碰肉的真功夫,白瞎了兩個非人類的高貴身份。
不過他還真是沒想到,端肅精瘦精瘦的身子骨,打起架來確實不含糊,胳膊肘橫出去都是有講究的,看著沒什么區(qū)別,但是聽那兒拳拳著肉的精準度,也能辨別出個好歹,起碼秒了他妥妥的。
葉默不自覺的就想到另一個點兒上了,長得好,身材好,功夫好,嘴皮子好,臥槽就他媽不是個人。
可惜了。
他蹲在紅繩圈子的中央位置,雙手耷拉在雙腿之間,跟條狗似的看著焦灼的戰(zhàn)局——因為這樣舒服。
他挺信任端肅的,不知道為什么,反正端肅讓他待在中間不許跑出去,他就安安穩(wěn)穩(wěn)的照辦。平時他無條件服從的也就他媽了,偶爾聽聽他哥另外倆老爺們的話,還真沒幾個時候他這么乖。
或許是大敵當前,能解決事兒的都是親媽——葉默歸類了先。
端肅和涂蘇這架打的分不太出勝負,老半天了兩人還是你一拳我一腳,實力上下差不多。
端肅倒是越打眼睛越亮,就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好寶貝,神采飛揚的勁頭,如果不是汗一直在飆,完全看不出他吃力的跡象。涂蘇從頭到尾都面無表情,打疼了皺皺眉,沒打疼就發(fā)了狠的還擊。
過了大概一刻鐘,狂戰(zhàn)極其消耗體力,二人的動作漸漸慢下來,雖還是招招致命,但雙方躲閃也開始輕松起來。
“打不過你就跑嘛耗什么時間,我又不罵你。”端肅喘著氣兒扯皮。
涂蘇根本不理他,卯足了勁兒抽他。
“小屁孩就愛面兒呢吧?哥哥比你大多了,打不過,你不跌份兒,硬爭口氣有啥好的啊,一看你就愛吃虧?!倍嗣C挨了一巴掌,邊踹回去邊不停嘴。
涂蘇身子柔軟的往后仰了個弧度,抓著廁所的門邊兒一扯,雙腳離地夾住端肅的腰就往他腦后栽。端肅肌肉看起來不多,但耐不住都長在該長得地方,而且又緊又實,涂蘇夾了半天,愣是把腿夾疼了。
端肅也不輕松,憋了口氣兒才撐住,后面涂蘇借著腰力反彈回來甩了他一臉木頭渣子,他就沒躲過,蹲下/身子麻利的橫掃一腿。
他鉆著空當嘴上就能放閃光彈:“別說體術了,就算哥哥給你把槍,你也打不贏。算了哥知道你活了五百年也不容易,問你個事兒,加入咱們組織么,包吃包住一日三餐,接活兒給提成,干一票有口頭嘉獎,允許泡妞,情況合適或許組織會幫你泡?!?br/>
“……”涂蘇表情都無奈了:“你煩不煩。”
“談正經(jīng)的呢,震我一下里可都是精英啊,雖然也有個把廢物點心,但就算是廢物也是上的了臺面的廢物。編內人員有五個,媽的有倆都屬于技術人員,可缺你這種抗打的t了,來吧親愛的?!倍嗣C練的一手隨時挖墻腳的好本事。
涂蘇:“……”
聽的特清楚的葉默:“……”
端肅側頭避過一拳,皺了眉:“嘖,小樣還不認輸呢,還下這么狠的勁兒,傷著你未來老板你上哪兒接客啊?”
“你抽他臉沒用,他臉厚,你得踹他襠?!边h處的葉默都聽不下去了,陰陽怪氣的說了句。
“臥槽!”端肅側頭呸了葉默一口:“你哪邊兒的啊?!”
葉默扣鞋帶。
端肅接著沖涂蘇吼:“慫樣!我最看不起嘴硬不服軟的倔驢!男子漢得學會認栽學會折服于強者你知道嗎!做人得能屈能伸你知道嗎!”
說完他扭臉就跑了。
一點不拖泥帶水,三兩下蹦跶回了紅繩圈兒里,撐著腰喘粗氣兒。
一拳打了個空的涂蘇:“……”
張大了嘴愣愣看著身旁人的葉默:“……”
端肅:“累死你端爺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