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玥緊盯著蕭妧,好一會才回神,“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父親……”
蕭妧翹起了紅唇,輕笑,“我還能騙你不成,等容家的事處理妥當(dāng)了,就該上門了,我祖母都等不及了?!?br/>
蕭老夫人確實等不及了,給右相下令,早點將人帶回相府,右相才會出手果斷,直接將容家瑣事解決了。
驛站
宋湛親自設(shè)宴款待右相,右相一襲簡單利落的黑色布衣衫,整個人低調(diào)內(nèi)斂,縱然這樣,對上那雙洞觀若火的眼眸,似將一切都看在眼中淡然,實在令人不敢小覷。
“相爺千里迢迢趕來實在辛苦,這驛站環(huán)境簡陋,相爺若不嫌棄,不如去孤的府中歇息片刻吧?!?br/>
宋湛可不敢小瞧這位大名鼎鼎的右相大人,氣勢上不自覺低了一等。
右相笑了笑,“不必麻煩了,出門在外有些不方便也是在所難免的,殿下不必興師動眾,殿下的好意本相心領(lǐng)了。”
宋湛溫和的跟著笑了笑,這時,嘎吱開門聲,從里面進(jìn)來一名男子,宋湛沒好氣瞪了眼趙遵,可算是來了。
趙遵一臉掐媚討好,“岳父怎么突然來了,早知道我一定親自去接,好好安排?!?br/>
右相對著宋湛是客氣的,對著趙遵可就沒那么客氣了,瞥了眼趙遵,“趙侯爺日理萬機(jī),本相哪敢讓趙侯爺親自去接,耽誤了大事,本相可擔(dān)待不起?!?br/>
要不是趙遵回西越,容玥也不會慫恿蕭妧一起過來,自從兩人出發(fā),右相就沒放心過,所以親自來西越抓人了。
這筆賬自然算在了趙遵頭上!
趙遵狗腿似的上前一笑,“岳父,小九和岳母兩人好著呢,我這邊已經(jīng)安排的差不多了,明兒個挑個吉時上門,合了八字,定下日子就能上路了,爭取早日回京!”
一旁的宋湛嘴角抽了抽,碰上這么個難纏的岳父,也夠趙遵喝一壺了。
趙遵哪里猜不到右相的心思,此刻兩人都十分默契,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成親!成親!
右相哼了哼,這才沒了話,給了個眼神讓趙遵自行體會。
趙遵會意,立即對著宋湛道,“殿下,聽聞城外還有些兵馬未來得及安置,不如就交給容將軍去妥善處理,越快安置越好?!?br/>
宋湛挑眉沒有理解趙遵的意思,干嘛要將容將軍調(diào)走?
趙遵一個勁給宋湛使眼色,宋湛頓時領(lǐng)悟了,右相是去拜訪容老夫人的,不是去找容將軍去的,右相就是想避開容將軍。
“趙侯爺所言極是,孤這就去安排?!彼握繌娙讨σ怆x開,趙遵是為了娶上小九,盡可能的巴結(jié)討好右相,豁出去了。
他這個做兄長的也要幫幫忙才是。
宋湛離開后,趙遵立即道,“岳父,從西越回東鳴路上少數(shù)也要十天半個月,小婿覺得這么人多一起上路未免太招搖了,途中還要經(jīng)過東楚,如今東楚也是不安分?!?br/>
頓了頓,趙遵又一本正經(jīng),“小婿還要去一趟邊城,這路上可能就要耽擱兩天,小九和岳母兩個女子到時候都要麻煩岳父一個人照料,就怕岳父自顧不暇……”
右相佯裝未懂,瞥了眼趙遵,哼了兩聲不搭話。
趙遵哪里猜不出右相的意思,又給了右相一個臺階,“不如咱們分兩撥離開吧,在臨城匯合,也能減少一些麻煩,避人耳目早日順利抵達(dá)京都?!?br/>
右相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趙遵,“不急,等明日出了結(jié)果再打算,現(xiàn)在說這些為之尚早!”
趙遵連連點頭,一聽這話的意思就明白了大概,“岳父,小婿那里已經(jīng)收拾妥當(dāng),不如去小婿那里歇歇?!?br/>
右相這下沒拒絕了,直接抬腳就讓侍衛(wèi)領(lǐng)路。
趙七同情的看了眼趙遵,他家爺娶妻路漫漫實在太艱辛了,他家爺還沒被人這么指使過呢,而且還是心甘情愿,毫無怨言。
趙遵臉上還掛著微笑,這事八成已經(jīng)成了一半了,一想起過幾日可以和蕭妧獨處半個多月,趙遵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派人給太子送個口信,讓他快些將人打發(fā)了,越遠(yuǎn)越好?!?br/>
“是!”
替右相解決了難題,按照約定,右相成婚后,就該輪到自己了,比起以往受苦受累,起碼現(xiàn)在看到了希望。
容將軍忽然接到命令,要趕往盛京城外安置后城兵馬問題,容將軍愣了好半響。
好端端的殿下怎么會突然這樣安排,不過,想歸想,還是沒有多說什么。
“是,末將這就安頓,明日一早準(zhǔn)備出發(fā)?!?br/>
“將軍,殿下說此事刻不容緩,讓您立即收拾就出發(fā)。”
容將軍更加納悶了,也不是什么著急的事,不過他也不敢違背太子的意思,點點頭立即派人去準(zhǔn)備。
容將軍去跟容老夫人匆匆打了個照面,容老夫人也沒多問,只叮囑幾句讓他好好保重身子,臨出門時,容將軍的眼睛微紅。
然后再三叮囑管家照顧好容老夫人,這才放心的離去,臨走前站在迎客院猶豫許久。
“你不出去瞧瞧嗎?”蕭妧單手撐著下巴,嘴角微微上揚,看得出心情愉悅。
容玥則站在窗戶下發(fā)呆,“又不是什么生離死別,哪那么煽情了?!?br/>
“那倒沒有那么嚴(yán)重,只是覺得你在容府呆不久了,怎么做都是你自己的心意?!?br/>
依照蕭妧對自家老爹的了解,容將軍突然被調(diào)離,一定和右相有關(guān)系,不然哪會這么巧?
容玥明白蕭妧說的是什么意思,她馬上就要嫁人了,離開西越以后,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一次,只是容玥心里還有些糾結(jié)。
“算了吧,我和父親之間的感情始終淡淡,再說我早就過了需要父親的年紀(jì)了,以往的恩恩怨怨就此罷休,我也不想父親愧疚什么,牽扯多了,日后越發(fā)思念……?!?br/>
容玥忽然呢喃這么一句,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經(jīng)歷了這么多,早就將一切都看淡了。
不一會丫鬟道,“小姐,將軍已經(jīng)走了?!?br/>
容玥淡淡嗯了聲,隨即又有一名小丫鬟急忙跑上前,“小姐,兩位柳夫人來了。”
蕭妧聽著蹙眉,“怎么把這兩人給忘記了,走,快去瞧瞧!”
兩人一路跟著丫鬟去了院子外,半路上就見兩位柳夫人疾步匆匆趕來,隱隱的臉上還有些急切。
“玥姐兒,容家的事我們也聽聞了,這個張氏實在太過分了,心思居然如此歹毒,做了這么多傷天害理的事!”
“幸虧及時發(fā)現(xiàn),否則后果真的不堪設(shè)想,你父親就是個糊涂的,偏把這樣的女子捧在手心里疼著,連親娘和母親都不管不顧?!?br/>
兩位柳夫人義憤填膺的幫著數(shù)落容將軍,她們一聽說張氏出事了,立即就過來瞧瞧,順便提點容玥歸還柳家財產(chǎn)。
容玥抬眸看了眼兩位柳夫人,淡然的笑了笑?!按缶四?,二舅母,事情都已經(jīng)過去了,父親也是一時被蒙蔽了,所以才會被騙了,容玥也不計較了,只要祖母沒事就行了,我相信父親以后一定會好好孝敬祖母的?!?br/>
柳大夫人一把拽住了容玥的胳膊,擦了擦眼角,“傻孩子,這事怎么就過去了呢,如今你可是賠上了一輩子的幸福啊,那個東鳴右相的女兒都好幾個了,說不準(zhǔn)年紀(jì)比你父親還要大,又是個脾氣差的,一進(jìn)門就要給人做后娘,離的又這樣遠(yuǎn),日后受了委屈跟誰說啊?!?br/>
柳大夫人緊緊摟著容玥,差點勒的容玥上不來氣,掙扎了一下,才將身子抽出。
“玥姐兒,你大舅母說的沒錯,你就一個人嫁過去了,連個撐腰的都沒有,這媳婦哪是這么好當(dāng)?shù)?,不提一院子的姬妾,還要照顧婆母,要是遇上難纏的嫡女……?!?br/>
柳二夫人光想一想這個就忍不住一激靈,渾身發(fā)毛,這哪是嫁閨女啊,簡直就是大火坑,一腳踏進(jìn)去就是萬劫不復(fù)。
蕭妧在一旁低著頭,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兩位柳夫人的想象力還真是夠豐富,相府哪有那么可怕。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一個比一個凄慘,饒是容玥再好的氣性,也被逼的氣惱不已!
“舅母,我這是去嫁人又不是去奔赴刑場,哪有你們說的這么夸張?!?br/>
柳大夫人道,“這男人一向是個喜新厭舊的,你現(xiàn)在是年紀(jì)輕,不懂這些,身邊沒有個人提點,少不得要被算計。”
說著,柳大夫人指了指身后的四個丫鬟四個婆子,四個丫鬟個個水靈透徹,年紀(jì)又小,嫩的能掐出水來。
而四個婆子看著就是個精明難纏的角色,抬眸打量間蘊含著一絲精光閃爍,又極快的消失。
容玥的臉色徹底沉了,柳大夫人則道,“這四個小丫鬟年紀(jì)小顏色也好,你總有不方便的時候,與其讓府里的姨娘爭寵,倒不如讓幾個小丫鬟幫你穩(wěn)住地位,也有個商量的人,不至于孤立無援被人欺負(fù),這四個小丫鬟可是舅母費了好大勁尋來的,讓嬤嬤調(diào)教了整整數(shù)月……?!?br/>
柳大夫人老臉一紅,后面的話說不下去了。
這還沒出嫁呢,就先想著塞人了,容玥沒當(dāng)場發(fā)作算她脾氣好,蕭妧還沒見過這么不識相的兩人。
“這四個婆子啊,是賬房嬤嬤,一直都是掌管庫房瑣事,你將她們帶在身邊也有個照應(yīng),去了那邊人生地不熟的,身邊沒有幾個心腹看著,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她們還可以幫你看看賬冊,你呢,也不至于事事都操心,只管鎖住右相的寵愛就成了?!?br/>
柳二夫人自認(rèn)為想的周到,畢竟容玥嫁過去,就那樣的處境,能活個三年五年就算是長壽了,可容玥畢竟是帶著嫁妝嫁過去的,萬一人死了,留下一大筆財產(chǎn)不能白白便宜了外人啊。
容玥臉色徹底沉了,“依我看,舅母直接送這幾個人去相府就成了,這四個蠱惑相爺,這四個把持相府內(nèi)務(wù),順帶還能些油水,根本就不需要我這個夫人?!?br/>
兩位柳夫人愣了下,彼此看了眼,然后笑了笑,“玥姐兒,你別生氣啊,舅母這是提前幫你預(yù)防著,你若嫁給了盛京哪一家公子,這些確實不著急準(zhǔn)備,可你嫁的是東鳴啊,一來一回至少要一個月左右,哪能來得及準(zhǔn)備啊。”
“就是就是,你這些就是預(yù)備著,要是用不上可以打發(fā)了,舅母都是過來人,還能害你不成?!?br/>
柳二夫人也趕緊勸道,語氣里頗有一股容玥不識好歹的意思。
“不必勞煩兩位舅母操心了,如今祖母的身子已經(jīng)痊愈了,這些東西自然會替容玥準(zhǔn)備妥當(dāng),容玥是容家子女,自然由容家準(zhǔn)備這些了。”
容玥直接拒絕了兩位柳夫人的好意,一臉堅決,再往深了說就是兩個人多管閑事了。
柳大夫人訕訕一笑,“你說的也是,我倒是把老夫人給忘記了,既然你執(zhí)意不要那就算了吧。不過你一個人去了那頭,沒一點嫁妝傍身怎么行呢,里里外外全是要花銀子的……?!?br/>
柳大夫人著重緊咬嫁妝兩個字,希望容玥能夠聽明白。
容玥冷笑,就是不作聲,她倒要看看這兩人還能說出什么厚顏無恥的話來。
“玥姐兒,你不在容府的這段日子,你母親的嫁妝一直都是張氏保管,也不知道有沒有私藏起來,你可要警醒著點,若是少了趁現(xiàn)在還能拿回來。”
柳二夫人也是明里暗里的提點容玥,緊盯著容玥的神色。
容玥輕笑,“多謝兩位舅母好意,除了兩位舅母搬走的一半嫁妝,余下的都還在庫房,分文不少,前幾日舅母說要將嫁妝還給我,正巧我今日閑著,不如就跟舅母走一趟吧?!?br/>
柳大夫人和柳二夫人愣了下,彼此相視一眼然后錯開,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眼容玥,“玥姐兒,當(dāng)初你母親成婚時,你外祖母陪送柳家大半嫁妝,其中有一些沒入庫的……”
柳大夫人欲言又止,這么明顯的提點容玥。
“還有那沒入嫁妝單子的是留給柳家的,所以啊,我們把抬走的一半還給你,你呢把剩下的也還給柳家,柳家如今日子也是煎熬,實在不好過,我們也是沒辦法才來找你的?!?br/>
柳二夫人等不及了,干脆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容玥驚訝,“還有這事,當(dāng)年的事我一概不知情,只知道是母親將嫁妝單子給了祖母,昨日祖母又將單子給了我,我瞧著一個不少一個不多,哪還有余下的?”
“肯定有!”兩位柳夫人異口同聲咬定了此事。
柳二夫人是個急性子,當(dāng)場就紅了臉,“玥姐兒,你不要再替容家隱瞞了,這件事我和你大舅母早就知曉了,你一個人帶著那么多嫁妝做什么,難道你要看著柳家衰敗不成,柳家也是你外祖家啊?!?br/>
柳二夫人氣的眼珠子都紅了,這些天心心念念的就只有嫁妝兩個字,多少次埋怨柳老夫人偏心眼,白白給了柳氏那么多嫁妝傍身,如今倒好了,容玥見財忘義,不肯將嫁妝拿出來,不要臉!
容玥挑唇,“好端端的,外祖母為何要將一大筆銀子寄托給母親呢,這未免說不過去吧,兩個舅舅亦是能干,柳家也算是書香世家,怎么就惦記上我母親的嫁妝了呢,當(dāng)年抬了多少抬嫁妝進(jìn)門,都是有數(shù)的,你們又有什么證據(jù)說我私藏了柳家財產(chǎn)?”
“你!”柳二夫人瞪圓了眼睛,沒想到容玥居然會翻臉不認(rèn)人,“那日是你在珠寶閣說的,我和你大舅母聽的一清二楚,你還想抵賴不成!”
容玥冷笑,“可有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