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范罡。”柳君妍又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
半晌,翠語都沒有說話,只是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復(fù)又轉(zhuǎn)成紅色,眼神也不再是呆愣的,只是不敢再看柳君妍的眼睛,頭也深深的低著,下巴都快擱到胸口上了。
見狀,柳君妍輕輕笑了起來,“怎么,不好意思了?這樣,你還說不嫁嗎?”
翠語慌忙抬頭,反手抓住柳君妍的手:“小姐,我不……不……”見柳君妍眼中戲謔之情,恨恨的跺跺腳,“哎呀!我不跟您說了!”轉(zhuǎn)身飛快的推門跑了出去。
她剛離開,芳嬤嬤就推門進(jìn)來,進(jìn)門時,疑惑的轉(zhuǎn)身看了看翠語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柳君妍:“翠語姑娘是怎么了?臉怎么這么紅?”
柳君妍見是她,收起臉上的笑容,淡淡的轉(zhuǎn)身拿起角梳梳起自己的頭發(fā)來,“沒什么。嬤嬤怎么過來了,那邊完了嗎?”
柳君妍這樣不冷不熱的神色,讓芳嬤嬤有些詫異,不過,她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輕輕躬身行禮道:“老奴是特來稟告夫人,您方才挑選的花樣,柳先生已經(jīng)吩咐了繡娘,也和‘珠璣閣’的趙老板商量妥當(dāng),他們會連夜將明天宴會需要的那套服飾頭面趕制出來,其余的十天后能成?!?br/>
“珠璣閣”也是顧城里最好的珠寶行,它的老板趙貴有是幽王府大管事王生福的連襟,“珠璣閣”之所以能在顧城乃至整個幽州都名聲赫赫,靠的也是幽王府及幽王妃娘家閩氏的關(guān)系,自然聽話受教。
柳君妍微微側(cè)首,看了芳嬤嬤一眼,靜靜的說:“我知道了,替我謝謝王妃。”
芳嬤嬤應(yīng)是后行禮告退,臨出門前,微微看了柳君妍已轉(zhuǎn)過去的背影一眼,眼神中露出復(fù)雜的神色,然后才推門離開。
這一幕自然沒有逃過柳君妍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前倨后恭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成功引起了芳嬤嬤的注意和深思,這就是她想要的,芳嬤嬤跟上官君凡的關(guān)系非同一般,而她初來顧城,根本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利用,要想查知一些蛛絲馬跡,不如先讓對方有所行動,她才好抽絲剝繭。
而那邊廂離開柳君妍房間之后的翠語,疾步跑回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門,手扶著胸口,砰砰砰的心跳聲,讓她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胸口位置的內(nèi)袋里有一封信,信上沒多少字,因為翠語并不認(rèn)識很多字,所以來信的人只簡單的寫了幾句話。
可就是那簡單的幾句話,卻讓翠語視若珍寶,一直貼身藏著。
那寫信人,正是方才柳君妍提到的范罡,范雪玉的哥哥。
她手捂著胸口,想把信拿出來看,卻又猶豫不決,生怕信被發(fā)現(xiàn),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不知道小姐究竟是不是察覺了什么,不然怎么會突然在她面前提到范罡呢。
翠語緩緩走到床邊坐下,手依然捂著胸口,神思卻穿過面前的白墻,越過幽州和京城間廣闊的土地,飄到了那個人的身邊。
她想起初見那個人的情景,他就那樣立在那里,虎背熊腰,國字臉,濃眉大眼,說不上有多俊俏,卻渾身散發(fā)著一股英武之氣,仿佛只要有他在,什么危險都不會有似的。
看著他不卑不亢的給小姐行禮,看著他羞澀靦腆的笑柔化了剛硬的臉部線條,自己手中的藥碗竟然就端不穩(wěn)握不住,就那樣掉了下來,差點掉到地上,若不是他……
哦,天哪,竟然給他看到了那樣的丑態(tài),想想還是會覺得很丟臉,雖然他后來說,自己那樣很好看……
哦,他一定是安慰她的,一定。改天還是要好好問問他……
翠語終于忍不住還是將懷中的信拿了出來,打開,看著那如同他的臉一般剛硬的字跡,臉又情不自禁的紅了。
她是家生的奴婢,從小識字不多,雖然后來小姐教過她一些基本的字,但她人笨,總是學(xué)不好,記不住。
記得第一次收到他的信,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偷偷的描摹了下來,拿去給小姐看。
小姐當(dāng)時的眼神可怪了,半笑半疑惑的看著她,告訴她,那四句話是出自《詩經(jīng)》里的“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br/>
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想問小姐,卻又害怕小姐那樣的眼神,是已經(jīng)看出來了。
小姐多聰明的一個人啊,自從這個小姐“醒來”之后,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怕,怕小姐那雙似乎什么都看得透的眼睛。
難道,就是那一次讓小姐看出來的?
翠語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看著手中的信發(fā)呆。
自從那個人給她寫信,她就開始很努力的學(xué)認(rèn)字,彤云還笑她,一貫愛偷懶不肯認(rèn)真的人,怎么突然這樣勤奮。
幸好,彤云是個馬馬虎虎的性子,不然,若是小姐,早就發(fā)現(xiàn)了吧?
后來,她知道了那四句的意思,忍不住紅了臉。
記得第一次和他在外面約著碰面,雖然聊的多是小姐的事情,但他那樣的眼神,還是惹的自己臉燒燙無比。
那一天天氣真好,小姐和范家小姐去皇庵見盧二小姐,卻不料他就在皇庵后面的小花園等她。
難道,是被范家小姐發(fā)現(xiàn)了,所以告訴了小姐嗎?
不可能……若是這樣,在京城小姐就該跟她提了,不會拖到現(xiàn)在。
那,究竟是為什么?為什么今天小姐突然就提到他了呢?
翠語想啊想啊想,想的腦殼都痛了,還是沒有想出為什么小姐會突然提到他的名字。
半晌,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哎呀!又被小姐給忽悠了,她明明就是扯開話題嘛!我問的問題,她根本就沒有回答!”翠語懊惱的將信折好重新塞進(jìn)自己的胸口內(nèi)袋,嘴里嘀咕著,“真是個狡猾的小姐!”
柳君妍正披散著頭發(fā),換了身寬松的衣服,躺在軟榻上看書,鼻子突然一陣發(fā)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納悶的揉了揉鼻子,暗思道:“一想二罵三感冒,是有人在想我?”復(fù)又自己覺得好笑的搖了搖頭,小時候母親說來哄自己開心的話,怎么還當(dāng)真了。
想了想,又重軟榻旁邊的格子柜里拿出一個木匣,打開里面是一摞書信,是范雪玉給她寫的書信。
從中抽出一封,她打開細(xì)細(xì)的看了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翠語這丫頭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真是……”
突然門外下人稟告,說是柳塵延來了,她趕緊吩咐人將柳塵延請到客廳先用茶,她稍后就到。
柳塵延自從進(jìn)城,就沒有再出現(xiàn),她知道,作為幽王屬下隱衛(wèi)的繼任首領(lǐng),他有很多事要忙,而龔全也在上官君凡的默許下,由柳塵延另作安排,并沒有隨她們進(jìn)府。畢竟京城幽王府被屠府,他作為管事,若追究起來,總是少不了干系,離開,反倒是保全他的一種方法。這是柳君妍和柳塵延兩人商量好的,畢竟龔全對她算的上是忠心耿耿的。
此時柳塵延突然來訪,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柳君妍心中涌起一股強(qiáng)烈的不安。
果然,柳塵延帶來了不好的消息——柳燮失去了消息,而柳家老大柳旭炎跟著北邊的寧王造反了。
柳旭炎反不反,柳君妍倒是不關(guān)心,反正上官懿凡得位不正,諸位藩王鬧起來是正常的,只是柳燮沒了消息,讓柳君妍有些亂了思緒。
難怪,難怪范雪玉也有段日子沒有消息。
柳塵延依然是一身淺藍(lán)色泛銀光的裝扮,臉上卻失了往日的鎮(zhèn)定自若,他沒有坐下,卻是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
半晌,他猛的轉(zhuǎn)身對著柳君妍說:“小妹,我必須回京城一趟,把爹接出來,不然,我真怕咱們這么一鬧,上官懿凡真的會拿爹開刀?!?br/>
“不是說他傷重,一時半會兒還醒不來嗎?”柳君妍力持鎮(zhèn)定的看著眼前焦急的哥哥。
“我就是怕他已經(jīng)醒了,不然,京城里的消息怎么會傳不出來?!绷鴫m延面色青白,放在桌上的手握緊成拳,青筋乍現(xiàn)。
柳君妍沉吟了一番,如今雪玉這邊沒有消息,估計幽王的隱衛(wèi)那邊也斷了消息,怕不是真的上官懿凡已經(jīng)醒了,找人出氣,拿人開刀呢。
“好吧,三哥哥,我沒辦法回去,還是你去打探一下消息為好。不管怎樣,還是要接他老人家和姨娘一起過來才是?!绷铝藳Q心,終于同意柳塵延的建議。
兄妹二人商議了很久,將聯(lián)絡(luò)的方式以及回京后如何說服柳燮的方法,包括多久返回幽州的時間都一一進(jìn)行了確認(rèn)。
柳君妍很認(rèn)真的看著柳塵延的臉,輕輕的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說道:“三哥哥,小妹不求別的,但求你一件,若是能救出爹爹最好,若是事不可為,千萬莫強(qiáng)求,保存自身為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若是你有什么差池,我也無法向爹爹交代??!”言語間,眼睛里泛起一絲銀光,神色凄然,卻又堅強(qiáng)的不肯輕易落淚。
柳塵延反手握住她的手,用手指輕拭她的眼角,復(fù)又在她頭上揉了揉:“傻丫頭,不會有事的,爹和我都不會有事。我一定會安全的將爹爹接來幽州團(tuán)聚的?!?br/>
看著柳塵延離開的背影,柳君妍心中那股不安卻越來越強(qiáng)烈,她總覺得,柳塵延此去,一定會有什么不好的事發(fā)生。
只是,會是什么事呢?
心中有事,柳君妍一夜未眠,柳塵延的事,她沒敢告訴翠語彤云,更沒有跟上官君凡提起。
她知道,她不說,上官君凡也一定知道,畢竟,柳塵延要離開幽州,值此多事之秋,不可能不得到他的同意。
第二天一早,芳嬤嬤就帶著人送來了連夜趕制的服飾頭面,千清也奉上官君凡的命,送來了一個精致的金絲楠木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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