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shí)，小河的藥效也開始發(fā)作了。而在他的身后，是受打擊太大從而癡癡傻傻的小兔子。

    于是很快，小河也被池凈推進(jìn)了屋內(nèi)，門“吱呀”一聲，又關(guān)上了，門外一片鴉雀無聲。

    “虎牙姐姐，我說錯(cuò)了，其實(shí)...”那名比小河年齡小一些的小男孩有些臉紅地開口道，卻不知道要怎么說下去。

    “其實(shí)池姑娘和楚叔叔一樣厲害?！焙伪胤蕉琢讼聛恚嗔巳嗄切∧泻⒌念^。

    “嗯，池姑娘和楚叔叔一樣厲害?！被⒀老沧套痰氐?，姑娘能把其他大夫辦不到的事情都辦到，可厲害了！

    “一樣...”小狼正要跟著重復(fù)一遍，一個(gè)聲音搶在他前頭。

    “一樣厲害！”明兒道，邀功似地朝虎牙笑了笑。

    “嗯！”虎牙沒看小狼，也回給明兒一個(gè)更燦爛的笑。

    小狼見狀撇了撇嘴，姐姐都沒以前那么疼他了。

    小洋蔥被移到了另一間屋內(nèi)，孩子們也確是聽話，并沒有過去吵他，甚至都不自覺地沉默下來，不發(fā)一言。這些小小年紀(jì)便經(jīng)歷了別人一輩子都未必經(jīng)歷過的苦楚，個(gè)個(gè)心思極為敏感，極會察言悅色。

    玉瓶與何必方也開始忙里忙外，玉瓶煮飯，何必方熬藥，合作無間。而楚家則陪著孩子們，石蒼術(shù)繼續(xù)守著屋子的門，一邊留意著大雜院的院門。

    小師妹果真把他們的腳掰直了...

    石蒼術(shù)并不像其他人一般所想，以為池凈只是將他們的腳掰直。他心頭環(huán)繞著濃濃的擔(dān)憂，以他所了解的小師妹，若只是為了將孩子們的腳弄直回來，絕不會大費(fèi)周章地將他們的腳再次弄斷，讓他們再受第二次傷害。

    ...

    師父精通的乃無行之術(shù)，在醫(yī)術(shù)方面的造詣雖然也可謂登峰造極，但真要做到活死人肉白骨，那幾乎是不可能。那么小師妹難道在這些年里有了什么奇遇，否則她是怎么令孩子們的腳骨恢復(fù)正常呢？

    以后這些孩子們應(yīng)該可以拄著手杖行走吧，即使這樣也已經(jīng)是奇跡現(xiàn)世，是極大的恩典了。想要健步如飛，完好如初那根本是完全不可能了，除非讓神仙出手，得叫神跡！做人要知足！受了小師妹如此大的恩惠，可不能再忘恩負(fù)義地將小師妹的事說出來，否則他必讓他們的腳再斷一回！

    石蒼術(shù)森冷的眸子掃過眼前的人，好幾個(gè)少年被他突然散發(fā)出來的戾氣嚇了一嚇，紛紛縮成了一團(tuán)。楚家也若有所覺地望了過來。

    只一眼，他便知道這名男子心中所想。

    池姑娘...非池中之物，他自然能分輕重。楚家坦然以對，就如方才對著蒼天立下毒誓時(shí)一般神色，石蒼術(shù)便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哼，暫且信你一回，要是這些孩子們膽敢出賣小師妹，你也跑不掉！

    ...

    “小河，你的腳如果好了，你想要做些什么？”

    池凈將之前用來割小洋蔥的腿的匕首扔至一旁，重新再拿起另一把嶄新的匕首。為了預(yù)防感染，她只能分別使用這些匕首，以確保最大的安全性。

    她記得這位小河，他的手是被自己母親打斷的...幸好只斷了左手，常用的右手并沒有被打斷。

    但對他而言，這斷掉的左手一定比斷掉的雙腳要更疼吧，因?yàn)槟鞘怯H娘打的...虎毒尚且不食兒，對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都這樣對待，如此親娘比后娘還要惡毒，真該遭天譴。

    池凈覺得，小河如果能站立起來走路，一定不會選擇再回那個(gè)家。

    “小河的腳還能站起來嗎...”小河問道，頭有些昏沉沉，但卻比小洋蔥還要抗藥。推進(jìn)來好一會兒了，意識還是清醒著的。

    “嗯，如果能站起來，小河想做些什么？”池凈照樣握著他的手，給他勇氣，也給自己勇氣。

    畢竟掰直他們的腳所需要的勇氣并不比他們多，雖然他們睡著了什么都不知道，不會哭不會叫，只有她雙手沾著他們的血，無比清醒地在承受著煎熬。

    “如果能站起來了...小河想回家，小河想跟娘說，小河不怪娘...”小河的笑比小洋蔥的笑更飄渺，也更令池凈心酸。

    “...”池凈猛然從匕首堆中抬頭，像看鬼般看著躺在木板上的小河，一度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小河也不怪爹...小河想家...”小河仍在有一句沒一句地碎碎念，眼皮艱難地眨了又眨。

    “小河...”她心里有難言的滋味。誰說只有父母對孩子的愛才是無私的，孩子對父母的愛也同樣偉大！甚至更純凈不摻半點(diǎn)雜質(zhì)，更令人動容！

    “小河想回家...娘...不要，不要打小河，小河會乖...以后再也不亂跑了...”小河的囈語漸漸歸于沉寂，最后陷入深度的沉睡。

    “小河，你也會如愿的?！背貎舻?，深吸一口氣，對小河的下半身舉起了匕首。

    ...

    她之所以選擇在藥效發(fā)作之際問他們這些問題，一是為了試探他們的意識清醒程度，二是為了更清楚地知道他們內(nèi)心怨恨有多少。

    有句話說，童年的傷，是內(nèi)傷。童年陰影是會伴隨人的一生的，成長是一個(gè)漫長的過程，無憂無慮長大的人不少，但從沒有受過傷害的卻是不多。

    每個(gè)人都有童年陰影，區(qū)別在于這種陰暗面大與小罷了。

    而童年陰影當(dāng)中最常見的便是家庭暴力。不少人在童年時(shí)期受影響太深，若經(jīng)年累月下來，沒有人聽其傾訴或?yàn)橹忾_心結(jié)，這些人便會不知不覺滋生惡念，長大后有著同樣的暴力傾向。

    正如世界上十之**的連環(huán)殺人兇手，都是因?yàn)橥觋幱皩?dǎo)致。因此，池凈向來最認(rèn)同的一句話便是：最好的家教，是父母相愛。

    說起來或許會覺得她終究無情，既然已經(jīng)決定為這些命苦的孩子們治腳，卻又要防著他們腳好了以后會變壞，會將自身經(jīng)歷過的承受過的苦難加諸于別人身上。

    可她卻是不得不為之。一旦發(fā)現(xiàn)哪個(gè)孩子的心已經(jīng)變質(zhì)，她并不會傷害他，她只會毫不猶豫將他推出去，拒絕救治他的腿。

    心內(nèi)住著惡魔卻又無法掌握惡魔的人，還是不要站起來比較好。

    幸好，這些孩子們在這場慘痛的災(zāi)難中，雖然痛恨著那些害他們落至如此境地的人，卻仍大部分都能保留初心，保留純良的本性。